第一次登岛紧张刺激,掌握了别人没有的资料,因为时间匆忙,材料收集的有限,我也感到遗憾。这样,我就有了再次上岛的想法,就是想贪财,多弄点第一手材料,还是和上次那个影友私下研究决定偷偷进行。这次我选择的是冬季,好给片子增加点分量和色彩。时间也有意选择傍黑天的时候,北方黑天早,不容易被俄罗斯了望塔发现。2006年冬季的 3 月 7 日下午14点后,我们来到“八号照”。路上我跟影友说上次要给人家照片的事情,结果他头天晚上找了半天没有找到,我说这可坏了,我们这不成了骗子了吗!
在抚远成山头遥望小河子村和它后面的黑瞎子岛
结果车在“八号照”一停,王远老远听到声音就出来迎接我们,他高兴地问我们照片带来没有,我边解释边说下次吧,下次一定。就看王远老大的不高兴。是呀,荒郊野甸子里一冬天就盼来这么几个朋友,还是不守信用的朋友,真让人失望。影友也有意躲避,拉着我急忙走了。路上我还在想,到了岛上怎么办呢?那几家人家看不到照片能愿意配合吗?
天气有些阴沉,时间已经14点多了,王远担心时间晚,说天黑了你们能回来么?我也担心,上去光线暗拍照不了白来一趟,天黑了走差了路要出危险的。影友是满怀信心,说来得及,他说看路线的远近,步行登岛也就半个小时时间。他还激我一句,说你行不行?我说没有问题,就快步走到了冰冻的江道上。
说是没有问题,一个一贯安分守己的老百姓,又要过争议国境线,心里还是忐忑不安,心脏嗵嗵打鼓,不怕才怪呢。这里的3月天气还很冷,我们又是顶风逆行,风吹的脸象刀割一样。为抢时间,急促的在冰道上行走,我有些心力过速,喘不上气来。我们沿着中俄争议的江心走,尽量靠近树趟子和柳条通走,注意隐蔽一些,躲避老远的俄罗斯军队的高高的岗楼子。风雪的冰道上正好有岛上人家来回行走的车辙和脚印,路上我检了个棍子,准备登岛时打狗用。
也就走了半个小时,我们就看到了圈河岛的人家,远远在灰色的暮色中隐约隐现,我们快步横穿过一片雪地沙滩,就来到了岛上人家的脚下。迎接我们的是一个60多岁的老人,他就是给人家看屋放羊的人,上次他出门我们没有见到他。他叫邵泽凯,远远地听到狗叫,就出门迎风站在雪地上迎接我们,他以为是他们东家派人来了呢。
老邵头从这里把我们迎上了岛
江沿的冰道上堆了很多红砖,我问弄这些砖干什么,他说是东家要在这里盖砖房,等回归了好长期种地开发。他是山东枣庄人,早年闯关东来东北的,后来从克山来这里的859农场。因为孩子都在农场,他闲不住,就来这里打工,已经干了有四五年了,就是给东家冬夏看房子。他说,最近老感觉身体吃力也不想干了,还有一个月才200元钱不好干啥。女东家是县里林业的干部,和丈夫办了林业部门的开发证,在岛上开了20多晌地。
在老邵的窝铺里我边采访边拍照
老邵住的地窝铺里面很大,三角型的大房盖,下面一个能够睡七八个人的大通铺,房山是个用塑料布蒙的大窗户,昏暗的屋子里挂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个小猫和一只狗上窜下跳,成了他的伙伴,炕西面那头,还有一大盖帘子刚蒸熟的馒头。我们拍摄记录了他屋里屋外的状况,他还笑着说给我一张吧,反正我不准备干了,也好留个特殊的纪念。
老邵在他的窝铺里跟我聊天,始终抱着他的猫
接着他就领着我们到那几家人家去了,半路上看到老白的房子着火烧的剩个破房框子。我说着火了老毛子不来人吗?老邵说,就老白一个人,眼瞅着烧光了,也没有谁来管。荒郊野地着火是经常的事情。听到动静,老白也出来迎接我们,他身体健壮,跟上次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头发很长,象艺术家那样垂直披肩。我说你要留特型呀?他说,好长时间没有出去了,这里也没有理发的,就这么长呗。进了老何的地窨子,四个主人都在。原来这里已经不是3家而是4家人了,还有一个富锦后来得吕长江。就是老何的媳妇不在,上县里撞门去了。原来,老何前天才给女儿办完婚事,他回来了,媳妇放心不下就又去看姑娘去了。
半路上,老邵商量让我多给他照几张照片
这就是老白烧塌的房框子
他们几个人一个冬天没有事情,就在这里看房子,天天没有事情喝酒闲聊。在有限的时间里我重点了解他们的身世和生活,这三个人都很有传奇色彩,要不一般人怎么会这么大胆上这个充满风险的争议岛呢!
最早上岛的是白云峰,他今年50岁,20年前30多岁的时候,从吉林老家孤身一人寻找了这么个远离人烟的地方过起了隐居的世外桃园的生活,以打鱼为生,每年也能够挣个万把千的,除了喝点小酒抽点烟花费一些,还是积攒了一些积蓄。我问他挣钱要干什么,他还是说,我也不知道。他是个膘型大汉,满脸的善意,人不太善于言语,常年也不离岛,需要什么日用品就让大家给捎来,也没有得过什么病,除了打鱼什么事情没有,除了认识岛上的几个人,跟别人不来往。别人是一人一个手机和内外联系,他就什么没有,他不需要跟谁联系。卖鱼都是固定的几个鱼贩子,一手钱一手货完事。他的身世隐藏的很隐秘,问他家庭父母媳妇他从没不说,就是说自己还没有结婚,愿意过这种单独清净自食其力的生活,人们都怀疑他有什么事情,或者是什么伤感逃避,或者是有什么事情逃亡。他总是平静地告诉人们,真的什么都没有。
几家看屋人的主人都在场,没有事情的时候,经常这样相聚
第二个上来的是何继有,是对面团结村人,他早年初中毕业有点文化,也是个不太安份的人,他见过世面有些城市人的样子,总是那么精神打扮的干净得体,皮鞋擦的铮明瓦亮,衣服平整直溜,人也很帅气,有些调皮鬼道的样子。因为早婚生有一儿一女,日子过的紧些,他把土地包给别人,上岛来打鱼挣钱,和妻子十多年前和老白前后脚上来的。哪个时候这边鱼多,没有人管,不象在家里打鱼还要办证交几千元的管理费。这里人少鱼多不用抢,一年下来收入不扉,这不,45岁就给儿女都成了亲,前天给女儿陪嫁钱就是一万元,远远超过了这里农村给儿子结婚的价格。他妻子是个胆子大热情的人,是岛上唯一的女人,就在岛上和他风里雨里打鱼,还是一个来往于南北岸的使者和采买员。以前他们养了20多条狗来看家,防止有什么意外,一看这么些年也没有什么事情,一入冬,把狗全部买掉了,得了一大笔钱,也算是多种经营。
岛上最大的主就是前五、六年后上来的林业那个女干部两口子。这个50来岁的女东家不简单,她很有头脑,和丈夫商量做什么买卖都不挣钱,再有这里有权有势的人都开发买了很多土地,坐在家里包给农民就挣钱,她就利用林业部门的优越条件,办了开发证,把大小拖拉机开到岛上,竟然在俄罗斯占领的黑瞎子岛上开了20多晌地,雇佣了几个劳家和掌柜的,一年也打100多袋黄豆,收入个几万元钱,当起了大老板和地主。她用拖拉机拉了那些砖,准备来年在这里建设砖瓦化的小农场。她们两口子一般不上岛,都是雇佣一个掌柜的一手操办,那个掌柜的也在这里开了一些地,还养了50多头羊,除了给东家扛活,自己一年也弄个2万多银子。
就在这个被俄罗斯控制的岛上,种地运输的拖拉机来回轰鸣,竟然没有什么阻拦
他们都知道中俄边界关系紧张,特别是俄方对于中国边民老越境骚扰有些气愤,也发生了不少的冲突事件,可是他们这里却平静的相安无事。他们上岛时没有人管,因为他们只是在边上打鱼种地,没有深入到黑瞎子岛的里面,就没有引起俄方的严重关注。可能是圈河岛是黑瞎子岛较小的岛,又紧紧靠近中国一方,仅仅有个江叉子也就是黑龙江水道隔离着,俄方可能自己都感觉这个争议岛远离大江的主航道,如果算自己的土地是有些勉强。也可能是中方当地政府睁只眼闭只眼默许的态度,反正是争议岛原本就是中国的领土,中国人上去也证明这里早就是中国的领土。俄罗斯的边防驻军兵营隔江相望距离这里只有
四个人家的代表合影留做记录
县里早就掌握岛上有三户鱼民,现在实际上变成了四户,几家人半农半渔,形成了一个自然的小村子。他们的生活辛苦单调,农忙就是渔忙,渔忙就是农忙,一到春暖花开和大豆摇铃的季节,他们早出晚归各忙各的,活计上独立操作各得其所,生活上作为邻居互相照应,谁有个病灾问寒问暖讨药医治。这里通手机信号联系方便,谁上岛离岛都打个招呼捎带办事带些生活用品,一般回来的人都是两大件,一个是蔬菜,再一个就是装满酒的大酒桶。菜园子菜大家种大家吃,瓜豆香菜萝卜品种齐全不分你我。不管什么节日或者是有什么高兴事。大家喊一嗓子都来聚会喝酒聊天,热热闹闹地穷欢乐,打发苦闷无聊的日子,很多时候都是喝的昏天黑地,天亮了他们又各自干自己的活去了。
中俄会晤要把黑瞎子岛回归给中国一办,圈河岛正好属于回归中国的那边,对此他们非常关心。他们的态度很明了,就是上来不容易,也不能轻易下去。听说县里规划建设生态旅游,要把他们全部撵下去,他们就极为恼火。说我们当初紧张时上岛,你们为了不放弃领土主权拿我们当枪使,让我们上岛给国家作证,现在回归了就不承认我们的存在,这是卸磨杀驴吃。
岛上的农具和准备建设农场的砖
前几天松花江闹苯超标污染,乡里来干部撵他们下岛让搬家,他们说就是借油子撵我们撤离这里,什么水污染,我们也不吃江里的水,自己有很好的井水。他们说要搬也行,给我们派车来,来年我们还回来!那个乡领导急了说,什么?你们怎么上来的就怎么搬下去。大家和乡干部干了一仗就是挺着没有搬,过后,大家觉得这个事情好象没有完,谁也不敢离开,怕将来当官的派人来一把火给烧了房子,或者是还找什么借口来撵他们。他们觉得这就是他们的家,后半生这里是他们生存的地方,他们在这里有那么多的感情。象老白光棍一个,还能到哪里去找到这么好的世外桃源来修身养性?象老何,土地包给人家多年了,回去就没有什么可干的了。还有老吕,回家没有地没有生计,那今后就得受穷。实实在在的生计问题他们怎么能够不考虑呢?就是政府给点什么补偿也解决不了问题,何况补偿现在的官能给吗?国人盼回归他们怕回归,他们失去的是暂时的利益,可是也是将来一生的幸福,做为投资很大的那个女干部可能损失更大,也可能因祸得福,人家县里有人那!
天已经黑了,时间非常紧迫,我们只好告别回程。最后,我邀请大家照了最后一张大黑瞎子岛居民的合影。我对大家说,有一天如果说这里的原始居民是谁,我会拿出照片来说话的。临走,大家才问及照片的事情,我怎么解释没有用,看得出,人家有些想法。特别是到了王远的住处,我一再抱歉,说再给人家照张相,人家高呼算了跑掉了,咳!都是我这个兄弟不争气,坏了这次大事。我远远的告别了黑瞎子岛的兄弟,我说别人都可能有出路,老白不好说,你有一天需要我的时候,就找佳木斯照相的老肖,我会给你个满意的回答。
后来到了夏季,我又找朋友联系,准备单独再次登岛拍摄岛上人家的种地和打鱼的劳动镜头,还想跟人家偷偷住几天,彻底搞一个生动有趣的摄影专题。结果到了才抚远,就在我们来的路上,“八号照”的当地渔民越境打鱼,被老毛子开枪打伤了3个人,有一个伤势很重,还在医院抢救呢!我一下子吓了一身冷汗,后怕起来。如果我要是遭遇到这种情况,不但挨枪子,人家看到长枪短炮的照相机,还不把我当间谍关起来才怪呢?今后你说什么大天来,我再不冒这个险了!至于给人家的照片么,后来托人送到了“八号照”。
大家热情地告别,他们说,就不留你吃饭了,黑天你就回不去了
我最后向几个我认为是英雄的朴实渔民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