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社会人际结构及其演进

人是什么？人是怎样从动物世界演化而来的？人的内部有着怎样的结构？人又是如何构成社会的？人的社会与动物世界有着怎样的不同？……这些问题可能并不那么容易回答。它们促使着我们对人自身展开哲学探讨。

在前面两章，我们对作为社会血液系统的经济结构作了探讨，其内容属于“四板块”当中的第二块。自本章开始，我们拟用五章的篇幅来探讨社会人际结构系统。这是“四板块”当中的第三块。

我们已经指出，如果把人类社会比喻成一个人的话，那么人际结构系统就相当于人的肌体系统。对人际结构系统的哲学探讨，构成了人际哲学。

对于该块内容，我们拟从人的生产、人的秩序、人的类别、人的冲突、人的更替五个方面来展开。本章先看人的生产、人的秩序两个方面。

一、相关概念

1、人际

“人际”即“人与人之间”。

之所以要探讨“人与人之间”的哲学，是为了分析、认识和掌握人与人之间的相互联系，以及由这种联系所结成的社会关系。之所以要把对人本身的哲学探讨以“人与人之间”作为着眼点，是因为“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

虽然马克思揭示出了“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这一著名哲学定律，但随后的马克思主义后继者们却一直缺乏对“社会关系”作系统的哲学分析。许多学者的哲学理论一旦涉及“社会关系”，常常便绕道而行，或者用“生产关系”、“经济关系”之类的概念含混处之。究其原因，除了对“社会关系”未曾引起足够的重视之外，还在于人类的“社会关系”实在错综复杂，实在叫人眼花缭乱。要从这错综复杂的社会关系当中理出头绪，进而作一番哲思，实在是一项艰巨而又浩繁的工程！

然而，既然知道了“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那么对“社会关系”作哲学分析，便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绕过去的、必须完成的哲学课题！要不然，连“社会关系”都搞不清楚，又如何能够真正认识作为“社会关系的总和”的人呢？

所以，这块人际哲学内容，是弥补这一缺憾的一种尝试。

另一方面，值得强调指出，芸芸众生并不等于社会，只有建立了相互间的社会联系的芸芸众生，才真正构成社会，即社会联系是芸芸众生构成社会的一个不可或缺的必要条件。而社会关系正是人与人之间社会联系的结果。

可见，对社会关系进行探讨，对于认识人与人之间社会联系的渠道、方式，进而认识人类社会，都是不可回避的课题。

2、人的生产

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一书中为我们概括、揭示出了人类的生产活动有两种类型：一类是人类自身的生产，即种的繁衍；另一类是生活资料以及为此所必需的工具的生产。为方便起见，我们把前一类生产称为Ⅰ类生产，后一类生产称为Ⅱ类生产。

Ⅰ类生产的产品就是人。

人是构成社会的元素，是社会存在的前提。没有人就没有社会，更谈不上社会的演进发展。要全面、系统地认识社会，要全面、系统地认识人类社会基础的结构，就必须分析和认识人。要分析和认识人，就应当从人的生产着手，即首先要搞清楚人是怎样被生产出来的。

人是怎样被生产出来的？这似乎是一个最简单明白不过的问题了！

其实不然。

因为作为Ⅰ类生产产品的人，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概念。

3、人的构成

从自然的角度看，人是以劳动为种差的从动物世界分化出来的一类特殊动物。也就是说，把人与动物相比，最本质的区别，就是人具备劳动这一特有的功能——人就是具备劳动功能的动物。这是关于人的自然属性。

但人绝不仅仅等同于特殊动物！或者说，我们不能把人仅仅认为只是一类特殊动物而已。在人类的内部，即在人与人之间，还有许多动物所没有的东西，这就是人类所特有的社会关系。

从社会的角度看，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由于社会关系构成了人的社会属性，因此，要分析和认识人，就必须分析和探讨人与人之间的各种社会关系。也就是必须分析和探讨各种人际结构，搞清楚各种人际结构的来龙去脉。进一步地，要分析和认识人的生产，就是要搞清楚这些人际结构是怎样建立起来的、又是怎样演进发展的。

人的上述自然、社会本质特征使自己具备了自然、社会双重属性。现在，我们把自然属性意义上的人称为“自然人”，把社会属性意义上的人称为“社会人”。这样，从哲学意义上看，人是其“自然人”与“社会人”之和。

与此相应，人的生产活动，应是自然人的生产活动与社会人的生产活动两个方面之和。

二、自然人的生产及其演进

1、人的自然存在

假如没有人类，自然界将会怎样？

假如人类绝迹，自然界将会怎样？

答案无疑是无穷多个遗憾、伤感。

——人类的自然存在，是对自然界的极大贡献；人的自然存在，是对人类所负自然使命的具体贡献。

从生物-自然层面看，人类的自然意义首先是其作为生命系列的一个特别的种类而存在于自然界，而为自然界增添着绚丽多姿的色彩。

其次，是人类作为自然界的欣赏者、享受者而存在——假如没有人类，自然界的一切美丽都将白费，自然界的一切演进发展成果都将毫无意义；假如没有人类，自然界只是一座没有欣赏者莅临的空有美丽的花园，只是一幅得不到任何赞赏的美丽而死寂的图画，只是一个被永远打入冷宫而不得见天日的、美丽而无法动人的空怀惆怅的少女。

最后，是人类作为自然界的主人而存在，是人类作为自然界生命家族的首领而存在，是人类作为对自然界未来的演进发展肩负着经营使命的经营者而存在。

相应于人类上述自然意义，人的自然意义首先是其作为构成人类的一个具体而存在，即作为自然界的一个具体的生命物而存在。他为人类的类生命之存在提供了具体的支撑点，为人类的类生命的美丽提供了具体的支撑点。其次，人的自然意义在于他代表人类作为自然世界的欣赏者、享受者而存在——正是一个个具体的活生生的人，使自然界的美丽“名花有主”，使自然界的演进发展成果有了具体的欣赏者和享受者。最后，人的自然意义在于他代表人类对自然界具体行使主人的职权，代表人类对自然界的生命家族具体行使首领的职权，代表人类对自然界的演进发展具体履行经营者和奉献者的角色。

自然界的美丽不能没有人类。自然界的演进发展不能没有人类。

自然界的美丽召唤着人类生命延续下去！自然界的演进发展召唤着人类生命走向永恒！

2、自然人的生产

自然人的生产，是生物-自然层面上之人的种类繁衍活动。

自然人的生产活动的产品，是处在生物-自然意义上的人，是能够传承父辈生命信念、接替人类自然使命的新一代的人。

随着婴儿从母体分离，一个自然人即告被生产出来。但此时的自然人尚未成熟、尚未成为这一生产活动的“产成品”。

自然人的成熟以生理成熟为标志，即以他能够独立地传承父辈生命的接力棒、从事下一代自然人的生产为标志。这是因为一个生理成熟的自然人，不仅呈现出了人类完整的、固定的形体特征，而且也具备了完整的、内在的生物功能。他不仅以自己的生命存在独立地充当着人类类生命的支撑者，而且还具备了直接挑起传递人类生命担子的能力。事实上，古今中外各个民族虽然对认定“成人”的年龄略有参差，但基本上都以生理成熟为准据点。

基于上述分析，狭义的“自然人的生产活动”，是指从男女双方的生产合作到婴儿的正式问世之过程。广义的“自然人的生产活动”还应包括把婴儿养育至“成人”的过程。

人的自然存在，决定着自然人的生产活动意识、原则之层次演进。

3、自然人的生产原则及其演进

和已经讨论过的Ⅱ类生产活动一样，作为Ⅰ类生产活动构成部分的自然人的生产活动也不是无序盲动的，它同样受生命运动和社会运动规律的驱动，因而同样也呈现出其层次递进的规律性。

⑴  生命原则

这里的生命原则是指包含新陈代谢原则在内的广义的生命原则。

生命原则是人类Ⅰ类生产活动最根本的原则。

从生物-自然层面来看，人类之所以要积极从事自身的繁衍活动，首先就是受生命原则的驱动：任何人都希望自己的生命能够走向永恒——世界是如此的美丽，美得让人无法忍心离去。但任何人都有其不可回避的生命尽头。于是，人们便必须赶在生命力旺盛之机创造出自己的后代，以寄托自己生命的信念，回应美丽的自然界对人类延续生命的召唤。这种生命的信念表现为让自己的后代代自己延续生命、代自己享受快乐、代自己控制和享用劳动成果。

这种延续生命的意识，是自然界一切生命现象都遵循的法则，是生命体的物质结构使然，因而是人的自然属性之反映。它甚至与人类社会的发展演进无关。据此，那种把人类的传宗接代思想定位成“封建思想”的做法显然是缺乏哲学根基的。

生命原则的最高境界不仅仅在于能够实现对生命的延续，而是要使生命走向繁荣、灿烂和美丽。所以，对于具体的人来说，他总是希望自己儿孙满堂并个个都能实现生命的辉煌。只有当生命原则的最高境界都如愿以偿地实现之时，一个自然人才会安然地认可自己生命已行将尽头，才会无怨无悔地接受生命终点的降临悄然别世而去。

⑵  快乐原则

这是自然人的生产活动第二层次的原则。该原则反映了人之所以要进行自然人的生产，除出于延续生命之首要动因之外，还在于追求快乐享受。这种蕴涵于自然人的生产活动当中的快乐享受，通常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性美享受。

这是自然界对人类忠实履行自然义务的优美赏赐。在人的生命力葱茏旺盛之际，自然界的天然禀赋，使男女双方各自呈现出互不相同而又彼此充满诱惑力的性美。英俊洒脱的年轻男子对女性来说充满着魅力，娇嫩鲜美的年轻女子对男性来说更是魅力勾魂。可以说，对处于生命力旺盛之机的自然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异性的性美更具有美感、更具有魔力了！对于魅力无边的异性性美之欣赏欲、占有欲和吸食欲，男女双方正是通过自然人的生产活动之合作过程得以实现的。

第二，性乐享受。

这同样是自然界对人类忠实履行自然义务的美妙回报。在自然人的生产活动之合作过程中，男女双方体内积聚的能量得到了宣泄，双方因此而获得了舒畅和满足，同时还直接获取了感官上的快乐刺激和享受。

第三，情美享受。

首先，自然界的天然禀赋造就了互不相同的男女，从而为两者之间相互爱慕之情的产生奠定了物质前提。浪漫无边的爱情使沐浴其中的男女享受着无与伦比的美感。

其次，挨过十月怀胎的辛劳和期盼、忍过撕裂肉体的分娩剧痛之后，那伴随着悦耳的啼哭哗然出世的婴儿，竟是那样逗人喜爱！在随后哺育婴儿的日子里，婴儿那初问人世的天真灿烂是那样惹人欢心！在孩子走向成熟过程中，孩子的一蹦一跳一颦一笑都那样叫人为之欢畅！——母子情深，母子情美，母爱是如此的醉人，醉得叫人觉得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在为母子之情而存在！

最后，自然人的生产活动使特定圈子内的人与人之间结成了自然人的生产关系——亲属关系。亲属间的友爱、互助协作，使人体会到了世界的温情。亲情之美，同样使人陶醉，使人愉悦。

如果说性美的享受会因青春的易逝而为时不长，性乐的享受会因能量的快速宣泄而仅呈片时，那么情美的享受却可以伴随一生。

以上分析表明，性美享受、性乐享受及情美享受都是自然界对人类的天然赏赐，是人的自然属性之反映。它同样与人类社会的演进发展无多大关系。所以，那种把超度追求上述享受的思想定位成“资产阶级思想”的做法，也显然缺乏哲学根基，至于其道义上的责任问题则另当别论。

⑶  现实原则

如果人自身的生产行为特别是性行为，停留在动物世界杂乱无序的境地不能前进发展，那么人类将会怎样？

答案非常显然：人类永远不会成为“人类”，永远仅仅是动物而已。

和Ⅱ类生产活动中的现实原则一样，自然人生产活动中的现实原则，也是生产过程当中无序冲突的产物，其使命也在于解决生产活动中的无序冲突，其最根本的手段，也是通过社会公权的介入，建立起生产活动的秩序，让全体社会成员延续生命及追求快乐享受的行为限制在公共秩序范围以内，以维护全体社会成员安全持久的生命欲望和享乐欲望。

站在高度文明的今天来回眸人类自身走过的历程，最令人欣慰和感叹的，是人类自身所蕴涵的能动性，使人类能够通过自身的约束，顽强地建立起自然人生产活动的秩序，从而使人类最终走出动物世界！

这一秩序反映在两个方面：首先是婚姻家庭秩序，然后是人口生育秩序。

第一，婚姻家庭秩序的建立和完善。

婚姻家庭秩序的最正点境界，就是刚性的一夫一妻制。它从动物时期的人类始祖开始起步构建，直至禁止群婚重婚的体现现代文明的婚姻家庭法律制度的建立，而得以正式确立，历经了人类漫长的演进过程。

从现实原则角度看，刚性一夫一妻制体现了人类怎样的生产文明理念呢？

首先，考虑了男女比例的自然平衡。

这使每个男女均有获得其确定的妻子或丈夫的机会，从而尽可能地满足每个社会成员延续生命欲望和享乐欲望。它是现实原则在Ⅰ类生产领域的突出体现，也是社会公权调节器功能在Ⅰ类生产领域的重要反映。

其次，充分调动了男性的生产积极性。

事实上，在动物时期，男性仅仅是基于征服、泄欲的动机，被本能地卷入自然人的生产活动之中的，泄欲之后，他便对生产活动不管了，甚至不感兴趣了。而在一夫一妻制之下，除泄欲之外，他却以强烈的延续生命欲望而对自然人的生产活动表现出了空前的积极性和责任感。而这一切都是一夫一妻制使他明确地判明了自己生命种子美妙的造化，都是出于妻子和孩子在这一体制之下对他的从属性、臣服性使然。应该说，这其中女性对丈夫的贞操奉献起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再次，建立了坚固的自然人的生产基地——家庭。

从人际结构角度看，一夫一妻制下的家庭，比以往的群队、氏族等形式的人际共同体都要坚固，都更有利于自然人的生产。缘此，家庭的问世并成为人们生活的基层组织，使自然人的生产能力获得了长足的发展和稳固。

最后，理清了自然人的生产活动所形成的生产关系——亲属关系。

应该说，作为自然人的生产基地的家庭的巩固，又进一步使人的亲属关系得到了明晰，从而保证了人们安全持久地延续生命、享受快乐的欲望最终得以实现。事实上，现代婚姻家庭法律制度的内涵不仅仅局限于“一夫一妻”，还有保护老人、儿童的权益。它既保证了一个人行至迟暮之年之时，其生命能够得到儿辈为之扶助养护，也保证了自然人出世之后能够得到正常的哺育。法律规范的强制性，使人的生命的平稳接续、生命信念的安然实现，有了社会公权予以保障。

第二，人口生育秩序的建立和发展。

如果说建立婚姻家庭秩序的理念，是在自然人的生产活动过程中，为解决生产性冲突、满足人们持久的生存欲望及享乐欲望自然而然地产生的话，那么人口生育秩序的产生，却是在自然人的生产能力过盛、以致于影响了人类类生命的正常生存秩序，并给现存的人们之生存及享乐带来障碍的情况下才产生的，即它是人类的类生命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的产物。

如前所述，人类生命原则的最高境界是要让生命走向繁荣灿烂。这一原则在人类向自然界争夺生存权之机显示了其不可磨灭的功绩；但当人类类生命走过生存艰难的存活期赢得了繁荣灿烂之后，最终却受到了自然界养育人类能力的挑战。一个人满为患的世界对人类自身来说无疑是一种灾难。人类必须为自己类生命的生存发展建立明智的秩序，必须在人口过盛之时对自己繁荣生命的欲望作出一些必要的克制。

从人类社会的发展历史看，这一问题的提出是在进入国际融合期之后。此时，经过长时期的繁衍发展，人类的人口基数已经变得十分庞大，但繁衍发展的势头却依然强劲；战争现象之减少和人类抗御自然灾害能力的提高，使发生大规模生命死亡的社会及自然现象趋少；Ⅱ类生产之生产力的提高，使人类Ⅱ类生产从整体上走过了维生时代，即养育生命、维持生存对人们来说已经不是十分沉重的负担，人类有能力为自己的生命体系提供充足的物质生活资料；Ⅱ类生产的发展及医疗保健能力的增强，使人的平均寿命大大提高，导致人类生命新陈代谢的周期拉长，进而导致在世人口大为增加。这一切都使人类的人口数量迅速增加，人口问题日益严重。

与婚姻家庭秩序不同，人口生育秩序要解决的是人类类生命的生存和发展问题，所以，它通常须以国家、民族乃至全人类的视野来认识和构思相应的政策、规则。不过，该项秩序的内容却非常浅显简单：当人类的人口严重不足、类生命的活力出现萎缩之时，应当及时采取鼓励生育措施；当人类的人口出现过盛势头，以致于威胁到类生命的生存空间之时，应当及时采取限制生育措施。

毋庸置疑，上述人口生育秩序的前一项鼓励生育的内容，因其与生命原则相顺而使人容易接受；后一项限制生育的内容，却因其与生命原则相背而很快引发了矛盾，这一矛盾是人类宏观的类生命与微观的个体生命之间的矛盾冲突。它在目前实行限制生育政策的一些国家内部甚至表现得十分剧烈。

国际融合期是人类国家走向消亡、民族走向融合的社会历史时期。作为处于这一历史时期初始阶段的当今社会，以国家为单元的人类类生命发展状况和由之所导致的国际间人口分布不均衡状况，以及人口生育秩序的宏观性特点，呼唤着履行国际社会公权职能的联合国发挥出其特有的作用。

还需要指出的是，上述限制生育制度的展开，很快引发了一项派生的制度问题——优生优育制度。应该说，优生优育问题原本是伴随自然人的生产活动与生俱来的，但在限制生育制度下，它却变得突出起来。因为对任何人来说，一旦其为数不多的儿辈中途夭折，便将意味着其生命原则遭到冲击，甚至意味着其生命信念遭到泯灭。从这一意义上说，人类的优生优育水平从某个层面上决定着限制生育制度推行的顺利程度。

综上所述，自然人的生产活动之现实原则，是由生产性冲突引发的，其使命在于解决无序冲突，建立和维护正常的生产秩序。其中的婚姻家庭秩序经过长期的演进，目前定位在了刚性的一夫一妻制阶段，至于它在今后向何方演进、如何演进，这还有待于超现实原则的发展。人口生育秩序，是于国际融合期以解决“全球人满为患”问题为切入点匆匆启程的，这一秩序目前尚有待于进一步的发展和完善。

现实原则的产生、发展和完善过程，也正是自然人的生产方式的演进过程。它使自然人的生产活动逐渐摆脱了那种周而复始、原地踏步的纯动物式的无序生产复制形态，使人类在动物世界一枝独秀，并从动物世界脱颖而出，最终取得生命家族的首领地位，其意义非常重大。

⑷  超现实原则

自然人生产领域的超现实原则，是人们不满足现实世界的生命现状及享乐现状，希望自己的生命走向永恒、走向更加辉煌灿烂之反映。概而论之，它主要反映在以下三个方面——

第一，精神上的虚幻寄托。

人的生命新陈代谢原则固然使人们对生命的信念获得了寄托，但这种寄托是建立在对自身生命存在之否定基础上的，是在自己生命无法直接走向永恒前提之下的一种无奈的寄托。这使人们总是难以泯灭要让自己生命体超越现实世界客观规律直接走向永恒的欲望。这种欲望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首先，祈求长生不老，寻找永生不死的途径，这些途径最终表现为祈求神灵保佑；其次，坚信灵魂不灭、轮回转世，认为人死去的仅仅是灵魂赖以承载的躯体而非灵魂本身，躯体虽然死了，但灵魂却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借体回转到人世；最后，创造各种神话，寄托生命永恒的信念。这些表现的共同特点是其虚幻性，属精神范畴问题，其功能及价值问题可留给思维辩证法解决，这里暂不探讨。

第二，寻求超度的快乐享受。

这是基于对自然人的生产活动所派生的快乐之超度享受的反映。它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首先，强化生命包装，力葆青春美色，满足不断增强的性美和性乐享受欲，这反映在服饰业、美容业以及性医学科学业等系列产业的蓬勃发展上；其次，创造各种展现性美、情美乃至性乐享受为主题的艺术作品，开设各类以性美、情美乃至性乐享受为主题内容的娱乐业、色情业，强化享受；最后，突破现实原则所框定的秩序，红杏出墙，婚外偷情。

毋庸置疑，上述寻求超度快乐享受行为是鱼龙混杂、泥沙俱下的。其中，有些方面体现了人的主观能动性之正面效应，美化了人类世界，因而是值得弘扬倡导的；也有些方面属于当事者自行主张自负其责的范围，它既无助于世也无损于世，因而人们不必去指手画脚妄加干预；但也有些是对人间正道之否定，最终会给人类社会带来负面作用，因而是必须予以反对、遏止甚至打击的。

第三，生命科学和空间技术的积极推进。

这又具体表现在三个方面：首先，积极推进医疗保健事业，增强人类抗御各种疾病的能力，保持人的生命活力，努力延长人的寿命，使人的生存欲望获得更多的满足。其次，破译生命遗传密码，重组人的生命结构形式，探索自然人生产的新途径，使人的生命获得超越。这方面正是当今人类科技发展的一个热门话题，即克隆人和人工生育方面的问题。虽然当今世界科学的正道在反对克隆人，但目前仍有人在作这方面的探索和努力。最后，发展航天事业，探索地外文明和适于人类生存的新的生存空间。

至此，自然人的生产活动之超现实原则引出了如下一些发人深思的问题：

——人类的医学水平能否使人的平均寿命延长数倍，从而使人类能够在被拉长了的人生历程之中，以更加从容的姿态去从事学习、研究、享乐和对世界的改造实践，进而以更加智慧、更加豪迈的气势主宰世界？

——人类通过全球凝聚起来的智慧和力量究竟能否在空间技术上有更大的作为，向地外延伸自己的生存空间？这种空间技术的研究最终能否探及地外文明？这种地外文明最终又能给人类带来什么？

——人类能否通过对自己生命的重组创造出兼容了当今世上各类生命优势功能的“超人类”，使这种“超人类”优胜于人类的档次，就象人类优胜于猩猩一般，进而将人类整个类生命的信念寄托到能够在太空生存的“超人类”身上——让“超人类”来替代人类、最终使人类的类生命能够超越地球的寿命走向永恒？

值得肯定的是，人类决不会坐以待毙，决不会让自己如此美丽的生命花朵随着地球寿命的终结而终结！人类通过劳动创造了自己的美丽之身，人类也将会通过自己的智慧和劳动更主动地寄托自己生命的信念，使自己的生命走向永恒。无论是克隆人的技术，还是其它生命科学技术，都意味着人类最终将会让自己的智慧进入到生命运动和社会运动的原点——生物结构形式当中，通过对运动原点的改造赢得新的运动动力，以求得更大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