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工司令

PART 1

在深圳 河南民工有个“司令”

子墨：只要是河南人，来找到你，你就一定帮吗？

张全收：都要，一定帮。

失业的工人 他管吃管住 每天还有30块钱补助

女员工：他只要承诺过的，就会一一实现，最低的也有1500以上，最高的有2400左右，工资是有保障的，然后吃住完全没问题。

民工荒中掘金 他赢得美誉无数 也遭受非议不断

子墨：别人说你比山西黑煤窑的那些窑主还黑。你往心里去吗？

张全收：我不会往心里去，他要拿出来证据

串场：在深圳 有个河南人成立了一家人力资源公司，专门招收河南老乡。只要是老乡进了公司，他就为他们介绍工作、替他们谈判、帮他们讨薪。不仅如此，老乡有病的时候，他还出钱为他们看病，老乡失业的时候，他则管吃管住，天天发30块钱补贴。 这个人名叫张全收，他被大家叫作民工司令。

解说：民工司令张全收真正的身份是深圳全顺人力资源开发公司的老板，做的是把民工介绍到企业的业务。凡是年满18岁的河南人到深圳打工，只要有劳动能力，他全部接受。据说 在他的家乡河南上蔡，流行着这么一句口号：打工哪里去？深圳找全收！

子墨：只要是河南人，来找到你，你就一定帮吗？

张全收：都要，一定帮。

子墨：我需要符合什么样的条件，才能被录用呢？

张全收：最起码你得挂着18岁以上

子墨：只要年龄符合。

张全收：哎，对。

解说：员工加入全顺公司后，由全顺负责安排工作，保证9000—20000元的年薪。由于深圳企业大多是进行订单式生产，有订单时招人，没订单时裁人，因而遭遇失业是工人们的家常便饭。然而在全顺，民工们却几乎没有失业之忧。公司除负责安排新的工作岗位外，还为所有待岗期间的员工提供免费食宿 和 每天30元的生活补助。

子墨：但我想还是会出现有一些员工在某一段时间之内，完全没有外面的工作吧？

张全收：那就我们养起来了。

子墨：按照什么标准养？

张全收：就是去年，第一年是包吃包住，一天补助15块钱，管吃…差不多合20了，又一年，差不多管住了20，去年是25，今年过了春节，万一有走不出去的工人，包吃住准备管30块，我们是一年，根据工资的增长，一年一个变动。

女员工：他只要承诺过的，就会一一实现，最低的也有1500以上，最高的有2400左右，工资是有保障的，然后吃住完全没问题。

解说：单个农民工面对企业，因为处于弱势而易被侵害。这样的局面也在全顺得到改变。张全收将民工们被组织起来，由全顺代签劳动协议，而后以最少50人为单位集体进入工厂。工作过程中如有问题，必需由全顺公司协调解决。

子墨：很多工厂都会挑工人的毛病，比如说他们活干得不好，干出来的质量有问题，因此来克扣工资，在你这发生过吗？

张全收：那他怎么没有啊？他有些工厂，那些农民工，为什么他出去，很多人都说，哎呀，今年出去一年，又没挣着钱。他有两个方面，第一个方面，他怎么克扣呢，比如说你这员工，我刚才说了，你应该做100个，他让你做120个，甚至做150个，那完不成这个任务，你追求数量最大化了，这些员工怎么办？他没办法跟你抗衡啊。比如说你是河南的，我是河北的，他是安徽的，那你跟老板去说，不想干，你滚蛋了，不想干，你走了。你说这个东西叫不叫克扣，你要走，你自动离厂啊，也没有工资啊，那我们不能这样去做，所以都有这样的现象，很有这种现象出现。

子墨：但是他会以此为借口来克扣你们的工资啊？

张全收：他不敢，他不敢，因为我们是有组织，有力量的，我们就像工会一样，我们可以给他找个地方去说理，他也，他没有道理的事情，他也说不出口啊，那我们有道理，我跟你讲明白，我也不是不给你讲理，咱讲道理嘛，是不是，我货给你做出来了，你人也走了，你要再克扣，这也不行了，那也不行了，那个说不过去。

解说：欠薪对农民工来说更是司空见惯，而张全收的手下却从不因此担忧。一旦有欠薪发生，张全收立刻挺身而出负责追讨。即使偶有讨要不回的情况，他也会用自己的钱垫付。子墨：那万一和你们签协议的公司，工厂，拖欠你们的工资呢？

张全收：我想办法逼他要，我这两天就逼一个厂子要。

子墨：是一个什么样的事情？

张全收：他是这样的，他光说今天给，明天给，就是不给，钱没有过来，货款没有到，人家订单，货走出去了，钱还没有到位，这一个月又拖一个月，这一个月又拖一个月，那我们就给他停下来。停下来了中间就给他要。

子墨：拖欠工资的事情时常发生吗？

张全收：每一年都会有一个两个。

子墨：那你印象最深，最棘手，最难办的一次是什么？

张全收：在05年，这个老板很会说话，说得很好听，不是跑一个老板，跑了两三个，结果，甚至于一个他，一家干两个，就是一家人，他姐妹的，他两姐妹的老公，都跑了。搞得我们工人都想着工资拿不到了，哭哭啼啼的，我说不要怕，有你们老板在，他们跑，我不会跑。

子墨：涉及到你公司里多少工人？

张全收：六七百吧。

子墨：他们干了几个月？

张全收：干了差不多六七个月。

子墨：欠的工资总额是多少？

张全收：240万

子墨：那遇到这样的情况，怎么和自己的员工交代啊？

张全收：稳定工人的心情，让他们放心，有什么办法，我来去想。我相信，我也在深圳这几年了，也不会人家不相信我，我就去朋友那里，贷三分的利息的高价款，我把这个年过去了。

子墨：贷了多少钱？

张全收：贷了200，将近200万。

其余的，原来我们有一点积蓄，也贴进去了。

那一年，那几个月，我心里都，我现在都落了一个头疼病，一遇到什么事情，半夜里谁给我打电话，我一下子，头嗡一下子就，原来我是很精神的，现在的精神没那么好

子墨：但是在你当时，你完全可以这样做，或者再拖一段时间，何必去借高利贷呢？

张全收：你拖不了，马上工人回家过年了，工人走，工资一定要拿回家，如果你做不到，你明年的生意，那人家还，明年人家也不会跟着你干了，你就失去信誉了。

子墨：全顺从来没有拖欠过员工的一分钱的工资吗？

张全收：没有，全顺成立那么多年来，第一，没有上劳动站告过状，第二，也没有上派出所打，也没什么刑事案件，也没有拖欠农民工工资这一项，这都名目共睹的，你都可以上哪里去问，一次也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解说：全顺的员工还能享受“公费医疗”，小病有药吃 大病送医院，这笔钱出自每人每月10块钱建立的公司“内部保险基金”。

驻厂医生：开个药方，平时头疼脑热感冒都可以，出去本来是个小病，出去搞大了，多花冤枉钱，对不对？

解说：2007年5月，刚刚加入全顺公司两个月的驻马店女孩刘丽萍突发急性胃病 病情危机。

张全收闻讯后，立刻安排将刘丽萍送入深圳市某大医院，由于抢救及时，刘丽萍脱离了生命危险。

刘丽萍：谢谢老板给我治疗，非常感谢老板。

刘丽萍的父亲：对人温暖这个情义非常之高尚的，…，我一辈子感谢不完你。

子墨：只要是员工有病，你们一定会给他们看吗？

张全收：一定看，哪怕是感冒，发热。

子墨：费用全部是你们承担吗？

张全收：全部是我们承担

子墨：给工人花的医药费，最多的一次是什么时候？

张全收：有几次吧，有一次一个女孩子，从楼上晾衣服，掉下来了，这次花了，我所记忆的这几件事，花了将近6万，有一次是一个从床上，晚上睡觉掉下来了，把这虎骨锤断了，花了两万，还有一个出去打劫了，叫刘永全，家时郸城的，逛街去了，被打劫了，那个花了4万多，还有一个，其他的都是几千块了，每年都会有一点事情，比如出去玩，溜冰溜断腿了，这都不属于我们的责任，我们也要得，得负责，你说他苦得不得了，你不去看也不行啊。

子墨：那平均每年，会花医药费大概多少？

张全收：几十万吧，大概有三四十万，四五十万都有了。

解说：这是一个民工写给张全收的信，张全收说 他对民工如兄弟，民工投桃报李 ，对张老板也一致好评。在深圳 劳动密集型企业的民工流失率都在50%左右，而在全顺流失率却不到5%。经营全顺的成功也给张全收带来了巨大的社会美誉度。他先后获得了河南省十大杰出青年农民奖章、感动中原十大人物、全国农村青年转移就业先进个人、河南省优秀共产党员、河南十大杰出务工有为青年等荣誉奖项张全收成为家乡人眼中的大名人和大善人，

而他独特的财富眼光和颇具特色的经营模式，似乎却被淹没在了荣誉的光环下。

PART 2

解说：2006年春节过后，河南驻马店市，300名外出务工人员被全顺公司用大客车拉到了深圳，一项数字表明，仅河南一省 外出打工人员就高达1400万之众。而满怀期望的民工地来到城市后，却发现城市的斑斓他们只可远观，而他们想在这斑斓之地找一处立足都是那么地困难。而另一方面，民工荒却正在成为困扰广东 福建一些企业的头等大事，仅深圳一地 今年一季度的劳动力缺口就在30万以上。一边是用人的饥渴 一边是充足的劳动力资源 张全收在偶然之中发现了这个巨大的市场。

子墨：成立全顺公司这个想法怎么会产生呢？

张全收：刚开始去到深圳，开个，没有其他的事情做，我就想开一个加工厂有时间有事做，有时间没有事做，有活做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多挣点钱，没活做的时候，我们都饿肚子了，在这种情况，维持不了。后来我就把人，就借给另外一家工厂了

子墨：当时借出去多少人呢？

张全收：刚开始做，70多个人。

子墨：借出去几个月？

张全收：借出去差不多快到，从5月份到10月份，5、6、7、8、9、10，6个月。

解说: 这次借人的经历是张全收对人力资源经营的第一次尝试，这既让他发现了市场也尝到了甜头。

子墨：第一次把人借出去那6个月，让每个工人平均都能赚到多少钱呢？

张全收：一个月五六百块钱，那时候工资还很低很低呢。

子墨：那你们自己呢？

张全收：我们自己是只收他一点管理费啊，只赚一点管理费。

子墨：这管理费在什么水平？

张全收：一个月几十块钱中间

子墨：那你当时就没担心，万一你自己的加工厂接了活，没人工作了，怎么办？

张全收：当时有这一趟走着，就不愿意再去开加工厂，因为我已经开加工厂一年多，那是很辛苦的

解说：此后张全收的工人在各厂间借来借去，最后，他干脆关掉了自己的加工厂，在2001年，正式成立起全顺人力资源公司。2004年，珠三角地区出现“民工荒”，劳动力供需市场在20年间首次出现逆转。张全收的公司形势开始一片大好。2007年，公司员工总数已经由最初的几百人上升到了1万3千人。  据媒体报道，今天张全收的公司资产已过千万。

子墨：有媒体报道说，大概公司现在资产是5000多万，然后利润每年超过1000万。

张全收：那这个不可能，他们是，这个媒体，你叫他去说，我也不会去给他说这个话，他写，我也没办法

子墨：那能换一个方式算这个帐吗，大概每一个工人，每一天，或者说每个月，每一个小时，能够带给公司多少的利润呢？

张全收：那也就是几块钱嘛，三两块钱嘛。

子墨：以什么为单位的三两块钱？

张全收：三两块钱，就是他一个月工资，你干一个月工厂里头，要多给你…，我们说白了之后，我们都是那个生活费，他不扣我们钱。生活费，我们说，别的厂的员工，都扣生活费的，我们这个生活费不能扣的，一个月一百多块钱吧。

解说：一个工人100块，全顺辖下有1.3万员工，以此标准计算，工人们每个月给公司带来的收入就是100多万。

子墨：那差不多一个月，公司就是一百多万的收入。

也就是一年里，大概能够有一两千万的收入

张全收：一百几十万块钱，但是你贴进去的，一年要贴进去几百，过了年那一阵子，都要贴进去几百万。

子墨：能算得出来吗，公司一年的成本大概有多少？

张全收：一年的成本，要是花费一年也得几，你房租，水电，员工开支，管理开支各方面，也是很多的。也是很多。但是过了年那一阵子，差不多这三年，都是每一年过年，都要养两千多人，这一养就是两三个月。

子墨：这部分成本有多少？

张全收：这400多万，将近500万，500多万也有，400多万也有。

解说：有关财富的话题，张全收似乎不愿被人提及，但短短几年间，他由一个打工仔变成一个大老板的事实却显而易见。

其实，在民工荒的背景下，意识到这一机遇的并不止张全收一人，深圳的人力资源公司一度很多，但往往做不多久便改换门庭。张全收相信，这是因为他管理企业的方法无人能够复制。

子墨：有竞争对手吗？有竞争对手吗？

张全收：多，特别多，但是他们做不好，我相信他们做不好。

子墨：你怎么就知道人家做不好？

张全收：他们的心态没有我的心态平，为什么我，我自信说这句话呢？为什么那些人，他怎么能会做到他呢？他去跟人家谈条件的时候，到别的工厂，他都要不了那个价格，甚至他要的那个工资，还没有人家工厂的工人高呢，他能赚到钱吗，他赚什么钱？

解说：全顺公司明显地闪烁着张全收的烙印。在全顺，所有员工 实行的是半军事化的管理。这种作为司令的感觉，也许正是张全收管理的利器。张司令还在公司制定了一些听起来古怪的规章，比如：准带班向工人借钱。

张全收：管理不能借员工的钱，为什么不能借？我是一个管理，你是我的员工，我向你借钱，你给我好，还是不给我好，如果你心里，你愿意给我，你钱多还好，如果你自己的钱，每个月几百块钱，你都有，够你用，那你不愿意借给我，我会不会对你有看法。那有些人他讲一点道理，那我的手下，也不一定完全都像我的心态那么平衡，那他要去对那个员工，对说他不好了，要对他进行怎么样了，但是我相信他也不敢

解说：另一个制度，听起来则更古怪：员工每月的收入除了300块外，其余的均由公司直接寄回老家，无论多少都拿不到自己的手上。

张全收：像现在的这个年轻人，他有一种正常的思维，钱发工资，要发到手，他马上就可以花掉，马上就可以花掉了，他一个月挣的钱，这个月的工资，下个月都可以欠帐，都会，发了工资就会没有钱，特别是现在很正常，有些小女孩，小男孩，发了工资，光给女孩买东西吃，那女孩再会骗，就把男孩子的钱，全部骗完，自己的钱吃完，还要把人家的占完，所以这些孩子们，他造这么多钱，我就想了一个办法，就是每一个人每一个月发了工资之后，那我就向他的父母有个交代，比如说现在你每个月要发1000多块钱，除了给你300块钱用，这1000块钱，每个月我给你家里邮回家1000块，这不就是关心他家了吗。

子墨：但这不是把你的思想强加在你的员工身上吗？他们为什么要和你有一样的生活方式呢？

张全收：那不是这样，因为我要对他们要有一个监管，因为他们跟着我了，我要对他们负责任，出来都是挣点钱。

子墨：那如果不愿意这么做呢？

张全收：没有，目前还没有遇到，也有这样说话的，那我就给他一句话，你要这样怕你挣的钱给你爸爸拿回家了，那你就尽量去到别的厂去做，别来我厂了。

解说：用一般的眼光来看，张全收已然是成功人士，现在，他的公司在深圳平湖已经小有名气，有人说“假如他把人撤了，很多厂都会受影响”。成功后的张全收开始热心公益，在家乡河南，他带着衣锦还乡般的荣耀捐资助学 扶助养老院，荣誉和光环纷沓而至。而在每日工作生活的深圳，他却是在非议声中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