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一篇博文《十万亿地方政府债务的破解之道》发表以后,有一位网友非常认真,向我提出一个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不太明白,一直听国内的朋友说“中国许多企业和事业单位,包括地方政府,年底都在突击用钱,因为有盈余,如果不用过期作废”。那么全国地方政府性债务这么多又怎么解释?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好,其实这也正是我在写完那篇博文后一直觉得言犹未尽的问题,应该说这位朋友提出的两个问题,即一面是年底突击花钱,一面是地方政府债台高筑,两个看似矛盾的东西同时存在,要说奇怪的确很奇怪,但若从“中国特色”的角度看又不奇怪:不同利益主体的不同利益诉求是一直以来存在于中国政府中的怪现象,这种不同利益诉求广泛地存在于横向的部门与部门之间,纵向的上下级之间,更存在于公务员个人和政府之间。明着看,似乎大家都为着一个共同的目标,背地里实际上都在暗暗地较着劲,都只为自己或小圈子也就是利益集团的利益博弈,完全没有全局观点,正如著名经济学家吴敬琏先生说的“行政执行力严重缺失”,说得严重一点是几近失控。如果我们的视角从这个方向看,就不难理解突击花钱和债台高筑并存的怪现象。
从公务员个人来讲,尽管中央为解决公务员收入不透明的问题早就实行了阳光工资,但年底的第13个月的工资,年终奖金和名目繁多的各种补贴仍然是必须的,不但要把政策用够用足,而且要把虽然政策以外,却又挂得上一点边的好处都要拿到手,即使没有钱借着钱也要发,即使没有理由发,用假发票核销的方式也要弄到钱来发(http://club.china.com/data/thread/1011/2714/86/63/0_1.html),至于政府债务则可以不管它,那不是大家个人的事,所以有的部门年终一次发几万并不鲜见,也绝没有人喊多。
第二笔是项目经费,比如形象工程,面子工程,当然也包括一部分必要的基础设施建设工程,规定年底要达到的进度必须达到,只有完成了工程进度,即把当年该花的钱花完,才能申请到下一个年度的工程费用,只有这个工程做完,才能申报下一个项目的工程费用。
第三笔当然是行政管理费用,这其中就包括了备受诟病的“三公消费”。亏什么都不能亏了嘴巴,亏什么都不能亏了面子,亏什么都不能亏了祖国乃至世界的大好河山。皇帝不差饥饿兵,中央也只能要求三公消费不增加而已,谁也不敢,谁也不曾说过要“消灭”之。
中国的财政预决算体制决定了各级地方政府及政府各部门只有把当年的预算用完,最好是超支,明年才能争取到更多的财政预算拨款,包括中央转移支付的数额,只有今年用的多,明年的日子才会好过。因为每一年的预算都要以前一年的决算为依据并作为核算基础。
尽管我们的财政收入每年都通过强化征缴力度而大幅增长(这种增长速度在世界现代史上绝无仅有),但相对于地方政府和政府各部门欲壑难填的胃口,却始终处于一个捉襟见肘的尴尬境地,在这种情况下,中央政府增发货币,地方政府大肆举债就成为解决财政燃眉之急的不二法门。而且这几笔花销最终都具有推高GDP的神奇功能,而GDP依赖已经成为地方政府创造政绩的唯一手段,GDP冲动已经成为地方政府的思维定势,一旦停下来他们一时还真会手足无措,不知道干什么好。所以皆大欢喜的事,何乐而不为。而要突击花钱,就必须要有钱的来源,在财政收入不够(现在财政收入已经是以每年20—30%的增长,再要突破,空间已经十分有限了)卖地收入不足,其他来源无门的情况下,除了大肆举债当然没有其它的路可走,好在中国的银行又是国有的,借一点钱来用一用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这样,两个看似矛盾的东西在利益的驱动下走到了一起,完成了一次“美丽”的轨道交汇。至于说那些债务什么时候偿还,由谁来偿还,那是下一届政府的事,至少也是后任的事,甚至是中央政府的事。虽然国家预算法规定任何一级地方政府举债都违法,但傻瓜也知道哪个地方政府不是债务缠身,虱子多了不咬人,再说罪不责众。
前几天看凤凰博报网上刊登作者余丰慧的文章:《不必惋惜土地财政临近破产》其中就谈到北京市土地储备贷款总规模已经超过2500亿元。而今年1-5月,北京土地出让总收入不过250.61亿元。土地出让收入难以支撑还债的险局已经出现。文章在分析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暴利中暴利的卖地天量收入竟然还不起贷款时指出:土地储备贷款顾名思义是指政府为储备土地而发放的贷款,是银行发放给政府所属的土地储备部门从农民手中以低廉价格购买土地,然后再天价拍卖出去的土地流动资金贷款,更确切地说是搭桥贷款,即:通过贷款从农民手中购买土地,再高价卖出去后用土地出让金归还贷款。按照正常贷款程序和规定,每宗土地储备贷款都只能用在土地收储上,待土地高价拍卖出去后必须立即归还贷款,这种无本而又收益巨大的买卖,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出现还不了贷的问题。从2009年到至2011年5月,北京市土地储备贷款总规模已经超过2500亿元,那么,这2500亿元贷款从农民手中购买的土地天价拍卖出去后获得巨额土地出让金为何没有用来归还贷款呢?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北京2500亿元土地储备贷款不一定全部用于土地储备项目;北京土地出让金收入并没有用来归还贷款。而且二者竟然相差十倍!用西北汉子的话叫做“我的个娘哎,这胆子也忒个大了吧!”天子脚下的北京尚且如此,遑论其它天高皇帝远的地方!
搜索百度可知,“可持续发展”亦称“持续发展”。1987年挪威首相布伦特兰夫人在她任主席的联合国世界环境与发展委员会的报告《我们共同的未来》中,把可持续发展定义为“既满足当代人的需要,又不对后代人满足其需要的能力构成危害的发展”,这一定义得到广泛接受,并在1992年联合国环境与发展大会上取得共识。按照这一定义,我们某些地方政府那种断子孙路,吃子孙粮的发展观(如果也可以把它称为发展观的话)却是典型的不可持续发展观。长此下去,我看谁来了也只能回天无力,徒唤奈何了。
相关链接:地方债务被低估中国银行业二度危机——央视经济评论员、经济学家叶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