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在小人物心里寂寞的大爱
司马平邦
我曾数次在参加葬礼时为人抬过即将送入火化炉的尸体。
中国人虽然在处理死亡――当然是亲人而不是自己的死亡这件事上有许许多多的讲究,但独独在一些重要的细节上却又缺少讲究,比如10年前的某次我去参加一个葬礼,向遗体告别之后,死者需要被抬着走完他人生的最后一段,进入火葬车间,这件事竟然没有做过预先的安排,于是死者的家人临时冲着来宾求助,谁能帮忙抬一下?
我看见许多人一时之间踟蹰了,不知道自己该去还是不该去,那大概的意思是,自己是来参加葬礼的,是来向死者表示最后的敬意的,而不是与死者做太多亲近的――我见应者太少,就主动过去帮着死者的家人抬起死者,绕过灵堂外的很长一段路,送进了火葬车间。
我当时觉得这个过程应该是肃穆而有仪式的,但很失望,一点儿也没有,我们像搬送一件沉重的东西,总算将它抬到了终点。
所以,后来我在看到日本电影《入敛师》的时候,一开始竟然带着相当好奇的心态,在此之前,说实话我真不知它民族对死亡感受和尊重可以至此,当我看到电影中入敛师用一个拥抱的姿式为死者穿上寿衣时,还是从好奇转为感动,其实这其中的表达是可以超越民族的,他们那种对死的尊重,让我对这个民族都产生了深深的敬意。
高希希新近投拍的《天下人家》正是一部讲述一位中国的殡仪馆化妆师平凡温情的一生的剧集,已经有媒体给它冠以“中国的《入敛师》”的标签,说它以平民的视角展现中国入敛师职业的生存状态与职业现状,力求展现普通百姓家庭的真实生活,和他们面对苦难时的隐忍、挑战和坚持。据说为这部“希世纪”成立后的第一部剧集,高希希足足筹备了3年。
高导告诉我,其实他自己就做过入敛师,只是服务的对像不是某一个陌生的死者,而是自己的父亲,关于高导的故事听说过很多,这一条仍是最让人动情的。
我和许多观众一样,都很怀念《花非花》和《结婚十年》时的高希希,之所以怀念,并不在于那些是他的“成名作”,而在于那些作品里浓缩了太多的平民情怀,以及为了表现这种平民情怀他所使用的平民镜像和平民语言,倒是从《历史的天空》之后,到《三国》,这位中国最叫座的电视剧导演多多少少也被“市场”这两个字绑架,动辙就是宏大的历史背景和崇高的人物故事,也许这部被他自己称为“有温度的温情戏”能给我们还原曾经无比感动的高希希情怀。
《天下人家》里聚集了众多的当下社会话题,拆迁、官二代、大学生毕业即失业、廉租房、腐败、剩女、蚁族、拿地、单身妈妈,等等,它尤其用独特的视角写了拆迁,为不少“被钉子户”的百姓正名,也用质朴的视角记录了官二代们纠结的仕途,尤其是剧中唐家小妹(李依晓饰)大学毕业后的求职经历更让人动容,这个漂亮姑娘从怀抱浪漫理想的天之骄子到回复从容心态的第二代入敛师,走过了切的不可能之后,她又打开了人生的一切可能之门,有了大哥唐中秋(于和伟饰)的入敛师生涯在前,相信唐家小妹的故事对当下那些刚刚踏入社会苦无去处的大学毕业生们也是一种很好的启示。
其实,日本电影《入敛师》对当下宅在家里的一代日本年轻人又何尝不是现实的启示,回过头来看这两部作品,或者又可以得出结论,它们诉求的内容和表达的心态是那么的一致,繁华世相之下的普通东方人,是繁华过度还是审美疲劳?反正他们现在都在要找一处寂寞平静的处在安放自己沸腾的身心,正如《天下人家》里唐家四兄妹的名字:中秋、端午、重阳、元宵,越是平淡,越中耐人寻味。
看透生死是人世间最难的事,无论你是震烁古今的强者,还是苟活于世的庸众,不管你对生与死这回事能看透或者看不透,有朝一日都要面对那个必须看透的一天,《天下人家》里,做了一辈子入敛师的唐家大兄,为别人做了一世超渡的他最后并未如善良的人们所愿的能获得所谓世俗的晚境的幸福,而是早早迎来的生死之关,这或者又是连《入敛师》也不敢触碰的敏感之地。
待剧集播出之日,相信会得到高希希独具色彩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