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族之鄉

貴州是遠古貴族的臥虎藏龍之地？

陳念萱攝影撰文 for《旅伴》杂志

不論從任何角度或方向還是不同的路徑走進貴州，都會嚇一跳，彷彿時光倒流，這人間還有如此畫面？層層疊疊的山巒，若潑墨山水般在眼前飛舞，驚歎連連地走馬看花過後，又是一連串的歷史奇蹟，傳統祭典文化甚至千百樣人種的活化石，真叫人彷如夢中看戲，這份驚奇，可以延續許多年都很難淡化，難怪人人在口耳相傳過後，一聽到貴州的反應就是：『啊！美麗的地方！』

十八萬平方米的土地上，僅僅居住了將近四千萬人，綠地覆蓋率有三成，近年來在政府的積極參與下，綠地有增無減，甚至某些地區的綠地高達九成，直追號稱世界最後香格里拉的不丹王國。

九轉十八彎的河流縱谷之間，如詩如畫地蜿蜒著大師級的天然畫作，貴州獨有的梯田景觀，也成為歐美觀光客點名必賞的一站，而日本遊客更將貴州當作是自己祖先的源頭，巨細彌遺地研究各處風土人情，尋找片斷蛛絲馬跡，甚至比在地人還透徹地追蹤著遠古的史話，來證明彼此的血脈相連。

王鳳剛先生用二十餘年的歲月收集紀錄了長篇史詩【苗族賈理】，一本口耳相傳的苗族生活文化倫理制度，用說故事的文字影像方式傳承了種族的生存命脈，堪稱苗族的生活百科全書，如今亦列入了非物質世界文化遺產。

第三度造訪貴州，正逢春耕農忙之際，只見男女老少紛紛下田插秧，瞬間將田野染上一片碧綠，井然有序地，似乎早已植入了跟著自然季節走的基因，完全不需要經過思考，說說笑笑之間，做完農活，扛上扁擔，沿途採摘野果邊走邊吃，杏桃李後接著有楊梅、覆盆子與刺梨，每季都有不同的大自然饗宴，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貴州有四十九個少數民族，但這個數字是『至少』，由於三里不同俗五里不同風，僅僅是戰國時代就早已是強國的苗族，便能分出上百種截然不同的節慶細節與穿戴講究，還別提那些歷朝歷代陸續被滅族仍苟延殘喘的小姓氏。我就遇上一名革（須加上人字旁的革）家婦女，氣勢洶洶地一再強調：『我們絕對不是苗族，我們是羿的後代，看我們的頭飾上都有射日的標誌，我們跟其他的民族是完全不一樣的，不可以說我們是苗族。』幸好事前有做過功課，否則被她一陣搶白，真會滿頭霧水呢！

后羿的後人如此強悍，還真讓人高興，否則就那麼幾萬人，一不小心便斷了根苗，多麼可惜！單看他們穿著傳統服飾隨意耕織，就是一番好風景，手巧腳靈地，一身穿戴都是自己的作品，舉凡蠟染、刺繡、編織乃至農活，樣樣都能輕易上手。

難怪日本人這麼崇拜貴州少數民族，各大媒體再三地宣傳介紹，招惹了許多名牌時尚大師如高田賢三、三宅ㄧ生等，紛紛製作了仿冒貴州編織刺繡元素的作品，就連香奈兒、迪奧等世界時尚品牌也接著跟進，許多作品的花色圖案甚至材質都有八成以上的近似程度，那種飽和的豔麗層次感，誰說不是貴氣十足呢？

有回在貴州的民俗博物館，看見曾獻陽先生早期的收藏裡，有許多珍貴的圖片，驚訝於那些山靈水秀之間的少女們，是如此地嬌貴迷人，怎麼也讓人難以相信這些是從未離開大山的村姑民婦。

我與朋友手捧著各少數民族的編織蠟染作品，忍不住連聲驚呼：『這簡直是貴族才有可能享受到的工藝啊！』

遊走了一圈黔東南回到貴陽，七嘴八舌地大嘆：『靠水而居的少數民族長得好美啊！我都一直盯著她們看，皮膚真好，五官也長得秀氣伶俐，少數民族是不是被放逐南下的中原貴族啊？』我這一番言論，讓所有人傻眼，但我真的相信，事實勝於雄辯，論長相與手藝，誰說不是呢？

遠的不說，至今留存的屯堡文化，是明太祖朱元璋留下來的獨特建築景觀，而讓貴州擁有了自己的古鎮文明，成為碩果僅存的活化石，許多居住其間的百姓，仍維持著明朝的生活文化，家居服飾與祭典禮儀依舊一以貫之，即便是田間農作也穿戴著古老的隆重衣飾，讓外來人彷彿置身歷史古典電影拍攝現場。

從抵達貴陽機場，到走村寨的山腰縱谷蜿蜒之間，或奔馳在新搭建的高速公路上，你永遠會被眼前的詩情畫意震撼著，而不得不遐想：『原來古代的大學問家們都被放逐到貴州來了！』君不見那些長得很奇怪的國畫山水，讓人難以置信地球上真有長成這樣的山巒，而嘆息這些不食人間煙火的知識份子，胡亂塗鴉出自己假想的風景，到了貴州才知道，我們年幼無知，冤枉了大師們。在貴州，就可以看到故宮裡收藏的實景。

置身在如夢如幻的浪漫情境裡，黔貴鄉情的濃鬱淡雅與豐富多變化，心裡已真的相信，就算他們不是戰國時代留下來的貴族，也會是這群被放逐的大師們後代，才會處處顯露著嬌貴的獨有文秀之風，讓人看著會顫抖的古老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