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方报业新闻 时间: 2010年11月25日 来源: 南方周末 |
作者：范传贵 陈新焱 施思 |
| “国十六条”将国务院控制物价的决心表达得无比深切,但地方政府究竟如何操作?福州蔬菜“限价令”给了一个样本。 行政手段调控物价立竿见影,但麻烦也如影随形。 □本报特约撰稿范传贵本报记者陈新焱实习生施思发自福州 2010年11月17日,福州“蔬菜限价令”出台一周,福建省物价局负责人在新闻发布会上要求全省各地进行借鉴。 这意味着福州的做法得到省里的认可。 在福州,南方周末记者发现,菜价的确应声而落,但麻烦与争议并未随之平息。 神速“限价令” “一棵花菜要十七八块,一根萝卜要七八块……难怪有人要在楼顶用浴缸种菜。”11月9日上午10时刚过,福州蓝天超市光禄坊店的蔬菜专柜销售员黄英看着菜价牌上不断创新高的数字感慨着。 此时,另一家超市永辉超市蔬菜柜台前,福建省委书记孙春兰和省长黄小晶,面对标签上的菜价,针对民间广为流传的“蒜你狠”、“姜你军”、“豆你玩”,也在感慨。孙随即指示,福州蔬菜要保证“量多、质优、价稳”。 省委书记的话被立刻做了深入的理解。 当天下午两点,福州市与菜价相关的政府部门就被召集在一起,商讨平抑菜价的具体对策。 傍晚,平抑菜价的政府内部会议刚结束,福州市5家本土超市———永辉、新华都、蓝天、兴福兴、万嘉及唯一一家大型蔬菜批发市场———海峡蔬菜批发市场就收到紧急通知,要求在当晚8时半到市政府参加平抑菜价的协调会。 这六家占据了福州蔬菜批发、零售的主要渠道,海峡蔬菜批发市场是福州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一个蔬菜批发市场,承担着全福州70％的蔬菜交易。 会上市政府宣布,从第二天起,对市民购买量相对较多的大白菜、上海青、豆芽和空心菜实施为期两月的“销售指导价”。其最高上限分别为:1.3元／斤、1.5元／斤、1元／斤、1.9元／斤———这比市场价要便宜将近50％。 这种销售指导价并非寻常所见的“政府建议价”,而是最高限价和“强制降价”。本轮迅猛的农产品涨价潮中,福州首开行政干预物价的先例。 立竿见影,菜价跳水 “限价令”一出,效果立竿见影。11月10日上午,大多数福州本土超市的4种“限价菜”价格都降到了政府的限价之下。 由于政府选定的四种蔬菜为大宗菜、大路菜,市民购买量较大,这四种菜价一降,其它不在限价名单之内的花菜、尖椒、土豆、胡萝卜、四季豆等多种蔬菜也不得不降价与之竞争。部分蔬菜甚至重新回到了三个月前的“一元时代”。 在福州蓝天超市光禄坊店做了五年店员的黄英,还是第一次看到菜价跌这么多,这么快。买菜的老百姓对政府用夸赞代替了抱怨。原本较贵的花菜、西红柿等甚至遭到抢购,还有一些市民甚至开始囤起了容易储存的大白菜、包菜,逼得有些超市限定一人一次最多只能购买两颗。 参与限价的超市销售暴增。10日,永辉超市53家门店蔬菜销售额比限价的第一天增加了30％,11日又在10日的基础上增加了60％。 政府埋单 但问题来了。11月10日,海峡蔬菜批发市场大白菜批发行情价是1.6元／公斤,批发市场以这个价格收购白菜,然后奉命卖给超市的批发价却只有1元／公斤,批发市场存在亏损,这个损失谁来承担呢? 福州市政府的办法,是由政府来补贴蔬菜的中间环节———批发市场。 按照市政府的要求,海峡蔬菜批发市场与福州5家本土超市签订一个“协议批发价”。“限价令”出台的第一天,除空心菜外,大白菜、上海青、豆芽菜对应的批发限价,比自然形成的批发市场行情价低四五毛钱。 现在,批发市场按行情价从菜农那里采购,5家本土超市按照“批发协议价”从批发市场采购,两者的差价,由福州市政府财政补贴批发市场———批发市场是国有企业。 海峡蔬菜批发市场副总经理林修建介绍,单豆芽菜,在政策实施的第一天,就需要补贴四五万。到目前,海峡蔬菜批发市场大概一共垫付进去40万左右。但政府补贴尚未到位。 11月9日－13日,“在书记省长的交代下”,这个国有批发市场还做出了一个让步———全场免收交易手续费,以鼓励卖方加大蔬菜供应。 蔬菜批发市场只是交易平台,赚的就是交易手续费,这项原先按交易额2％－5％收取的手续费,就是批发市场的收入。现在,免收交易费后一天就要让利二十余万元,交易市场损失惨重。 看上去,政府财政和国有批发市场直接为菜价下降埋了单,好处被本土超市和吃菜的老百姓分享,但实际上,事情远没这么简单。 补贴谁,不补谁? 由于“限价令”仅限于福州5家本土超市的80家门店,并不包括家乐福、沃尔玛等外资超市,限价政策实施之后,为应对竞争,好又多、家乐福等“洋超市”不得不“跟上政府的节拍”一再降低菜价,但由于不能享受菜价批发补贴,他们只好“赔本赚吆喝”。 好又多福州分公司公司事务部的一位唐姓负责人告诉记者,11月9日晚,他们也接到通知参加市政府连夜召开的协调会,但当他来到会场时,却被告知“通知错了”。第二天,他们向相关部门表达了欲加入限价阵营的意愿,但一直没有得到回复。 与他们面临同样境遇的,还有散布在福州市各个角落的农贸市场。 11月15日,记者走访了黄英所在的蓝天超市光禄坊店边上一家农贸市场。一墙之隔,蔬菜价格却相差巨大:超市卖0.78元／斤的天津白,在这里要卖2.5元／斤。 一位摊主解释说,由于进货量少,市场又远,他们所要承担的成本原本就比超市要高。如今,超市享受批发补贴价,而他们则依然要按行情价进货。这甚至催生了一群专门从超市买菜,再倒卖到农贸市场的商贩。 补销售,补菜农? 11月22日,限价令实施近十多天后,记者走访福州多家超市时发现,本土超市的降价仍在持续。原本7元一斤的花菜在限价令后降到3.5元－4.5元之间,现在则降到了一块多。 这种降价趋势,在海峡蔬菜批发市场更为明显。市场副总经理林修建介绍,截至11月22日,四种限价菜中,空心菜和上海青的“批发行情价”已经降到“协议批发价”之下；大白菜也降得与协议批发价非常接近；只有豆芽菜还需要政府少量补贴。 据林修建介绍,菜价下跌,除了与“限价令”有关之外,最重要的因素,还是最近一段时间,福州天气好转,绿叶菜恰好进入上市期,供应量增大。在林看来,政府出手,只不过是“加快了降价的速度和跌幅”。 但菜价的下跌,却让在福州种了两年菜的江西籍菜农张林收入减少了将近一半。限价之前,他的生菜能卖1.1－1.2元一斤,现在只能卖0.5－0.6元。 张林给记者算了笔账,一亩地一季蔬菜成本要六七百元,比年初上升了近20％,“一斤至少得再涨一两毛钱,我们才能维持跟年初差不多的利润。”张说。“现在政府将补贴给了超市,是大错特错。”张林抱怨,超市属于中间环节,而蔬菜价格“贵就贵在中间环节”,政府补贴等于增强了中间环节的“垄断地位”。 他的另一位同乡,同在福州种菜的吴亮告诉记者,限价以前,他们还可以将菜卖给农贸市场的小菜贩,政府补贴超市之后,小菜贩竞争不过超市,很少来进货了。 在张林和吴亮看来,政府最应该补贴的,其实是种植者,“菜农有了补贴,种菜积极性就高,蔬菜供应多了,价格自然就会降。”张、吴介绍,福建菜农中江西籍的占了近50％,“现在菜种下去了,不可能烂在地里,所以再便宜也得卖。但如果今年行情继续这么不好,我们明年就会走。”“我们就像游牧民,哪儿行情好就去哪儿种,我们一走,供应量肯定会大大降低,到时候菜价肯定又会飞涨。”张说。 (应采访者要求,文中黄英、张林、吴亮为化名) |
中华小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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