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场1

 历史上，唐朝高僧玄奘西天取经是孤身一人。他冒着被杀头的危险，过荒漠，上雪山，历种种艰难，十九年之后终于取回真经。后来，他穷其一生精力译经弘法，遗给后世一部不朽的巨作《大唐西域记》，流传千古。印度人说，每一个印度人都崇敬玄奘，如果没有他的《大唐西域记》，印度中世纪历史漆黑一片。1400年之后，一名旅居英国的女制片人孤身上路。她按照《大唐西域记》的记载，追随玄奘的足迹。经过战火纷飞，暗杀横行的荒凉国度。跋涉万里，几经磨难，历时11个月。后来，她将这一次旅程汇成文字，出了一本书。书名叫《万里无云》。书中有这样一句话：“我要努力勇敢地面对一切。玄奘西行求法19年，他也不知自己将遭遇什么，我追随其后，我就是想知道是什么力量支撑他一往无前”。

小片解说：

  唐，贞观三年。二十八岁的玄奘，独自一人偷渡过朝廷五道烽燧的封锁，西行求法。玉门关外，八百里沙漠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复无水草。玄奘行走过沙漠百里，不慎失手打翻随身水袋，面对绝境戈滩，玄奘立下誓愿：“宁可就西而死,岂归东而生！”。当玄奘终于走出八百里沙漠，他已经四夜五日无一滴水可饮。1400年之后，风沙、战火与政治动荡早已湮灭了圣教西来的沥血艰辛和西行背后的那个朝代，玄奘曾经走过的西行之路，年轮中衰败、冷落。至于西行的故事在后人的演绎中离奇得像传说，遥远而面目模糊

演播室：

主持人：今天，《万里无云》的作者孙淑芸女士就来到了我们的演播室，淑芸你好，又见面了。

孙淑云：您好，王老师。又见面了。

    主持人：我首先看到不是这本书，我看到是在北京晚报上的这本书内容的连载。大家感到很好奇的就是一个女士，像过去的这个高僧一样。不畏艰险重走1400年前西行求法的这个路线，各种各样的形式可能比1400年以前还要混乱，还要不安全，危险

    孙淑云：我觉得其实我现在，如果知道要是像您说得多么艰险的话，我可能也不大会走。

    主持人：也就不敢了。

    孙淑云：也不是不敢，可能会三思而不行了，当时呢我觉得是有一个非常强烈的愿望，就是我们这一代人，我出生于六十年代，我们这一代人呢对玄奘不太了解，当然就像您说的对《西游记》的唐僧是很了解的，家喻户晓，那么当我在牛津大学学习的时候呢，我记得就是一个印度的朋友跟我说，他说淑芸哪，你知道我们印度人最喜欢的中国人是谁我想了一下周恩来吧，因为当时中印建交的时候，周恩来访问印度。

    主持人：万人空巷。

    孙淑云：他摇了摇头，我再往后想想完了我就说邓小平，他又摇了摇头，他就挺失望的，他说当然是玄奘了，没有玄奘我们印度人还不知道我们的历史是什么，没有玄奘我们印度人甚至觉得佛陀根本就是一个非洲人，他这么一说，我就觉得，我就觉得我们是在说一个人吗。

       孙淑云：我觉得最震惊地就是说，印度人把他们历史的重新发现归功于玄奘，那么我觉得这个玄奘跟我了解的就是《西游记》里的唐僧那是完全不是一个人，那是什么样一个人那是一个，那是好坏不分，人妖不分

 主持人：听说你当时用了三天的时间在图书馆里面把有关这个玄奘的所有的中西的各种人写的文章你全部都抱出来把它读了。

    孙淑云：对，我记得当时从早晨一开馆，到夜里11点闭馆的时候我就读了三天，读了三天之后，我觉得我了解了一个新的玄奘，但我感到困惑，为什么我对他这么不了解，为什么中国人对他这么不了解。

    主持人：可能我们都知道，就是鲁迅说到了关于中国的脊梁，他举到了历史上很多很多的类型的人，包括其中举到了像玄奘这样的这个舍身求法的人，这是我们中国的脊梁。那么我们当时就很奇怪，因为毛主席这个有一首诗叫七律，僧是愚氓犹可训，妖为鬼蜮必成灾。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那么僧指的是唐僧，僧是愚氓是个愚不可及的一个人哪，那么和鲁迅说的是中国的脊梁这两个评价完全是拧着的。

    孙淑云： 我当时就发了一个愿，我说有一天，我想真正去了解他

小片解说：

孙淑芸执意要经过战火纷飞，暗杀横行的荒凉国度。在一个信仰贫乏的时代重提1400年前的掌故，在一个荒芜的莽原回顾玄奘法师寂寞之旅，有人匪夷，有人敬羡。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取回真经、虽然被梁启超叹为千古一人，被鲁迅称作民族的脊梁。但历史的误读，神话故事中唐三藏善良而懦弱的个性渲染，磨失了玄奘的真相。玄奘是唐朝的传奇，据说，玄奘法师以偷渡之身西行求法归来，长安城从朱雀街排到弘福寺，长达数十里，群聚无数瞻仰者，烧香散花不断。后来玄奘穷尽一生留下巨作《大唐西域记》。

演播室：

孙淑云：上路的时候还是比较困难的，我记得我告诉我母亲说，我说我想去重走玄奘的路，你知道我妈说什么，是不是你要离婚了，我说没有啊，她说那怎么去找一个一千多年前的和尚，还是你脑子有病了。我说都没有，其实我已经没有办法向我的家人去解释，那谁还能理解我，开始的时候是觉得很孤独的，可是一出国门，感到特别震惊，出了新疆，到了吉尔吉斯坦，当今的吉尔吉斯坦是很动荡的，我就在特别偏远的一个小镇，现在因为这种这个地方的动乱已经没有人来这个地方旅游了，那么我就住在这个镇里头，这个当地的主人就问我你是来干什么，我在想着跟他怎么说，我是在找一个玄奘，追寻玄奘路，然后他突然就明白了，他突然明白了，他走到这个屋里，走到他书房里拿了个地图给我打开，这地图的角上就是玄奘，他说你们国家这个僧人太伟大了，伊塞克湖，就是玄奘所称的热海这个吉尔吉斯坦几乎所有80％的农牧业都是在这个湖的边上，对于这个湖的记载最早的唯一的历史上的记录就来自于玄奘，所以他就说，这样的一个人，马可波罗从这里过来，俄罗斯的探险家到我们这里来，他们给我们留下什么东西，什么都没有。

    孙淑云：那么这个我当时感觉是什么，玄奘活了，《大唐西域记》活了，这不是一个故址堆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历史，我接着再往前走，走过巴基斯坦，走遍整个的印度，所到之地一提起玄奘的名字，大家都觉得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是他们民族的一个英雄，每走一步玄奘在我心里就不是一种历史的人物，更多的是与我同行的一个高僧，一个探险家，一个学者，我觉得这个感觉是我在书本上，是我在决定远行之前万万没有料到的。

串场2

中国佛教僧人的西行求法，开始于第三世纪。在五世纪的法显时代和唐初的玄奘时代达到了高潮，甚至成为亚洲佛教历史的转折点。僧人的西行求法，都要历经朝廷的反对，要忍受饥寒和艰辛，穿越“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唯以死人枯骨为标识”的生命极限地带。尽管后来玄奘名震五印身携圣教东归，长安城里 “道俗奔迎，倾都罢市”。但出发时玄奘确以偷渡之身孤身潜行。初唐朝建制不久，北方及西北方突厥对峙，于是朝廷严禁一般人「出蕃」，通过边境必须持有官方发给的「过所」。玄奘曾经上表向朝廷申请，但遭到拒绝。玄奘从长安偷渡西行。穿越河西走廊，过星星峡、流沙河，到达玉门关。陪伴他的胡人石盘陀终因不堪前路艰险，原路返回。之后玄奘经历了四夜五日滴水未进“几将殒绝”的沙漠孤旅，也曾经遭遇天山雪崩。高昌王鞠文泰派去护送玄奘西行的二十五名侍卫，到了中亚仅剩下了十八人，其余的遭遇雪崩或冻死在冰山上了。

    串场3

玄奘终于凭借着“历天险而志愈慷慨，遭凶贼而神弥厉勇”的精神， 抵达当时印度最大、最有名的佛教寺院「那烂陀寺」。寺院中最权威的学术长老是佛教史上驰名的戒贤大师。玄奘投入戒贤门下学习。史载：玄奘五年肋不沾席，研习全部佛经以及其它宗教流派的学说，终于成为那烂陀寺十大法师之一。印度戒日王曾经邀请了全印度6000多名各教派的高僧和学者，亲自为玄奘举办著名的"曲女城辩论大会"。玄奘受请为论主，他告谕众人，如果有人能够驳倒他一字半句，他都甘愿斩首谢过。从早到晚，连续十八天，玄奘高坐宝位，发挥宏论，大众无一人敢与其辩论。公元694年也就是贞观十七年，玄奘西行求法15年之后决定起程返唐的。印度戒日王集十八国国王挽留75日。据说，别离时边境痛哭之声震天动地！即便1400年之后，这些故事仍然能隔着朝代盛衰的空旷传来力量。当然一切都在变迁。当1999年夏天，孙淑芸从家乡邯郸出发重踏玄奘西行路时，长安已经变成西安，河西走廊上那条曾经把罗马的景教、印度的佛教、阿拉伯的伊斯兰教、波斯的摩尼教和拜火教做过一次最彻底的文化联结的丝绸之路，从公元300年就开始衰落。

演播室：

孙淑云：这是狮子，这是印度的象征，这个就是阿育王柱，玄奘当时特别清晰的记录了，你看当时就破成这样。都没有人知道，对。这是大菩提树，佛陀这个觉悟的地方，就是菩提树下，你看这个标签写的就是印度教寺庙，因为当时印度人已经不知道佛教，已经不知道佛教了，你看它破的，非常。

    主持人：长满了草长满了树，长满了小树枝。

    孙淑云：然后他们就拿着，当时印度人就拿着玄奘的《大唐西域记》不是1857年被翻译成英文了吗？就拿着这个到这地方来找了。

主持人：沿途的中亚南亚的国家，都早已经不是佛教的世界了，或者是伊斯兰的世界，或者是印度教的天下，你这沿途1400年这种会不会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孙淑云：我觉得是，我觉得是这种感觉在什么地方最强烈呢，我觉得是在阿富汗的边境上最强烈，阿富汗的战争那时候已经开始打了，玄奘到来了这个地方的时候，巴米扬大佛刚刚落成，刚刚落成。玄奘就记录，这个记录就是现在在我今天的脑子里印象特别深，玄奘被这国王请去然后当时那个国家有上万个僧人，这个巴米扬刚刚修成的时候它是装有金的，装了金的，珠光宝气，他说就像太阳一样，你都不敢直视它，耀眼。

主持人：很遗憾的就是，一年之后。

    孙淑云：终身的遗憾。

    主持人：就被塔利班给摧毁了。

    孙淑云：我在一个地方一般是待上十天，但是那个地方待了三个星期就为了找到，去巴米扬的路，对，你知道我当时采取了什么极端的行为吗，找到了他们的内政部长，找到了联合国救难署的，就是说通过他们援助的机构进入阿富汗，但是都不行，因为阿富汗的人，就是联合国的国际官员已经开始撤离了，那么我当时呢，就是你看那个阿富汗的女的不是全带上

主持人：全部要蒙死了，对。一点都不能漏

孙淑云：我就蒙死了的，我蒙的，简直是，就是没有办法，我自己都觉得很可笑，但是呢，那个是唯一最安全的方法，我记得我当时去的时候，我已经穿了当地人的服装，一个长长的袍子，一个肥肥的裤子，然后戴了一个大的围巾，就是剩下两个眼睛了，可是当我从机场下来的时候，那塔利班就是说受塔利班影响控制的这些人，他们拿着眼睛盯着你，就好像在蹂躏你似的，就是你胆敢不穿我们的服装进来。我有一张照片，这张照片就是我整个西行当中我觉得最最艰难的一段，我觉得已经没有办法往前走了，一个持枪荷弹的人做我的保镖，那么当时他也说，你虽然是这样的，我还不敢带你到阿富汗去，他是从阿富汗逃难去的，他是从阿富汗逃难出来的，不能保证你，我说我求求你咱们就试一下，我们就坐着一个卡车跟着阿富汗的难民，混进去，混进去，结果到了边境，边境上我觉得我都要混进去了，就是在那个一个非常窄的栈道，当时1400年前玄奘就是从那个栈道过来的，还是这个古栈道，还是古栈道，这个栈道就像当初一样宽，还没有一个卡车的那个宽度，然后旁边是持枪荷弹的人在检查，当时所有的人都下来了，我也跟着他们下来了，我觉得当时我能混过去，但是当时可能我太小，走了一路，路上已经走了半年了，特别瘦，特别小。

    他就觉得，这是不是小孩，小孩是不用戴头套的，不用戴头套，然后他就把我叫到一边，就问我那个保镖，保镖那个时候已经有点吓的战战兢兢的，就说了实话，当时他就挨了一枪托他就说往回走，否则的话你们就要被拘留起来，当时我就跟他说，我就装着没听见我就往前走，结果这个枪就捅到我身上来了，那个保镖说你不要再傻了，如果你再往前走的话你就葬身此地了，我也管不了你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主持人：你胆子也够大的。

    孙淑云：不是，我当时就觉得已经到了这个地方了，那么再往前走一点，但是实际上是不行的，因为塔利班已经没有，其实你看他炸巴米扬大佛的时候其实他对一切都已经不顾了，对，我记得很清楚，我在互联网上看着他们把那个。

    主持人：他们直播了整个过程。好像是，塔利班直播了整个过程。

    孙淑云：把那炸药填上去，他们炸了一个星期，开始用枪，高射炮炸，炸不掉，他们就杀了一百头牛，就给安拉说对不起，我们肯定是做了什么不到的地方，现在我们来宽恕自己，我们再接再励，最后他引爆的时候，确实是，我觉得那一千多年的历史，在那一刻间化为灰烬。玄奘是怎么记录阿富汗的，这个地方的人、语言、文化跟其他地方没有什么不同，包括服装，气候，但是这些人对佛教的虔诚远远胜过其他国的，玄奘是在记录他们对佛教的虔诚，1400年后，这些人的后代，用他们特别极端的野蛮的行为在证明对他们另外一个神的一种虔诚，我觉得当时看了之后我就有一点，确实有一点悲伤，我哭了，当时我就在想，玄奘会怎么去看这个事情呢，我觉得他会像我这么去悲伤吗

小片解说：

这是未被炸毁前的巴米扬大佛，但时光磨琢中也已经损毁严重。1400年前玄奘在《大唐西域记》这样写：“立佛石像，高百四五十尺，金色光耀，宝饰焕烂。实际上，曾以佛学中心闻名的巴米扬，早在公元9世纪，连它的佛教徒们也在阿拨斯王朝统治者的压力下皈依了伊斯兰教。

演播室：

孙淑云：

我觉得是有一种恍惚，但是我觉得在这恍惚之间，并没有一种失落，我没有那种感觉，为什么呢？其实佛教和玄奘所追寻的那种的信仰的精神呢，其实在沿途的人的身上，其实文化的身上已经打上了永远不可磨灭的烙印，比如说印度人

主持人：其实印度这个名字就是玄奘给取的，过去叫身毒，对对对，也可以说是一个译音，身毒。还有呢叫天竺，是玄奘以后才正式叫做印度，

    孙淑云：印度呢在玄奘眼里，这个佛教呢，就像黑夜里的月亮似的给人类带来了光明，所以印度它这个词就是月光，

    主持人：这么美丽的一个国家的名字，月光之国，

孙淑云：月光之国

主持人：按照佛教说起来的话，我们现在这个的这个世界，其实是一个慢慢的长夜，只有只有佛和各种觉悟了的一些菩萨，地表达了玄奘对佛教这样一种信念。

孙淑云：其实在西行的途中，您刚才讲到，我在寻求什么东西，我觉得一个是寻求玄奘这个人，一个是玄奘的精神世界，玄奘精神世界，对于我们这代人来说，这种佛教是非常陌生的，因为它在我长大的时候，是一个封建的，迷信的一个代名词。

主持人：是。

孙淑云：它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东西，那么为什么这么多千百年来，这么多人在信仰它，对于我们二十世纪，二十一世纪的年轻人来说，我觉得有个什么问题呢，就是我们受的是理性的教育，信仰为什么叫信仰，信仰是你不可能用科学的手段去证明它的存在，是吧，对，证明是什么信仰，信仰只是你信，你要不信。

    主持人：信心的问题。

    孙淑云：信心的问题，那么对于我来讲，我觉得我在年轻人里，我觉得可能有一种代表性就是什么呢？我希望什么东西我相信的东西是科学能够论证的东西，那么信仰是论证不了了，所以我就觉得我不应该信，但是每个人尤其现在很多的中国人都想相信一点什么

串场4

玄奘“冒越宪章，私往天竺”，始自长安神邑，终于王舍新城，长途跋涉五万余里。返回长安之后。玄奘谢绝唐太宗让他担任宰辅的旨意，敕住弘福寺，致力于梵文经典的翻译。他将沿途各国的风土习俗以及遗迹轶闻，写成《大唐西域记》十二卷。他把"天竺"的名称改译为"印度"。玄奘组织翻译出佛典一千三百多卷，其中六百卷《大般若经》素来为佛门历代受持之圣典。后世的译经家把玄奘以前所译的经典称为"旧译"，自玄奘之后所译的经典称为"新译"，同时尊他为中国佛教史上的四大译经家之一。有人说了，玄奘可以孤身犯险，独自一人西取真经，那是因为他有信仰：他要弘扬佛法，普渡众生。这就是玄奘的传奇，他敢于在1400年前为一个民族去寻找信仰。

串场5

孙淑芸独自一人横行中亚，穿越印度。有欣喜，有失落。出发时想要探寻的初衷，也一改再改。如果说，她当初出发的方向，还仅仅建立在试图去感受玄奘取法路上一往无前的力量；探寻作为宗教信仰的佛教，为什么可以越万水过千山穿过时光深扎在人们心中。那么当她行过战火，经历过内心的彷徨与失落。然后沐浴着即便1400年年轮碾压之后，依然璀璨若花的玄奘的光芒。她的内心也在发生着变化

演播室：

孙淑芸：恒河边上的一个印度教的一个主持，但是同时他是一个印度大学的搞水利工程的教授，他生命当中他的一个目标就是要清理恒河，您知道恒河是印度的圣河，印度人相信在恒河里沐浴就可以洗涤他们的罪恶，我来到恒河边上，那么我就想信仰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一个印度教的主持，他呢就是说我在有生之年，我就要把恒河的水，清理干静，能让印度教的教徒在里面特别安全地沐浴，他每天，他早晨五点钟起床的时候，到恒河流域他旁边是什么了？是晚上整个一百万城市人口所排放的那些垃圾，你可以想象到，对，可是呢，他说我要清理，我要完成这项任务，那我说您靠的是什么，他说我靠的是信仰和科学，他说信仰和科学就像恒河的两个岸，那天早晨恒河是很宽的，河上有一层雾水，我根本看不到河的那边，他跟我说，你现在看不到那个岸，并不等于说没有那个岸，科学和信仰就像两个岸，缺少其中任何一个岸这个河水就会泛滥，给人类给我们带来灾难，对我来说，科学帮助我治理恒河，信仰使我坚持走到底。

    主持人：这个话特别像我们佛教徒说的一句话，叫做以出世心,做入世事，出世心就是信仰，做入世的事情当然要有科学态度。

孙淑芸：那么怎么样处理科学和信仰的关系，我觉得这个科学家其实给了我一种启发。

主持人：其实有一个潜在的一个动机可能你自己都没明白，你，生活在一个特殊结构的家庭里头，你跟你的姥姥在一张床上睡到十八岁，而你的姥姥是一个大字不识连男厕所女厕所都分不清的，但是却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

孙淑芸：对

主持人：而您的父亲呢，恰恰是我们父辈革命的那一代，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是把所有的宗教的信仰看成是封建迷信的那代人，必欲摧毁而后快的人，你呢属于这种长在红旗下，对过去的历史几乎完全没有任何记忆，是一片空白的，这么一个人，对是吧，这样三代人的结构。对。这三代人的结构可以说是我们中国的，自古及今已经有若干代了，但是是若干代甚至上百代上千代的这种人的一个浓缩。你的整个的从小生长的这样一个文化环境就很奇特，被分裂成两部分，对，一部分是白天，你受到的是你父亲这一辈的那种革命的唯物主义的什么都不蔺的这种主流文化的这种教育，对，使你接受了唯物主义，对，相信了无神论，对，把所有的包括佛教在内的宗教，斥责为封建迷信，但到了晚上，你的姥姥会用一种和风细雨的会用充满亲情和慈悲的，一个女性，一个外婆，特有的那一种关爱，把佛教的一些精神慢慢地浸润到你的灵魂深处，对，是吧，对，我想可能恰恰是你的姥姥，外婆和你的父亲代表的两种记忆，两种文化，造成了你一定要有这一次西行。你要解开它。

孙淑云：我觉得是，我觉得是一种寻找，就是一种忏悔，就像你说的，我们那代人呢，你看我姥姥，我觉得我姥姥确实是代表了中国那代，就是五十年以前的那代人，特别虔诚，特别无知，但是特别善良，我记得就是你看我们家的成份不好，所以我爸爸就是从小就离开了家，极力想证明他的革命性，我记得我小的时候，你看不是一次又一次政治运动，那么多人那么多家庭受危害，我姥姥从来都不在乎，我姥姥说要善待一切人，就是人家的孩子，就是黑五类，黑五类，地富反坏右的孩子，她该帮助照样去帮助，你叫他到家里吃饭吧，咱们的衣服还挺新的，你叫他们拿去穿吧，我爸爸说少找麻烦，我姥姥其实没有什么东西的，很穷，就一个东西，是一个小的一个佛像，铜像。我觉得她一生最宝贵的财产，我爸爸就觉得居委会要来搜查，要抄家，搜查了要抄家，要查家，查出了一旦他的家里的人信佛，那他肯定会遭殃，所以他就不顾我姥姥的感觉把这东西都卖了，那么我姥姥当时就很伤心，可是呢更伤心的我觉得还是我们这一代人，我觉得对她的不理解，因为我们的教育，是一种无神论的教育，因为正统的教育确实是把她佛教当成一个迷信，我就把我姥姥那样的人当成一个像巫婆一样的，虽然她待我那么善良，给我好吃的，因为我们在一个床上嘛，她总是做完什么饭给我六留一点什么东西，可是一到我发现她慢慢是不是烧根香啊，其实已经没有什么香可烧了，她说念个经啊我就跟我爸说，她又在迷信了，我爸进来就大呵斥一顿，我记得就是说，我姥姥跟我说，就当时她不是祈祷吗，总觉得，我出生那年，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庙可以去了，没有什么香可以上了，我姥姥就说，你看，香也上不成了，庙也去不成了，所以你出生的是一个女孩，我爸爸说，狗屁，你那些佛，还不如你，你还不如向毛泽东祈祷呢，你，谁能救得了你啊，所以那个时候呢，我觉得我姥姥在家里是很孤独的，然后我总是站在我爸爸，和站在学校，站在社会主流这一方，她那么一个，我觉得那么一个脆弱的女人，而且从二十多岁，无论是丧子，还是丧父，她活到九十多岁，七十年的人生，我觉得她一个人就在孤独地走，

主持人：但是你却从来没有听到姥姥抱怨过什么

孙淑云：她是，我从来没有听她抱怨过，她总是那么，就是微笑着对待所有的人，包括我父亲，对她的斥责，粗暴，她都或者是就是沉默，或者是微笑，那么我就觉得，是什么东西给了她这种力量，让她去走完这个一生，可是我们呢对她是不理解，我觉得其实当时就觉得她很怪，是很另类，所以就像小孩一样，小孩是很残酷的，所以就觉得她很另类，后来呢其实我爸爸也很失望，他革命了一辈子，为了什么东西，怎么革的命，怎么突然，他革的地主的命，革的资本家的命，人家都回来了。

主持人：一夜回到解放前。

孙淑云：一夜回到解放前，他就觉得他很不理解，那可是我们批判了那么多年的那种封建迷信，可是就像忽如一夜春风来又回来了，信仰是什么东西，这些我们批判为封建迷信的东西，怎么支撑着我姥姥走过了漫长的一生，痛苦的一生

小片解说：

这是孙淑芸的姥姥。

老人一生中有过九个孩子，因为一场天花，她在短短六个月之中失去七个孩子。从此她开始信佛，并且一生积德行善。但她是孤独的，或者说他们是孤独的。孙淑芸认为自己，从来不曾真正从内心深处去理解和宽容过自己姥姥的精神世界。这是她的悲伤。所以她重走玄奘路。但，这何曾仅仅只是孙淑芸一个人的悲伤，这是一代人的悲伤，失落和丧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