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扇面面
大学一位女同学，和英国留学生结婚了。当时可是不得了的事——只好退学，跟着夫君回大不列颠。后离婚回来讲见闻：在伦敦接着上学，因为上课扇扇子，竟遭到英国老师的斥责——拿着这么高贵的物件到教室里“显赫身份”！
这才知道，折扇在英国可不是一般的东西，只有贵妇人能用。而初涉社交场的窈窕淑女们，为避开母亲的监视，就“扇目”传情——将扇子拄在额头凝视：我只想着你；斜指前方：在那边的屋子里幽会；悠然扇扇：对你毫无兴趣……，竟编成了整套扇子暗语。
“扇”字古义为竹苇的门。到了日本，才知团扇虽始于中国，而“折扇”却源于东瀛。平安时代，将桧木（日本扁柏）木简穿孔加纽，有点像檀香扇。但据说不是为了扇风，而是用来记事，也就是现在的便条本，不会乱了顺序。当时能拿着一把木简的绝非等闲之辈——贵族高官，而他们“闲”下来用木简扇扇风，就成了扇子了。最初的折扇故称桧扇。
后来，木简变成了瘦瘦的扇骨，又在一面贴上纸，才正式成了扇子，称蝙蝠扇。据说两面贴纸的，是折扇传入中国，经过改造，十四世纪又出口转内销地传回日本的。而欧洲的折扇，则是北宋前后从中国传过去的。
日本折扇半径很小，扇风效率低，倒不如更是玩物、摆设或工具。多用于赠答、掩口遮羞、“投壶”、表演、打人，甚至自杀。
投壶从中国传入日本，一度在贵族中很兴。但因规则复杂，要求技艺高，渐渐绝迹。日本人看到蝴蝶停在枕头上，就用折扇去投，发现蝶扇共舞很美妙，就参照投壶发明了“投扇”。从江户到明治很时兴。但内容也很复杂，有机会再讲。
在日本的“落语（单口相声）”或“讲谈”中，演员一般都离不开扇子。可以用来当惊堂木，酒壶、望远镜……尤其表现吃面，那就一定是用扇子当筷子。而教传统舞蹈的老师打学生是用扇子，不用手。
正式的剖腹自杀，既要忍受痛苦，还要遵循一套严格的程序，要经过练习的。不会的人，又不得不剖腹时，就只好用扇子在自己肚子上比划一下，拜托“介错”砍头了事，称为扇子腹。“介错”本来的职责是要等着剖腹者剖开了肚子，再用刀砍掉其头，以减少痛苦。
先父时而写些扇面，尤喜写竹。我也偶尔能求得一两把。有白扇面的墨竹，也有在黑纸扇上用朱墨写的。用烂了，也就没有经意保存，现在竟找不出一把。
前几年，也值暑假回国，拖着行李赶电车去机场。一位日本老人正在站口扇扇歇息，看我满头大汗，把手里的扇子一合：喏，给你！我还有……我来不及发愣，接过道谢进站。这把扇子——又脏又破又是蹩脚货——却带回国内，又带回日本，一直保存到现在。
（刊香港《信报》2011-07-27《世界风》）
马 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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