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来台大的时候,习惯了每周20+节课的我一时还难以适应个位数的课时——天生“不甘寂寞”、闲不下来的人即使填上讲座、旁听和泡图书馆的时间,还会觉得太悠闲。在开学两周后社团的百团大战期间,我抱着“公益”的目标进了台大手语社。但与我最初预想有所不同的是,这个社团的主要活动并非周末的社会公益,而是校内手语教学与表演。
手语教学的老师是台湾手语协会的负责人,有听说障碍,但帅气、乐观,每次说到给小女儿吹头发的时候都会笑得很温暖。在周三的专业教学之外,还有周一的午餐会和周五的草坪教歌——由手语水平突出的老人或干部教大家表演手语歌。
下月中旬是社团的年度大戏,有古装、音乐剧、乡土、组曲等五组。社团的人员结构非常清晰,有老人、干部、普通社员三种,老人和干部往往有过往年的公演经验,因此会由老人来具体指导社员的剧本、服装、配乐、动作、表情等,干部主要负责组织社员排练,所有社员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剧组。
我参加的是自己心仪已久的古装组,自从看过前两年公演的古装组演出后,从小便有的“古装情结”又复苏了。但颇具挑战的是,在剧中我将扮演一位多愁善感的丫鬟,其中有段三分钟的内心戏,真是难上加难。好在古装组的女生指导小佩儒、雅淳和小雨伞经验丰富,并且不辞辛苦反复揣摩,经过多次的修改与练习,我对自己的处女秀信心大增~~30分钟的戏,大家花了不少的心血去构思、编排。本来对编剧与导演抱有浓厚兴趣的我在与她们的讨论中也收获了不少心得与乐趣~~
在公演前总共有三次验收。第一次讨论剧本和第一次验收时我都缺席,所以不知道当时的阵势。第二次验收前,我也觉得时间还早,并未熟记所有的台词与动作——毕竟离公演还有一个月!当剧组其他社员屡屡释放紧张情绪的时候,我还颇为不解:不就是一个验收吗,就算有“老人”在场,大家都是学生,表演失败的后果会有那么严重吗?结果到了“会诊”的那天,“舞台”前坐了二十多位评委!有些已经出社三四年、读了研究所的老人都回来指导了!看到他们严阵以待的架势,我再怎么后悔也来不及了。
台大社团“尊老”的传统特别突出:前三任社长谈过的一条社团发展目标,前两辈社员说过的一句经典台词,前一次年度大戏上某个剧组演出的特色,大家都会如数家珍——即使他们对“老人”的认识仅仅是通讯录上的名字而已。老人回到社团看学弟妹,大家一定会欢欣鼓舞,热情欢迎,悉心听教。
社团一般都有自己固定的“办公场所”,即社办。三月的一个星期我缺席了社团活动,第二周再去的时候有人说:好久不见!按照我以往的逻辑,每周1-2次的社团活动参与频率已经算是很高了,一个星期的缺席应该不至于让人有久违的感觉。之后细问缘由,我才知道,原来社办从周一到周日的晚上都会有人在,大家或者拿着便当过去边吃边聊,或者只是去找伴打打简单的桥牌,或者带着笔电、书本过去复习......总之,他们把社办当成了一个兼具餐厅、牌室、自修室、咖啡吧等多种功能的场所。周一、周三、周五的活动是“官方”的,而在社办随时开展的所有活动则都是自发的。
最近两周的排练都在社办。每次晚上讨论到10点,学生第二活动大楼各活动室便会关闭,下得楼去,底楼大厅里都是从各个社办撤下来的讨论组。大家或者盘腿坐在地上,或者挤在墙角,有人拿saxophone,有人端着蛋糕(8楼因为有了蛋糕研究协会,大家经过的时候闻到香气都会忍不住咽口水!),有人还在意犹未尽地摆着肩做个酷酷的pose。十点多的大厅里人声喧哗,大概要等到十一点才能平息。
有时候,底楼讨论完后,大家还不舍得告别,非得去马路对面的公馆夜市借着吃夜宵的机会再唠叨几句。鸦片粉圆、关东煮、麻辣鸭血锅、臭豆腐、小绿屋冰店......公馆夜市基本上算是台大学生的地盘,他们总能在熙熙攘攘的夜市的某个角落找到价廉物美的好去处。
社员的归属感、社团的精品节目都在这些“官方”与“非官方”的活动中磨炼出来。台湾学生的创意与热情让人赞叹,但对于一个已经习惯了将事情与娱乐分开来处理,在做事时有些急性子的人来说(虽然急性子并不一定代表高效),他们的社团运作方式往往让我觉得时间成本太高。大家似乎很不习惯分开做事:晚上十一点,两个人在告别(可能是十分二十分钟),其他二十人会在旁边等着其中的一人去吃夜宵;周末排练半天,可能有三小时都在为其中的一个角色修台词、想动作,但其他所有人都会被通知早上八点到。正式排戏前,大家可能又要先聊上半小时再开工。急性的人,有时候确实会觉得苦闷。渐渐地,我也学会了在集合时间带着便当过去闲聊,入乡随俗了。
在前面的几篇文章中都曾提到过台大社团的一些特色。在大陆高校中往往有校团委,团委下有学生会,社团是最“草根”的组织。但因为有了前面两大官方机构的示范,所以社团的运作方式虽然相对自由,但在创意上做得还很不够,且缺少足够的凝聚力。多数社团往往在招新时大张旗鼓喧哗两天,社员大会之后,活动频率、规模都大大缩水,社员的热情也随之消退。正因为这种“自发性”、“非正式性”与活动质量的不确定性,所以社团受学校支持的力度往往小于学生会,更不能与团委相提并论。但是,作为不那么正式的自发的学生课外组织,如果连学生的兴趣这一根本依赖都把握不住,那何谈生存?这中间有包括体制在内的诸多难题,但我想,当我们真正下决心去组织一个社团、或者参与一个社团的时候,最基本的一点是,我们必须尽最大的努力投入自己的热情与思考。不论你是社员也好,“管理层”也罢。没有付出,所有人都得不到自己期待的机会与回报。当然,我们不能否定少数“精品”社团的活力与社会意义,但从整体发展情况来看,大陆高校的很多社团都只能算是惨淡经营,强撑门面,“为了做活动而做活动”。
相比之下,由于台湾高校少了类似大陆团委这样的组织,学生会与社团一样是纯粹的学生组织,且社团的活动内容更加丰富多彩,所以台大社团在学校里的影响力似乎比学生会还要大。社员可以加入一个以上的社团,但必定会有一个是他课外生活的重心。参与社团活动认真而真诚,绝不只是和稀泥而已。在这里,大陆的学生会惊奇地发现:台湾学生并不会要求太多,看到他们那么认真投入,他心里想的也许只是,如果社团和同学需要,如果我能做到,那我就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