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亲灵位
12月26日,从前是纪念毛泽东诞辰日,但自2007年后,却成了家祭日。
父亲虽然已是耄耋之年,但没有什么大病,11月底他还自己搭车到我这来了一趟。看来此次父亲定是病得不轻,于是,放下电话,我急忙驱车,朝百余里的老家赶。
一路上,我在思考一个问题,怎么几件事撞到一起去了呢?因为前一天夜里,我刚刚把第五次中风的泰山大人送到黄陂中医院急救,住院后老丈人一直昏睡不醒。医生反复提醒说,他老人家此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车到长轩岭卫生院,我问了问是医生的妹妹。她的回答是,由于时值冬令,老人抵抗力低,尤其是一些心血管患者,更容易发病。
时至正午,我回到老家,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父亲,感觉他老人家气色还不错,倒不像个病人。当时,我不禁埋怨家人有点大惊小怪。不过,父亲毕竟年迈体弱,又几餐未进食,我征求了一下老人家的意见,他同意到姚集镇弟弟家去就医。
由于父亲四肢无力,是弟弟把他背到稻场,然后我们把他抬上车的。到姚集后,妹妹给老人家输了液,弟弟还给他喂了药。当时,我们兄弟姊妹还开干笑说,父亲一生不咳不啃,活个三五年没问题。
我看父亲没大碍,午饭后就往回转,到中医院去看望昏迷中的老丈人。
哪知,到了晚上七点多钟,弟弟来电说,父亲走了,永远地走了!
当弟弟问我怎样安排父亲后事时,我当时脑海里一片空白,半晌没有说话。接着,喃喃自语道:我的老父亲,您白天还是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了呢?难怪母亲生前给您叫“忙人”。
是的。父亲一生一直在奔忙。
他1926年
祖父裴春祥学有一身武艺,早年曾参加赤卫队,一生走南闯北谋生计。
在祖父的影响下,在烽火连天的岁月,父亲为精忠报国奔忙。1946年,他冒着生命危险毅然参加新五师,与顽敌进行浴血奋战,直至身患疾病才留守后方;新中国成立以后,又以满腔的热情投入到土地改革之中,随后相继任李集乡贫协主席、县委组织部组织员、蔡店区委组织干事、蔡店区李集乡与合作乡党委副书记、书记、乡长等职。
父亲生活俭朴。平时吃得简单,穿着随便,居住只求过得去。在20世纪50年代推行厉行节约的运动中,他用芝麻叶当烟叶抽,成为全区乃至全县的典型。
他还是一位知错必改的君子。在“四清”运动和文化大革命的冲击下,他受不了无休止的批斗会与写小字,就跑到大悟张家河亲戚家躲了一夜,结果以“逃跑主义”和“对运动有抵触”的名义,被“双开除”回家。
当时,一些好心的人对他在文革中受冲击、受到不公正的待遇为他打抱不平,他却总是说,党没有对不起自己的,是自己辜负了党的多年培养。
他穷则思变,是一部不知疲倦的机器。由于我们生产队人多田少,为了做到生产自救,他和祖父带着我们一起在外面餐风宿露放鸭子。刚开始,小鸭子只能吃蛆,在烈日炎炎的三伏天,他挑着一担粪桶,到各个厕所去打捞蛆,尽管又饿又臭又热,还遭人白眼,他却把眼泪往肚里咽。
他能屈能伸,为生活奔忙。1970年春,家乡遭受旱灾,家大口阔揭不开锅,他毅然拿起打狗棍,首先带着我和弟弟沿家乞讨。当我们走到八里畈的时候,又饿又累,实在走不动了,我们父子三人只好抱头痛哭了一场。是他的老同事、下放在家当裁缝的彭光国接到家里,才吃了一餐饱饭。接着,生产大队办养猪厂,他又以厂为家,住牛棚,当猪倌,任劳任怨,最后使养猪厂发展壮大。
他光明磊落,党和政府没有忘记,改革开放后,不仅复查了他的问题,还享受了干部生活待遇和新五师老战士津贴。2006年,区政府专门安排他到省疗养院疗养,我们兄弟用专车去接他时,他却自己乘车回来了!
如今,日子过好了,兄弟姐妹们都想让他安度晚年,他却总是闲不住,不是当天往返,就是住上几天就往回返。
上个月,他的钱用完,说要借200元钱,下个月还。哪知,我煮了一碗冷冻水饺,他吃了后又匆匆地走了。
回想起来,我没能留下老人家住上了一天,作为儿子实在感到愧疚!这次发病后,子女们把他接到姚集诊治,没想到,他生怕拖累子女,短短几个小时就远行了!我连终也未送到哇!
滠河挥泪,长歌动哭。公祭那天,来自武汉、黄陂、姚集的各级领导、至亲好友,以及家乡父老数百人,纷纷赶来为父亲送行。吊唁忙碌一生的父亲,艰苦奋斗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