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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7-30 11:50:02 编辑 删除

归档在 黄河溯源行 | 浏览 417 次 | 评论 0 条

  韩二爷是韩家洲的长辈人了。韩二爷的一席话,质朴地诠释了那个近些年盛传坊间的关于黄世仁与杨白劳谁是谁非的疑难问题。
  韩二爷出生在韩家洲,八十年来没有离岛,今年已经八十三岁。2010年被南水北调工程移民到千里之外的鄂西随州凤凰山村。
  韩二爷故居的韩家洲是孤立于长江最大支流汉江之中的唯一孤岛,汉江由陕西的紫阳、安康、白河流至这里,款款地分支两岔,一南一北,烘托起韩家洲的十里锦绣。韩家洲有山、有水、有沙丘;有鱼、有树、有稻田。没有的是带轮子的东西,因为洲上无路,一切动力都以原生态为重。
  洲上没有外姓,只有韩姓一族。这个历史大概起自西汉,因此洲上随脚踢踢,就有汉砖出土。也有他姓,据说姓王,是来洲上做生意的,做得好,影响大,但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走了,从此杳无音讯。洲上科学地实行非近亲婚配,因此繁衍世代,兴旺不绝。也有爱情至上的青年男女,那就只有双双私奔。这样的有一对,绝无二对。如今在外生活多年,韩家洲的人谁也不再见过他们……
  最令我好奇的是,如此一座孤岛,兴许是因了同族的原因,经历1949年的一场红色革命,之后又接二连三的政治运动,韩家洲在期间又有如何表现呢?如此深山一座孤岛,交通没有,连小型的商业也没有,唯一与外界联系的就是一根电线。再早更没有电视可言,那么六十年来的合作化运动、人民公社运动,以及大跃进、闹饥荒以至到了文化大革命,他们又是如何度过的呢?
  7月,我骑车由北京去了鄂西北秦巴山脉中的韩家洲,又去了千里之外,韩家洲人被迫迁徙而至的鄂西随州凤凰山村。在我访问过的许多个韩家洲人里,韩二爷这位八十三岁的老翁所讲一段往事令我印象颇深——

问:您好您好,耳朵听力可以吧?
韩二爷:有些也听不好。
问:今年高寿啊,八十?
韩二爷:八十三。
问:你对韩家洲的历史肯定知道很多吧?
韩二爷:韩家洲历史……嗯……
问:您现在是年龄最高的,最大的嘛,解放的时候印象深不深?是哪一年解放的?
韩二爷:我们是(19)47年解放的。
问:解放我们的部队是从黄河那边过来的,那还是八路军。在我们这儿解放的时候是胡宗南的国民党的部队。
问:西北王。
韩二爷:驻扎在我们这里……
问:后来就是合作化、人民公社、直到大跃进,你们那儿也搞得轰轰烈烈吧?
韩二爷:噢,那肯定了。
问:那时候韩家洲有多少人。
韩二爷:那时候有二三百人了。
问:二三百人,啊!
韩二爷:还都是姓韩。
问:韩家洲自您懂事以后记得外姓就不进去?
韩二爷:就是韩家人,没见外姓。
问:那是因为里边人拒绝吗还是……
韩二爷:外姓人不可能住,他也住不住。
问:韩家洲全部都是韩姓?
韩二爷:韩姓,姓韩。
问:这是很有意思的现象,那文化革命的时候怎么样呢,里边儿内部斗不斗?
韩二爷:我们那青年人也组织了一些造反队,到政府、公社斗争啊,搞这个。
问:那主要是斗公社里边儿的?
韩二爷:嗯。
问:不会韩家洲里边儿的人互相斗?
韩二爷:韩家洲的人?没有!韩家洲呢以后就是那个“四清”运动来了以后,一些干部嘛受到一些刺激。你都要说清,你有没有贪污的话都要经过这个过程。
问:那“四清”就是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嘛,社教。那还是清除了一些韩姓的人,还是有矛盾嘛。
韩二爷:没有,岛上没有。岛上就是对地主斗争,有打呀。
问:地主也姓韩吧?
韩二爷:嗯,地主也姓韩。
问:噢,还是有成分高的和成分低的区别。那等于是自解放后把韩家自古以来第一次分成了两派了。分出阶级,用阶级划分开了。 韩二爷:是啊。那人家“地主”自共产党没来,也没划出个阶级来,解放后才划出了地主啦,富农啦,有钱的就是富农。
问:这也太典型了!
韩二爷:那人家在共产党没来的时候只不过有点钱。
问:你们都是韩家人也都挺好的。
韩二爷:对对对,挺好的。
问:然后你们没有地,租人家的地,给人家钱也是正当的,借人家的地嘛,对吧?都属于正当的。那有没有后来他们宣扬的剥削呀 打你们呀用鞭子抽你们呀,或者是逼租 ……
韩二爷:没!哪有的事情。以后把地主的财产就给群众分了嘛,那时候也就不存在有钱人 把地给群众分了。但是他那个阶级 本身那个阶级还在。
问:那成分在那放着呢,背到棺材里也都不变。包括我这年龄到十几年前还要在(成分)栏里写上“革命干部”。富农就是富农 我们还都写上革命干部。
韩二爷:啊——改革(开放)后去掉了,没去掉几年噢。
问:嗯,没去掉几年这个成分。
韩二爷:邓小平这个改革才去掉的。
问:对对对……您讲的非常好,给我们年轻人解决了一个疑难问题。我们看到的都是刘文彩呀,大地主如何逼迫农民。你们这正好是在一个小岛上,像个试验田一样,一个范本一样把这事解释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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