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大一点事也喊“不得了啦!”是上海人的一大底色。
30年前,第一次进市区,我是从浦东的东昌路码头摆渡到了浦西的十六铺码头,本应乘北去的65路公交去南京东路外滩,却懵懵懂懂的上了南开的65路。一位男士喊:“不得了啦,啥人啦? 臭死啦!”女售票员也吩咐:“真的不得了啦,大家开开窗子,啥人相帮开开气窗好不啦。谢谢。”刚才那位吆喝的男士真的打开了车厢顶上的通风窗。仅是某位乘客放了一个P臭臭,弄得满车乘客“不得了”。
到我的孩子上小学时,我才知道上海人遇到大事反而不知道喊“不得了啦”。
1990年2月9日,星期五,农历正月十四。因参加次日华东政法学院的“律师自考辅导”,从郊区赶到市区高安路附近的金主任家借宿,这一带是解放前的“好房子”地段。金主任在指挥学院任政法教研室主任,他妻子是心内科军医,岳母也很有学问退休在家。算是有素质的一家人家。
金主任的岳母和妻子一见到我就:“不得了啦,一年多没来啦”、“不得了啦,你孩子上小学啦”、“不得了啦,小香葱5分变8分一摊(把)啦”、“不得了啦,你怎么没穿毛裤?”
晚上,我在他家洋房式样的顶层阁楼,我看书到23点多才睡下,呼呼地。
2月10日01点57分25秒发生了地震,震中在东经120°58’,北纬 31°33 ’,也就是江苏省常熟市支塘和太仓市直塘之间。上海震感明显,金主任家楼顶的瓦片震落许多,小区外的地面上到处散落着碎瓦片、碎花盆、拖把、皮鞋、鸟笼等。5点多,我醒来开灯看书,忽然楼下传来金主任岳母和军医呼喊:“阁楼里还有人,还有小刘。”娘俩的声调比男声还粗。 看他们三人身穿睡衣披着棉衣,脚下是拖鞋,我笑起来:“打妈妈,你不得了啦,穿着睡衣在外面冻了几个小时。”“格有啥不得了,命要紧。哈哈哈哈……”
据说上海人说的“不得了啦”,是当年上海人一不小心“侵犯”了洋人,洋人说的一句话,洋人就要惩罚上海人,上海人也就慢慢知道了、学会了“不得了啦”。随着时代的进步,上海人的“不得了啦”演变为“不得了了”和“不得了”,从根本上说,再也不是洋人欺负上海人时的那个“不得了啦”。
我觉得,“不得了”这句话,是上海人搬掉头上的石头后说的一句解放的话,应该多说。
2008-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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