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枫生的凤凰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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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8-01 16:09:25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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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公里外有一座山,山下一条河从中穿过,两头通透,远看是一个十二米乘八米左右的梯形状,穿山而过的河边小路宽度可过小轿车,听老人说,原来河里常有乌龟,甚至有鳖——这里的人把鳖叫“团鱼”,如今当然已难见到,只是还可以看得到一些小鱼儿游来游去。民国三十一年岁次壬午,有钟木生题“川岩”二字,岩为繁体,上“山”下“敢”。是否是“川”通“穿”,待考。

沿着穿岩过来的小河一直往前,弯弯曲曲四公里左右,有一座桥,原来是木桥,后来改成了石桥,再后来,就成了现在看到的水泥桥了——当然,基座还是石头的。桥很矮,以至于两头都有上行的坡度。另一个乡里的山民就通过这座桥赶集,或者走到广东。

没有河的对面另一边,连着三个村子,按河流的方向,从下往上是宝镜、仕林、良缘。

宝镜的大姓姓何,出过乡间的大官,据说是一个将军级的武官,现在村子还有人在外省做官和留洋的。老宅是当年地主的大院,有九十九间房,青石板的路。一条小渠从门口流过,时常可以看到三三两两的女人在这里给家人洗衣服。这里现在是一个新农村建设的景点。

仕林因仕林山而得名,山角下也是一排旧时地主青石青砖建筑的带挑梁角檐的房子。村子大姓姓黎,在清末出过一个秀才,这个秀才原来家里很穷,家里也不愿他去多看那些不能当饭吃的诗书,他于是从楼板下钻了个洞通到楼上的谷仓,偷得几升稻谷卖掉换成银两才得以报上名,等乡里敲锣打鼓来报喜,家人才知道这个鬼仔仔考上秀才了。后来大清改民国了,这个秀才在北伐时期做过白崇禧的副官,还当过两个月的县长,买下了很多地,有成片的山场,只是因为好赌,而且赌又不精,输多赢少,最终赶在西历的一九四九年前把家产败光了,家人却因此捡了命。仕林有传说,是关于一个坟的传说,还有三兄弟分家的故事,民国三十三年修过族谱,这些传说与故事,就淹没在竖版的被虫咬掉很多的七卷族谱里了。

良缘村口有一座没来由的石山,山的一边郁郁葱葱,一边是悬崖峭壁,峭壁的顶头是一棵没由来长出来的松树——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景点有时也常常不能免俗。在宝镜与仕林之间有座乌龟山,在仕林与良缘对角处有座甄子山——山就象这里山民家原来蒸饭用的甄子,直桶桶的。甄子山上是大大小小的杂木,有小路可以斜斜地绕上山顶,山上有个大坪子,原来还有个庙,庙里供着很多做工精细的菩萨,不过,这些菩萨在那破四旧的年代由乡官与村小老师的带领下自身不保,现在已难觅踪影了。

在这山水环绕之中,就是小镇了。

小镇很旧,很黑,很多房子是木头的,门板可以一块一块拆下来,晚上要用木栓把门坎在一起,然后用一根木棍顶住。街道很久前有不少青石板,或者鹅卵石,或者干脆就是泥。这里有磨豆腐的,有水豆腐,有油炸豆腐,清晨有豆腐脑,桌上还有霉豆腐;有打制铁器的,这里人把他们叫做打铁的,师傅用小锤,徒弟抡大锤,在有节奏的敲打声中,链刀出来了,斧头出来了,铲子出来了——只是不能有枪;有酿米酒的,酒引是用石磨磨出来的酒饼,酒饼象驴粪蛋,只是灰白色的,很远就能闻到香味;有了制冷机之后,还有做冰棍的,五分是白糖的,六分是绿豆的,都很甜。

小镇很挤,街道很窄,街这边的人吃饭,端着碗就可以过对面夹菜吃。很多叉道,歪歪扭扭团在一起,有个地方就象三角的棕子,三通八达,还带拐弯,一不小心就撞在人家大姑娘身上去了。

小镇是个小集市,逢二五八赶集。逢集那天,店老板们早早起来,洒水把门口清扫干净,把物品摆放到门口用木凳支起的板子上,有卖水果的,五角的西瓜,一块二的沙梨,十块钱三斤的苹果,还有梨,有香蕉,有荔枝;有卖小孩子玩具的,有刀,有枪,有坦克,有带声音的,有可以旋转打滚的,还有各式各样的布娃娃;卖早点的都把火点上了,有米粉,有汤面,有豆浆,有油条,有糯米粑粑,桌上有酸辣椒,酸豆角,酸萝卜,酸黄瓜,甚至会有酸青菜梗;卖衣服的也把门打开了,把有包装的摆好,把拆散挂好的再理一理。

乡里村上要赶集的人们,也常常早早起来了,或者早一天就约好了伙伴,明天要去买上早就想买的什么物件,或者是什么吃货,或者新做一个另一种颜色的爆炸头,或者小伙子把头发梳得溜光把衣服弄得毕挺,希望能遇到可心的人儿。姑娘们也在期盼着遇上让人倾倒的事儿,回来好跟伙伴们聊天说笑。当然,当家的也可能趁这个机会把家里种的多出来的菜挑到集上给卖了,或者是自家种的水果,或者是养的鸡鸭,卖掉换钱好给小孩读书用。喂的猪一般都不是自己卖的,那家伙太大,弄不了,得等那些专门杀猪卖的人来买。正好,家里的米也快没了,或者油盐酱也要添了,或者小孩得添衣服了,或者有钱打到卡上了,要去核对一下,也都赶集去。

八点左右,集上已是熙熙攘攘了,熟人的打招呼声,买物件讨价还价的声音,卖肉剁猪骨头的声音,小孩的哭闹声,鸡鸭的叫声,混合着,慢慢地就热闹起来了。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小女孩,牵着她弟弟的手,来买猪肉了;一个腿脚不太灵便的大爷用竹杆挑着鸭子过来找好摊位了;一个带着头巾的老妇人,在仔细地挑着小干鱼,找肉多一点的,晒得干一点的;卖衣服摊主中年妇女忙不过来了,把小孩放在摊板上,让他自个儿躺着,她要忙着给人挑衣服……

快中午了,路近的,事情办好了的,陆陆续续地就回家了,路远点的,找个馆子,或者一碗米粉,或者来个炒粉,有伙伴的,炒上两个菜,再来两斤米酒,哥俩好就喝上了,就把拳给划上了……

人渐渐地散去了,店家们开始准备晚饭了,小孩子坐在妈妈运水果的推车里,半睡半醒中回家了。天慢慢地黑下来,十字路口卖音响卖碟子的,开始放舞曲,又一天晚上的广场舞要开始了。那个有坡度的桥头,依然是要见面的人的老地方,只是换了不同的人,只是人变得越来越少,车子的声音比人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吵,这样一年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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