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按钮床上小总统，床下大都督

2011-08-06 00:00:19 编辑删除

归档在民国往事 | 浏览 126837 次 | 评论 12 条

床上小总统，床下大都督

李奉先文

北洋小兵出身的黎元洪，甲午战争之前，名不见经传。按今天的话推理，因没有高学历，作战时又不肯卖命，没钱没后台，所以找不到坐火箭高升的希望。

岁月总是催人老，小黎熬成了大黎。

大黎要生存，就得傍官大款。随着1894年甲午中日战争爆发，大黎的坐舰不幸日舰击沉，他的投海遇救，幸运地得到时任两江总督张之洞的怜悯。

这之后，他成了张老板的铁杆粉丝兼心腹。老张调任湖广总督，大黎端茶送水倒尿盆，鞍前马后不亦乐乎。

功夫不负有心人，大黎“跑官”成功了。由上等兵哥蹿升护军前锋，接着升任新军协统。于是，大黎摇身一变成了老黎。

老黎本以为这样已知足了。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日日拜天地，夜夜做新郎。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奉行政治上“不作为”为圭臬居然也会被抬到革命的火山口上烤屁股！

武昌起义爆发后，老黎是从床下抓走要做烤肉的。那一天，老黎心里很不爽，哭哭啼啼要回家。可省城已被革命军控制，没主心骨的他，可怜只有躲在他二奶奶本危的被窝里寻求安慰。

他的部下也真够争气，硬是背着他革起了清廷的命。他身为上司，居然无法控制局势，憋屈地见人就哭。更受不了的是，他的贴身侍卫萧燮增，居然是潜伏在他身边的定时炸弹！当小萧发现他躲在床下，直接用手枪逼他出来。

这一刻，应该是民国史上最滑稽的一刻。贴身侍卫倒提上司的裤子，而且硬生生地提拖于床底，真是雷动史寰，空前绝后！

最绝的时刻还没出场。当另一个愤青用手枪逼着老黎表态时，老黎当时已吓得屁股尿流，汗不敢出。楚望台上，就此软禁，是生是死，全无把握。到了第二天，湖北老乡们把他拥至咨议局，告诉他：“我们找不见首领，你曾是我们的上司，你出任都督吧。如若不然，一枪崩死你！”

可怜老黎结结巴巴：“此举，事体重大，务要慎重。我不是革命党，我没有做都督的资格，够资格的是孙大炮，你们何不接他来担任都督？”老乡们气愤之极，开口大骂：“黎元洪不识抬举，是满清的忠实走狗，干脆成全他，给他个枪子儿吃算了！”老黎再度连声祈求，说出史上最经典的六个字：“莫害我，莫害我！”

他的另一部下李翊东实在看不下去，勃然骂曰“你本是满清奴才，当杀！我们不杀你，举你做都督，你还不愿意。你甘心做清朝奴才，不以为我找不到人选，我枪毙你，另选都督。”说着说着扣动扳机，吓得黎元洪面无人色，出了一身冷汗。连呼“容后再议。”此后几天，老黎茶食不进，愁容满面，心思忡忡。悲叹自己：“这下可完了，朝廷把我当叛徒，党人把我当囚徒，妻妾儿女，不得见面……”

不久，湖北革命军势如破竹，连克汉口、汉阳，声势大振。老黎顿感再继续推诿，可能就此丧命，再者，举事成功，或于己政治有利。尤其是革命党人甘绩熙和陈磊的一番话，使老黎思想始有松动。甘说：“你这几天总是苦脸对待我们，太对不起我们。我们抛头颅，洒热血，换来今天成绩，抬举你做都督。革命成功了，你可做华盛顿；革命不举，你可做拿破仑。你很讨便宜呢！你再不下决心，我们真的要杀你了。”

老黎不得已，签字就任湖北军政府都督。接着去掉长辫，宣誓就职：“元洪不德，受各位抬举，众意难辞，自应受命。我前天未下决心，昨天也未下决心，今天上午也未下决心，现在是已下决心了。无论如何，我总算军政府的人了。成败利钝，生死以之。”

再后来，民国伊始，因武昌首义之功，被推举为临时副总统。

因上述史话，又有鉴于老黎在临时副总统、副总统、两度大总统任上，手无实权，经常被气得躺在床上，时人戏称他为“床上小总统” 、“床下大都督”。

说老黎“床上小总统”并不为过。此人虽三任副总统，两任大总统，但位尊而权不重，名高而实不符，人不微而言轻。平生所涉，先遭袁世凯软禁，又遭段祺瑞压制，后复出继续被北洋派系摆弄，政治上步履蹒跚，无所建树。

但无论怎么说，老黎偶然发迹又必然失意，皆是时代使然。看人决不能光看其过，毕竟，他最终出任了首义都督，这为号召天下，震慑清廷，也建立了不世之功勋。他二度执政时还提出过的“依法治国”“以德治国”等主张，具有深远的历史影响。

顺便补充一点，黎大总统的书法与袁世凯、徐世昌不分伯仲，堪称民初赫赫书法大家。其墨迹遍及海内外名山大川，尤以颂好友张謇联文采粲然，堪称一绝。其联曰：

“急难忆良朋，伤心鸿雁分行，风雨曾无相并影；解悬辜大愿，回首龙蛇起陆，乡关犹有未招魂。”

细读来，其文其势，大气磅礴，一扫当年被“逼宫”做都督的尴尬余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