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让上访者回家(上)
PART1
解说:一个研究学者的信访调查
同期:我从来都不隐瞒说我的研究是带有非常强烈的关怀行为
解说:一段艰难的上访路
同期:子墨:他明白吗?自己这三年当中在做什么?目的是什么?
于建嵘:他明白,他太明白了,但是他有一点没想到,他没想到没有退路。
解说:一群知识分子的民间尝试
片名:
串场:
春节将至,在北京的外地人都筹划着回家,被称为“上访村”的信访者聚居地却有着不一样的气氛。他们中的一些人有家不敢回,有家不能回。三年前的这个时候,国务院审议并通过了新的《信访条例》,许多地方相应确立了接访制度,那么为什么一些信访者逃避接访而又不敢回家呢?
字幕:
2008年1月4日
中国社科院
同期:
实际上我们想做一个事情就是说 今年呀 我们大家想送上访者回家 社会各方面的人都可以参加这个活动,作为我们这一批人,我们可能要做的一个事情它是示范性的,我们要做一个示范,我们要号召中国其他的知识分子,能够做的人都去做他们的事情,都要去关心这个群体,这可能是我们这次活动主要的目标
解说:
这是于建嵘联合中国十多位学界、法律界知名人士发起的“2008·让访民回家”活动研讨会。于建嵘是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教授,长期关注中国信访问题,在研究中结识了很多驻扎在北京长期信访的朋友,刘学立就是其中一个,也是触动他发起这次活动的关键人物。
字幕:
访民:刘学立
籍贯:河南
首次信访时间:2003年
信访原因:土地问题 劳教争议
采访:
子墨:您是怎么决定要送他回家呢?
于建嵘:12月20号到我家里去,他讲了一句话,我当时感到心里特别地痛心和震撼的一句话,他说于老师我想回去,我说你要回去你就回去,那你为什么,他说我不能回去了,我已经不能回去了
刘学立:我回家我没法面对家人,没法面对父老乡亲们。第二政府是不是还要对我打击报复,因为他们打击报复已经对我造成了几次了,我已经很感到恐惧了。
解说:
刘学立的家在河南嵩县,2003年因为征地款分配问题和村里八户人家一同进京上访,款项问题谈判结束之后,他又代表村民为罢免村长问题再次进京上访,此后屡经接访、拘留,上访原因也逐渐转变。
同期:
刘学立:拘留15天不但我不满,我们村民们都不满,我从拘留所出来了以后,村民们把钱送到拘留所门口去,我出了拘留所二话没说,就没回家去,村民们把钱一凑拿着来北京了。
记者:凑了多少钱?
刘学立:凑了400多块钱。我来北京了
解说:
据刘学立回忆,这一次来北京后,乡政府很快就派来了接访人员,他要求对征地款分配、罢免村长以及对他拘留15天的事统统给个说法。谈判不成功,他又被强行带走。
同期:
刘学立:跪地打得怎么样?打得我满身没有衣服了,衣服全部烂了,只穿一个裤头,二月份,只穿一个裤头,衣服全部都烂了,把我打得满身是血的,你不知道他们残酷得怎么样,把我一下按到车的车板上,嘴都对着地,一个人两个脚踩到我头上,一个人踩到我背上,一个人踩到我脚上,三个人把我强行拉回去,
解说:
子墨:您相信刘学立的话吗?
于建嵘:我相信他的话,我是比较相信这个比较弱势的人的,我本能地有这么一个相信,我本能地相信。因为刘学立是个特别要强的人,所以只要刘学立向我说没钱吃饭了,我一定知道他没钱了。因为他有钱的时候我给他,他和你拼命劲都来了,不要的,当时他的确来的时候绝对是走投无路了,所以我对他的基本人格我都相信他
子墨:但是本能地站在弱势那边会不会导致您的研究产生偏颇。
于建嵘:当然,我从来不隐瞒,我一直认为没有必要装得那么公正,但是一个问题,对他们的关怀是最大的工程。
解说:
对于于建嵘而言,这一次他的朋友刘学立消失了半年多,中间辗转得到消息,知道刘学立被连续两次拘留,之后又进行了400多天的劳教。
采访:
子墨:劳教结束之后,在北京再一次看到刘学立的时候,他什么样子?
于建嵘:他再去找我的时候,他表面上是很坚强的,很坚强。因为在他心目中间他有一个心结,认为他是为了大家的利益坐牢的,所以他在某些方面讲,他有那种英雄的气概
子墨:他回忆的哪些在拘留所里面的事情让您特别地难过。
于建嵘:当然他讲了很多,我特别难过的一点就是说,连基本的规则都没有了,这是我最难过的,我认为他中间讲到他挨打呀,那些东西,我心里都可以预想到,但是我认为,因为在我心目中间不管怎么样,还有一个想法,因为总认为你一个基本底线应该有啊,但是我感到难过的他这个基本底线没有,我是这个比较难过,别的我都可以预测到。
解说:
2004年4月26日,刘学立最后一次离开家乡,驻扎在北京南部的上访村,他一面继续上访,一面小心翼翼躲避着接访者,三年花光了所有积蓄。2007年的这个冬天,刘学立想回家了,却对这个选择充满畏惧。
采访:
子墨:那在回家的问题上,像刘学立这样的上访者可能会遇到的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于建嵘:他们怕打击迫害,最怕打击迫害。第二个问题是他的面子,他拉不下这个面子,因为你知道农村是个熟人社会,熟人社会的一个面子,有时候比金钱更重要,我分析他要我给他争这个面子,第二个问题我认为他也希望我们给地方政府施加一点压力,哪怕你什么人都不是,起码有人送我,就给地方政府想到一个外来的力量在介入这个问题,他们在关心我
解说:
和刘学立有着相似遭遇的人在上访村还有很多。据了解,他们中的一些人确实身负冤屈,在地方执法部门的推委下问题长期难以得到解决;另一部分人确实属于无理上访,思维方式固执倔强,又拒绝接访干部解决问题;还有很多上访者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要求有关部门承担他们的和上访相关的所有费用和损失,导致问题更加难以解决。于建嵘认为让这些上访者长期聚集在一起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如果有人选择放弃上访,应该帮助这些人拥有回家的权利。
同期:
北京理工大学教授 胡星斗
通过这个活动要营造一个全社会和解这样一个气氛,协商对话,而不能够使用暴力,不能够对上访人员殴打,不能够对上访人员劳教,
律师 李肖霖
还有呢,我认为送他们回去不仅仅是给他们的面子,还有一点是要给他们一种尊严,因为他们自从走上上访之路就失去了做人的尊严,
解说:
让大家高兴的是,除了会议的发起律师、知识分子以及三名上访代表,一位在政府部门负责接访的干部特地从山东赶到了会议现场。
同期:山东省人大常委会办公厅信访局接访处 魏兴荣
我做了十年的信访工作,对他们各种各样的信访非常地了解,我曾经刚刚做信访工作的那一年,有一个上访人,一个女上访人,她上访了五年1500多次,她曾经从济南走到北京,走了十几天来上访,因为没钱,我就把她所有的卷宗调过来,我看了,一共有四本卷宗,然后写了一个两万字的阅览意见,最后促使这个案子解决,就是任何一个有问题的案子都能够解决,它复杂不到哪里去,就是像卢跃刚这个记者说的,就是把简单问题复杂化了,就是现在推来推去,把这些人推来上访推到一个不归路上去,他越访成本越高,越没法结束这个上访活动
解说:
会议正进行着,于建嵘却悄悄离开了一段时间,因为会场外发生了一点意外,甚至惊动了110。
同期:
搞得有一点小风波啊,来人来得多嘛,我分析可能会来人,但是我没想到来这么多人,来了之后搞到我们领导,我们最高领导都知道了,院长都知道了
采访:
子墨:听说你们活动举办的那天,在你们活动的现场来了两百多名上访者,情况是不是特别的混乱?
于建嵘:实际上我们去非常简单,也化解了,因为我下去可他们讲了几句法他们马上走了,我讲几句法,就说拜托各位,因为在中国做个事情不容易,你们认为我这个是好事的话,你们不要把我变成上访的人,马上走了。
子墨:有压力吗?
于建嵘:那当然,我讲心里话,到我家里去我还不怕,为什么不怕,到我家里最多给你一点路费,吃个饭,你们自己随便在里面住着,就是那么一个家嘛,但是到了单位去以后,影响单位整个 的运作,假如化解不了,会不会带来一些其他的问题。
解说:
会议结束,几位参加会议的学者都将陆续送报名的上访者回家。于建嵘当晚就将送走他的访民朋友刘学立。临走前,刘学立特意制作了一面锦旗送给于建嵘,表达对他一生最特殊的朋友的尊敬。一个上访户回家将有什么样的遭遇,他的家庭状况有什么变化,三年未归的刘学立回家有什么感触,我们决定跟随于建嵘送他回家。
PART2
字幕:
2007年1月4日
北京
同期:
售票员:两个人两个包四块,来拿好您的一块,包贴边搁啊
于建嵘:昨天晚上给他媳妇打电话说要回去了,高兴得不得了。今天早上吃了那么多
刘学立:今天早上打电话问你们去不去,我说去,我说你准备好,把酱面条做好
于建嵘:三年的朋友了
采访:
子墨:送刘学立回家之前做了哪些准备工作呢?
于建嵘:当时我给他县里面领导先发了个短信,完了县里面领导跟我通了个电话,通了电话他说很欢迎,但是我没告诉刘学立,他自己没有确定走之前,我不想让他感觉到他可以依赖我,因为我不知道回去会产生什么问题。
子墨:您担心回去会产生什么问题?
于建嵘:那很多东西很难预料,很难预料,因为问题太复杂,是吧。我最担心的问题,实际上就是,他的问题,回去之后根本不解决,他认为能解决不解决,他又,又采取一些行动,那么地方政府再打击迫害他,但是我有一点放心就是说,我陪他回去那一下,不会抓他,不会抓他,因为我会明确地告诉他们,只要你抓了他,我一定会想一切办法,包括,哪怕我请律师,或者我自己去当他的代理人、辩护人,我一定会去救他,这一点我是下了决心的
同期:
刘学立:我这次回去能待到,它就是不理想,我也要,我心想让我这个案子结案了。
记者:多少钱你能满意呢?
刘学立:你想,打个比方,他对我这个415天(劳教),现在(赔偿)是80多块钱,每一天是80多块钱,如果真正是造成,定性,他是打击报复,这(赔偿)又翻几倍了。你现在都不敢跟他说那个,你敢跟他争那个根本就解决不了,你知道吧。
解说
和大多数多年上访者一样,刘学立一方面觉得解决本身的上访问题希望就很渺茫,另一方面又希望政府在解决问题的同时能对自己多年的上访成本进行赔偿。于建嵘一直劝说他们要学会妥协。
同期:
刘学立:那你说我这五年(上访成本)怎么算
于建嵘:五年,那怎么能这么算呢,那你将来上访十年,所以现在很多上访的问题解决不了就这个问题,那么他政府也讲,我为了你五年,我花了多少人到北京去,那你怎么办?我认为对你那个415天,把你劳教啊、把你拘留啊,那个是要赔偿的,如果他错了,你那些上访的,我告状,我跑了多少路费,那个东西
刘学立:跟你说,资料费
于建嵘:资料费,他要你复印那么多资料了吗?解决不了,它这个问题。你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不合法的想法。每个上访人一说你上了五年,我要赔偿你五年,那我这个永远也做不下来了。这个国家永远没规矩了。
采访:
子墨:我们能这样理解吗,这个时候的刘学立已经完全承认了上访本身的失败?
于建嵘:他还不完全,我认为他心中还有一种想法,去了之后地方政府会和他谈判。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刘学立认为你们错了,你应该承担我所有上访的这个成本,但是你知道政府做不到,他们会遭到更多的打击迫害的,你只要坚持这一点,所以刘学立他将来的退路在什么地方,将来的,或者他的命运什么,不在于刘学立了,不在于,在于政府
子墨:在政府面前他太渺小了。
于建嵘:太渺小,人家可以根本不理你。
子墨:刘学立为什么很愿意回家,他不觉得前几年的辛苦白费了吗?
于建嵘:因为他知道再多年也是白费
字幕:
2008年1月5日
河南 嵩县
解说:
到了刘学立所在的村子,离家三年的他首先带着于建嵘到了他为之奋斗了几年的一片荒地,他曾无数次不厌其烦地向于建嵘讲述这片土地的故事。
同期:
于建嵘:卖给他干什么呢?
刘学立:他什么都没干,只是我跟你说过他是个人倒卖,因为当时开发倒卖不成了,开始他买,我开始告,告到后来等于他不敢开发了,开发不成了。
解说:
刘学立说,他的上访使当地政府的征地计划不敢动工,于是土地既不能耕种又没有开发,荒置起来。
同期:
于建嵘:有人吗?哦,在这里。
刘学立:这是我孩子,这是我爱人。
于建嵘:现在多久没见到他了?
刘学立妻子:三四年
于建嵘:三四年没回来了。
解说:
久别的一家人并没有呈现出特别的热情。孩子也显得很陌生,妻子一言不发,并不像我们想象中的久别重逢。
同期:
刘学立:我把我家里所有积蓄全部用尽了
于建嵘:这回回来了好好过
解说:
看着这个破败的家,一直表现得很克制的刘学立终于忍不住了。
过了一会,刘学立的母亲也赶来了。他的父亲早已去世,母亲因为儿子的遭遇一直承受着精神上和经济上巨大的压力。
同期:
刘学立的母亲:回来了
于建嵘:是你儿子吗?是不是你儿子?你不认识了?你儿子都不认识了?
刘学立的母亲:收破烂,拽野??你看看我这手,不象样了,手都拽野??,薅野草去卖卖,我这手,裂的血口子,从来都是血口子。
刘学立妻子:俺在家也花钱,他在外面也花钱,因为跑这个事情花钱,盖房子那钱都花光了
于建嵘:以后不叫他告了,回来了不走了。
解说:
刘学立家当年靠贩猪和开饭馆挣钱,这些年,日渐破败。刘学立家庭的困境也许只是上访村许多家庭中的一个。为了解决他的家庭困境,当地政府给他家每月定期发放社会最低生活保障金,也表示一直希望能和刘学立协商解决问题.
解说:
在县城,于建嵘刚刚找到一个旅馆住下,当地的领导就找来了。
同期:嵩县政府干部
很多的老户都解决了,但是你根本就不回来,谁想解决也没法
解决问题你也得作出让步,那是
于建嵘:好不好,你看县长,我们明天就走了,我们也不可能去调解你们的问题,是不是县长,因为你们要开会,开两会,我们也没有时间去,我们今天见到县长我也很高兴。我认为县长特别重视你这个事,把乡长,把这些,都来了,不要,有些事情,我刚才,你没来之前,我跟他讲,你退一步天高地阔,是吧。
采访:
子墨:反映这么迅速您意外吗?
于建嵘:非常意外,非常非常意外。我当时认为我们的结论是应该吃一个闭门羹,没人理你,是吧,人家都不认识你。他们当然从内心上讲,可能还是表示感谢的,有一个人把刘学立送回来,对他们讲,应该算一件好事,起码他不要花这个钱去抓了吧,而且抓了很多次没抓到,现在送上门来了,
现场同期:
刘学立:如果没有这事,我想着,我很难见到你,现在有了这事,我能和你见面
嵩县政府干部:我也去了好多次
于建嵘:接他没接到?
嵩县政府干部:他不跟我见面
于建嵘:不跟你见面,找不到人
刘学立:能和你见面,我心中
嵩县政府干部:都是很容易见面,也有办法见面,但是你不跟我见面。
于建嵘:这次见面了就好了,以后多关心他,好不好,拜托拜托。
采访:
于建嵘:态度应该还算可以,但是我把他看作一个官场的游戏
子墨:那天当地政府领导请您吃的那顿饭,您认为也是这个游戏当中的一部分吗?
于建嵘:那当然,他们也可能对外来的力量感觉到有一些,某些的一些敬畏,或者某些顾忌吧,他可能是某些固执,所以他要求给我们送礼,要送土特产,实际上这都是个游戏
子墨:他们做这个游戏的目的是拉拢您呢,还是说希望您完全不介入,或者说希望您站在当地政府的立场上去说服刘学立解决这个问题?
于建嵘:地方政府考虑问题可能是不要把这个变成一个社会影响的事情,可能是他的想法,至于问题解不解决,刘学立在他手里,他想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他才不顾忌我们呢,他有的是办法对付刘学立
解说:
刘学立原本打算陪于建嵘住在旅馆,看到政府官员出面接待,对解决问题变得很有信心,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Part3
同期:
于建嵘:学立啊,还没起床。
解说:
第二天,为了躲避政府领导来送土特产,于建嵘一大早就来到了刘学立家向他道别。
同期:
于建嵘:回到家还是感觉好一点啊。
刘学立:好一点。
于建嵘:安心了。有些事情
刘学立妻子:问了咋解决俺的问题,没问呀
于建嵘:问题解决看怎么解决,怎么叫解决?
刘学立妻子:对对对。
于建嵘:你们也要心中有数,不要想到,是不是。能够好好地把家里生活过好。是不是。再一个,上访村那些人要你去,你也不要急急忙忙去了。不要去鼓动大家。知道吗?
刘学立妻子:既然把问题解决,咱就不再去了。
于建嵘:那去看我还是要去的
刘学立妻子:那是嘛,看你可是
于建嵘:好了好了,快起来照个像走了。起来照个像,照个像走了。
采访:
子墨:那您认为在刘学立的这个问题上,您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
于建嵘:一个朋友,我能够帮他一点就帮他一点,但是我要他明白的是我没有那种社会资源,我没有那种能力,另外一个方面我要告诉他,我可能想努力的,哪怕就是说,只能做到一个底线,给你一个底线,他只要打击迫害你,我会奋不顾身的来解救你,但是他给你多少赔偿,你的说法,说法到什么地步,我没有办法。我是这个意思
子墨:个案的解决,即便是解决了,有借鉴意义吗?
于建嵘:没有,我认为没有,但它可能反映一个社会信息,就是说要想访民回家,你必须要达成一种和解,地方政府必须要有一种姿态,你首先要给他一个保障,使他感觉到没有打击迫害的危险。第二,社会各阶层,应该关心这一批人。第三作为上访的人讲,要实事求是,也要想到中国目前的情况,走不下去的时候,不要认为我讨说法,我只要依法了,我只要有法律的理由了,我一定会得到什么,我现在越来越绝望,这是个问题。所以我在劝他们,劝他们。我们先过好自己的日子,但是我从来也不说你们不要讨说法,你认为该过日子的时候先过日子去吧,像有些问题,你认为有道理的地方留下来,我认为这样,这是没办法的情况下,可能我是想传达这种信息 。
字幕:
2008年1月22日
北京 上访村
解说:于建嵘来上访村看望他的老朋友,老商头。这附近有很多接访的车。老商头是个坚定的上访者,他拒绝回家,上访已经成了他的一种生活。这几天他了解到有十多个上访者希望学者们能送他们回家。
同期:
记者:据你的了解,有多少上访的人是想回家不敢回?
刘学立:那太多了,都想回家,哪个人不想回家,在外边你作为我这个上访人,还属于上等上访人,如果下等上访人、中等上访人,什么样上访人都有,睡大街,在外边大棚睡,冻死了也有,饿死了也有,什么样的人,谁想在外边,谁不想有个家,现在跟你说,访民们心胸并不大,打个比方说,应该赔偿5万块钱,你赔偿一万块钱,甚至说,都不告了,应该追究他们的责任,应该判他们几年,你就是跟你说,给他们警告处分,甚至是访民都是给我面子都可以,因为现在都没有一点。
采访:
子墨:那送上访者回家的活动未来会怎么继续下去?
于建嵘:我的想法实际上是这样的想法,就是谁愿意都可以送,但是我们,我做的我只想一个观察,每一个案子我们会追踪下去,这种活动就是说他是一个民间的,纯民间的学者的活动,它没有政府资源,我们贯穿这个理念,我们要让地方政府知道,2008年你们要让他们回去,我们也要让社会民众知道,我们要关心他们,让这些人回去,也要让这些上访的人知道,2008年不是我们认为理想中间能够做到什么东西的时候,你们该回去还是回去,
子墨:经费从哪儿来?谁送他们回去?
于建嵘:经费原来我们做课题节约的一些经费,实际上要找经费不难,但是就是说问题是,我们不想做一个太大的,因为我是一个研究人员,我更多的是关心这个问题的社会背后的制度性的互动,所以我想提出这个问题主要意思希望有更多的人,每个人都可以这么去关怀
子墨:那以后这个活动进展下去最大的困难可能会是什么?
于建嵘:最大的困难就是这个访民对你寄予太大的希望,他们认为我们能做到一个很大的事情,实际上我们可能,不可能每个人都像,送回去都像刘学立这样地方政府会重视,而且也不可能,每个送回去一定不会遭到打击迫害,最大的困难应该是一些不可预见性的因素在里面
串场2:
刘学立平安地回到了离别三年的家。从逃离家乡上访,到在北京躲避接访,再到最后想回却不敢回家,刘学立其实早已明白继续上访并不能解决他的问题,然而回头路却并不好走。“2008·让访民回家”,于建嵘在尝试着用民间力量给予这些淤积的矛盾一个疏通的渠道。我们也会和他一起关注回家的访民生活。
字幕:
2008年1月4日 1月6日 法律工作者姜山跃 送一名河北访民回家
2008年1月4日 法律工作者姜山跃送一名河北访民回家
刘学立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