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ggressive Journalism是一种激进的新闻报道风格。最初由八卦新闻记者所创造,因为他们要不断挖出更多的“猛料”,才能吸引读者的眼球,所以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种在采访时咄咄逼人,在文字中尖酸讽刺的风格。这一风格后来被更多其他领域的记者所继承,特别是深度调查记者。越来越多的调查记者倾向于采用Aggressive Journalism的风格,毕竟,许多社会和政治事件,都有着不可告人的内幕,只有不懈紧逼深挖,才可以获得爆炸性的新闻素材。因此, Aggressive Journalism深得像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等一流大媒体的推崇。
但在一些媒体分析人士看来,这种激进的新闻报道风格却存在着一些不容忽视的问题。华盛顿邮报著名的专栏作家Richard Cohen就表示,Aggressive Journalism的问题是不严谨,很容易出现错误。而今年震惊世界的英国世界新闻报窃听丑闻,更是将Aggressive Journalism不择手段的一面暴露无遗。
在一篇发表于2004年9月24日的专栏文章中,Cohen说:“这是采用Aggressive Journalism风格所无法逃避的代价。而如果他们连这点代价都不愿付的时候,他们将会付出比这更大的代价。”
Cohen说这番话的背景,是同年震惊了全美新闻界的“拉瑟门”(Rathergate)。这期事件的起因,是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60分钟》节目的主持人Dan Rather在节目中使用了一个伪造的文档,抨击时任总统的小布什在当年服兵役时曾得到过特殊照顾。但在节目播出仅仅不到一个小时,就有人对文档的真实性提出了质疑。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最初否认文件是伪造,并称有专家鉴定过,但这些被提到的专家所给出的说法却证明文件系伪造。最后哥伦比亚广播公司被迫向公众道歉,而《60分钟》的核心骨干则被辞退。
其实,Rather的问题,本身与挖新闻并没有关系。他是错在当挖到所谓的“黄金”后,并没有经过认真的核实,就去媒体上展示自己的成果。结果却发现原来挖到的不是“黄金”,而是“牛粪”,不仅“臭”了公众,还“臭”了自己。
笔者有一位外国媒体的记者朋友。他是一名杰出的“揭黑”记者,多次报道过他所在国家的腐败案子,也因此获得许多荣誉。但在一次对当地一名政客涉嫌腐败的报道中,他由于过于激进,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该政客受贿的情况下,仅仅凭借着许多间接性的资料,便在报道中点出了腐败的问题,结果被这名政客抓住把柄,直接告上法庭,把自己搞得非常被动。
为了挖到“猛料”而不顾事实、不求证,是不可取的;但为了挖到“猛料”而不择手段,则是应当唾弃的。这便是默多克的新闻集团下的世界新闻报所遇到的问题。
其实,英国的小报长期以来都存在着世界新闻报纸这样的窃听问题。只不过此前被窃听的人是名人和政客,所以媒体虽然也会被告侵犯他人隐私,但不会引起公愤,反而会增添更多公众喜欢阅读的新闻故事。但恰恰是这一次次的姑息,最终导致世界新闻报将手伸向了那些因为战争而失去亲人的普通人家,激起了公愤。
美国《康特拉各斯达时报》的记者Thomas Peele在一篇文章表示,世界新闻报的丑闻正在令“激进的新闻报道风格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质疑”。
Peele还表示:“记者这个行业所面临的溃疡并不是缩减开支和裁员,而是羞耻与尴尬。”
一位Yahoo的特约撰稿人则在自己的文章中表示,“大型数字媒体的编辑和读者必须要求记者严格遵守职业规范。”
是啊,虽说激进的报道风格,是为了挖取抢新闻,曝出更多“猛料”。可如果这意味着要违背自己的职业道德,那么这种新闻,不论是写起来还是读起来,难道不会觉得有一种罪恶感吗?
同样的,中国的媒体也存在着这样的问题。比如一家四川媒体的评论员,在没有经过任何核实的情况下,就激进地对一则网上编造出的假新闻进行了评论。一家北京的媒体,更是因为没有核实新闻事实,而在前后两天,就同一事件,发表了两篇态度完全不同的社论。在微博上,记者们为了抢热点,抢话题,抢新闻,而发表的不实信息,更是干脆令美国《外交》杂志,送了中国一个“谣言共和国”的“雅号”。
这应该引起我们的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