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时寻与窦秉璋

文/龙城碎月

 我常常想，如果窦秉璋编纂的《重修榆中县志》能够留存下来的话，不知道他对他的儿子——中国工农红军第24军副军长窦时寻会怎么写？现在同葬于榆中县兴隆山的父子俩，是否会枕着松涛说起80年前悲壮的往事？

 1931年8月9日，太行山下，阜平王快镇，热热闹闹的慰问场面忽然间变成了鸿门宴。敌人刺刀如林，将前来洽谈的红24军政委谷雄一、副军长窦时寻等人团团围住。

 窦时寻等人不幸落入敌人圈套，被押往北京。此时，距华北第一个苏维埃政权——阜平苏维埃政府成立还不足20天。万里晴空瞬间乌云蔽日，一场腥风血雨正在向新生的苏维埃政权扑来。 

 窦时寻（1895—1931），又名窦宗融，字世雄，甘肃省兰州市榆中县城关镇人。后来在其好友甘肃最早的共产党员张一悟的建议下，将世雄改为时寻，自称“时寻太郎”，意思是时时刻刻都要为寻找革命真理而奋斗。

窦时寻早年丧母。幼年时期就和张一悟就读一家私塾，而且很快成为一对生死与共的知心朋友。1915年成婚，不久其岳父出任敦煌县知事，窦时寻也跟随其岳父去敦煌县读书。1919年其岳父卸任归乡，时寻也返回榆中。这时他的好友张一悟已去北京求学，而且参加了震惊中外的“五四”运动。

张一悟通过书信把“五四”的情况以及他的感想、认识等及时告诉窦时寻，窦时寻的思想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从“五四”运动中看到了光明和希望。于是下决心要向张一悟学习，像他一样走出家庭奔向社会，走一条通向自由光明的大道。1920年11月，他毅然决然地离开刚生下孩子一个月的爱妻和只有一个月的二儿子榆生子到兰州，后经人介绍到警察局当了一名警察。
  其二儿子榆生子是乳名，学名窦名才，窦时寻牺牲后，也是在张一悟的建议下将其名字改为窦继寻，意思是要他继承父辈遗志，继续为寻找革命真理而奋斗。并且在张一悟介绍下于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窦继寻在回忆文章中写道，父亲临走时抱着他对妻子说：“这孩子命苦，我这一走，不知还能不能见到你们娘俩。”窦时寻一走就再没有回过家，家人最后等来的是他遇难的消息。

1922年4月张一悟毕业于武昌高等师范学校后，于1923年回到家乡。窦时寻与他常常一起促膝长谈，从言谈中领悟到许多革命道理。杨虎城部三民军官学校政治部主任魏野畴（中共党员）对机灵大胆的窦时寻很是欣赏，将他安排到军官学校学习。不久，窦时寻加入中国共产党，后在中共豫陕区委的领导下秘密从事兵运工作。

1926年，冯玉祥骑兵旅郑痒(其内弟为高桂滋)部招兵，豫陕区委安排一大批党员，潜伏在敌人内部，伺机发动暴动。1928年4月，魏野畴举行武装起义失败后牺牲。

1930年，中原大战爆发，高桂滋倒蒋失败，退居山西平定。此时，窦时寻已在高桂滋部队中发展了60多名共产党员。窦时寻在高桂滋部担任7连连长，并将队伍牢牢地掌握在手中，准备等待机会起义。

 1930年11月初，中共山西省委书记刘天章派李志敏以省委特派员的身份到高部秘密巡视党的工作，准备在适当时机发动兵变，组编工农红军，创建华北革命根据地。

1931年5月，中共山西特委召开军事会议，具体研究制定了兵变计划，委派特委军委书记谷雄一（又名苏亦雄）携带准备好的起义部队之旗帜，文告，印章和传单，常驻平定，亲自掌握这支部队。正当山西特委领导高部地下党紧张而秘密地进行武装起义准备工作的时候。在一团三营八连担任排长的党员刘玉珊因叛徒出卖，南京国民党军政部何应钦密电高桂滋将其逮捕押解送京。

这一事件发生后，在高部引起了不少波动，形势危急。高部党组织派担任副营长的共产党员刘明德星夜赶赴太原请示特委。特委书记刘天章听取汇报后，代表特委决定提前举行起义。

7月4日，因为这一天高桂滋要带领三个团长去北平为其父祝寿。这一天又是星期六，军官们都要回家，正是起义的好机会。7月4日，在同一地点，谷雄一又召开了一次党员骨干会议。传达了报请中央批准的在高部举行兵变的具体计划。

赫光宣布了行动方案：一团攻占上城司令部，解救被押在监狱里的同志，封锁反动军官的家；收集军需物资和畜力，并派部队监视孙楚，李生达两军的动向，担任掩护任务。二、三团党员较少，驻地离县城又远，主要任务是破坏阳泉火车站和本团兵营。还规定晚十二时以鸣枪为号。部队集合地点是平定东关友爱医院门前。

7月4日，每个地下党员都按照党的命令，紧张地进行着各项起义之前的准备工作。就在即将行动前几小时，又发生了一起突然事件：师部手枪连的一个班长（地下党员）酒醉泄密。

临时负责师部工作的一团二营营长刘孔彰闻讯，立即在城内增派岗哨，严加警戒，调兵遣将控制要道，并找来七连连长窦时寻，八连连长王于固（二人均是地下党员）谈话，探听虚实。窦时寻等尽管极力否认，刘孔彰仍然疑心重重。赫光得知这些情况后，果断的命令部队提前半小时行动。平定武装起义开始了！

 起义的士兵全副武装冒雨迅速到一团二营驻地平定县城隍庙集合。由于提前半小时行动，营驻地平定县二、三团不知消息，因此只有一团八个连共1200余人。队伍集合后，谷雄一在雨中宣布脱离高桂滋部队，接受中国共产党领导，建立一支工农自己的革命武装。紧接着，起义部队就在赫光、窦时寻的领导下和敌人展开了一场激战。打算攻下司令部，救出被捕同志，由于敌人防守严密，攻了几次攻不下来。为了避免附近敌人的包围，起义军迅速退出战斗，连夜冒雨撤离平定，经过白杨墅向孟县方向进军。

 7月5日，起义部队在山西孟县清城村外交叉路口进行整编。中共山西特委军委书记谷雄一宣布：经中共中央批准，起义部队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24军。赫光（万锡绂）任军长，窦时寻为副军长，谷雄一任军政治委员，刘明德为参谋长，刘子祥为政治部主任，军下辖两个纵队。

  经过整编的红24军高举革命红旗，按原定计划向五台山进军。准备在这里建立革命根据地，但因敌人在该地驻有重兵，又决定向地处晋冀交界，太行山中段的阜平县建立革命根据地。

  行军途中，窦时寻积极协助军长赫光，政委谷雄一做士兵的思想政治工作，稳定部队情绪。窦时寻写得一手好毛笔字，一有机会就帮助搞宣传的同志写标语，写文告，宣传我党政策，宣传红军的革命主张，深得全军将士的爱戴与支持。

1931年7月26日，红24军在河北阜平成立了北方第一个县级苏维埃政权。为了保卫红色革命根据地，巩固工农民主政权，红24军协助苏维埃政府，逮捕和处理了一批土豪劣绅，恶霸地主；广泛开展了宣传教育工作，不断提高人民的觉悟。

窦时寻除了参与军队的重要领导工作之外，还亲自抓宣传工作。不但自己动手写标语、写文告，组织人员四处张贴，还组织宣传队，深入全县各地演讲。大讲共产党是穷人的救星，大讲劳苦大众只有跟着共产党走，打倒国民党反动派，才能有自己的苏维埃政权，才能过上好日子等等。同时，还协助苏维埃政府进行了土地调查，准备组织农民平分土地，开办学校，进行革命教育。

不久，张学良击败石友三，石友三的部下沈克投降了张学良。张学良给沈克一个师的番号，同时提出一个条件：必须“拿下阜平，消灭红二十四军”。土匪出身的丧家犬沈克深知，要想打垮红军，靠硬拼硬打是不行的，决定诈降。

于是，沈克打着“绿军”旗号，来到王快镇“请求红军收编”。红24军主要领导人过高地估计了革命力量，再加上急于扩大队伍，多数领导人听信了沈克的谎言，不听窦时寻的劝告，误认为沈克部队是杂牌军，处在东北军、中央军和晋绥军的包围中，走投无路有革命的倾向。因此，决定接受投降。

文章开头的一幕，就此发生了。

谷雄一和窦时寻去受降立遭扣留，不久，窦时寻、谷雄一、刘应融、李英兰、孔令明五同志被解往北平，押在敌“陆海空司令部行营军法处”。敌人多次审讯威逼利诱，严刑拷打想要知道我地下党的秘密，都未能得逞。1931年8月27日，红24军5位英雄在北平敌人的刑场坚贞不屈，英勇就义。

 窦时寻等人被捕后，敌人假称接到谷雄一政委命令前来接受整编，赫光军长率领干部战士前往法华村受降时，再次落入敌人圈套。

 1983年，窦继寻从哈尔滨给榆中县党史办寄来了窦时寻的唯一一张照片。照片上，窦时寻戴着眼镜温文尔雅，这是烈士留给人们的最后印象。

在寻访窦时寻的过程中，我们来到榆中县文成小学。在历届校友和校长图片展览中，除了窦时寻的图片介绍后，另外一位姓窦的先生（校长）引起了我们的兴趣。询问当地党史办人员，获悉是窦时寻的父亲。窦秉璋就这样走进我们的视野。

据百度百科介绍，窦秉璋（1873—1941），生于金崖乡窦家营村，因山洪暴发，冲毁耕地，举家迁至小康营乡李家营村，后移居榆中县城。青年时考中贡生。清光绪31年（1905），在举人张继祖的倡导下，与秀才周世勋筹措资金，招聘教师，在县城增秀书院的基础上办起了县内第一所小学——金县小学堂（后改名文成小学），任校长10余年。民国15年（1926），出任县督学。民国18年（1929），改任县教育局长。期间，常奔波于县内各地，动员乡绅出钱捐款，创办学校，发展教育。在他的鼓动下，县内的新学很快发展起来，人们称其为榆中新学教育的创始人。他还利用工作之便广征博采各种资料。民国30年（1941），编纂出《重修榆中县志》，未刊印便离世，公葬于兴隆山。

 关于窦秉璋的情况，榆中县党史办周学海、高国宴的《重文兴教的窦秉璋》一文介绍得较为详细：

 上世纪20年代，在榆中苑川一带有祭祀孔子的习俗，而担当文庙奉祀官的则是出生在金崖镇窦家营村的窦秉璋，他不但是前清贡生，而且在当时的榆中也是最有学问的人之一。

 窦秉璋热心教育，他联合名士张继祖（曾任西北图书馆馆长）等人创办了文成小学。窦秉璋在担任学校校长的同时，亲自给学生上课。窦秉璋写得一笔好字，又善画画，每到过年的时候就特别忙，不论城乡，人们都喜欢让他写一副对联贴在门口。

 1926年，冯玉祥的国民革命军由包头誓师响应广州蒋介石的北伐，从宁夏经兰州南下进兵西安，而与北洋军人吴佩孚有关系的甘军在榆中阻止他们。一天，从天水开来的甘军一个连把窦秉璋抓去拘留城外营部，说窦秉璋和新军冯部有勾联。榆中县城的人们听说后，非常愤慨，纷纷跑到营部向营长抗议。甘军见情势不好，连忙把窦秉璋放出来。从此，榆中也没有安宁的日子。文庙、文成学校、城隍庙、兴国寺都变成军营，甚至连文成小学窦秉璋住的房子也被经常占为团部营部或者团营长家的住处。

 甘军撤走后，学校已被破坏，但痴心于教育事业的窦秉璋在学校修缮后，继续担当起教书育人的职责。民国18年，甘肃大饥荒，中原大战爆发，殃及到榆中，文成小学没钱发薪，窦秉璋便向县上的几位有钱有粮的人苦求支持。在极端困苦的环境中，他仍然苦苦支撑着学校继续发展。

 窦秉璋在教书之余，还热心于中医研究。临近退休之年，窦秉璋在教学外，把精力放在撰写《榆中县志稿》上，因为当条件有限，只有手抄。由于社会动荡，写好的三卷县志稿不幸遗失。

 1941年阴历五月初八，窦秉璋走完了他的一生，县上同仁把他公葬在兴隆山风景区。

有其父就有其子。从现有资料来看，窦时寻参加革命工作，很难说与他父亲的影响没有关系。

 今年4月2日清明节前后，经甘肃省委党史研究室确认，窦时寻和丁益三、金自山同时入驻榆中兴隆山烈士陵园。他与自己的父亲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