菅直人真会“自刎乌江”？

“四面楚歌”的日本首相菅直人终于“说出”要“辞职”了。可是，他真打算“自刎乌江”吗？

以“脱却核电”为己任

　　福岛一核核灾难，对菅直人的冲击可谓巨大。所谓“核电安全神话”，在隐瞒核灾害规模；减少核灾难危害性；阻碍救灾工作等等方面所造成的种种恶果，使他痛感，必须对今后日本的核电行政以及能源政策作出根本性的改革和修正。

　　最近，原子力安全委员会还把有关福岛县从一千个儿童的半数中，检查出甲状腺有放射线碘的数据，从网页上全部消除。这还只是反核电派与核电推进派之间拮抗的极小例子。仅从生活饮食方面讲，自来水、牛奶、蔬菜、下水道污泥、校园操场土表、牛肉、鱼类、稻米等等的放射线污染，几乎遍布日本全国。而如果从核事故发生一开始，就作出充分的估计，公开核污染预警区域，积极进行避灾防范的话，至少对人员的危害，不至如此严重。

　　同时，如果没有包括菅直人在内的一批在核电问题上对日本政府、业界、学界的历来行径抱有怀疑政治家的努力，核灾难的真情、核电的龌龊内幕，还不可能披露到目前的程度。

　　日本的核电推进势力早就意识到，如果让菅直人长期执政，日本的核电终将走向“０”。他们用尽各种手法“倒菅”。到六月二日，这一争斗以内阁不信任案的形式表面化。虽然推进派一时失败，但包括几乎所有媒体在内的“倒菅”大合唱却愈演愈烈。

菅直人为何“赖台”

而菅直人也就索性以此为契机，“堂堂正正”地将他“脱却核电”的志向一步步公诸于众——提出核电站必须经过严格安全测试，阻止未经测试的核电站重开；表示要重新研究日本的能源政策；提出逐步减少对核电的依存度，并以个人见解表示日本应该“脱却核电”；决定将“失职”的原子力安全·保安院分离出被核电推进派占据的经产省，重组原子力安全厅，隶属环境省；撤换经产省的“核电三首脑”；提出将高速增殖炉“文殊”废炉——某种意义上是截断日本利用核废料进行核武装的后路；（将）决定鼓励可再生自然能源的政策；指出这次核灾难至少将贻害数十年，以希望国民清楚地认识到福岛一核事故的严重性……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推行如此剧烈的政策、人事变动，在日本是非常困难的。而政界、业界、财界等推进派之所以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是明白，只要菅直人下台，这些举措大部分都是可逆的。而菅直人直到八月初还在表示：“无论如何要把（日本的）核电行政根本性改革方向搞定。”

　　菅直人已尽人极，一旦辞职，不会想卷土重来，不必考虑后路。但他也很明白，目前只要交出相位，他迄今为止为矫正日本能源政策，摆脱依赖核电的努力，就基本上白费了。

菅直人后的日本政局

　　在 “倒菅”大合唱中，却不见众望所归的后任人选（抑或没有这样的人物）。而目前“呼声较高”的只有现任财相野田佳彦。

　　野田已经表明将“坚持增税路线”，被认为将唯财界马首是瞻（补充一句，财界早已把菅直人看成眼中钉）。在核电政策方面，野田“至少到2030年要利用现存核电站”的方针，应该受到核电推进派的赞赏。因为只要不是一下子断了核电的根，日本的核电就一定可以东山再起。他提出将建立“救国内阁”，实行朝野大联合，对于自民党、公明党也颇有诱惑力。

对于只拥有约三十人拥护者的野田来讲，民主党内部各派的意向当然不容乐观。除了支持菅直人的五十余人等等，还有据称拥有约一百三十人的小泽派。会不会出现黑马，也还未可知。

　　对于野田诸如“甲级战犯不是战争罪犯”等等言论，目前没有必要过虑。野田的政治理念确为极右保守，但借着“八·一五”发言是为了竞选。真当选后的内外施政倾向，有待于观察。

　　而对于下任政权的初期倾向，应该从现任核电事故处理大臣细野豪志的去留看得出来。细野虽被认为是小泽派，但从核灾难发生，一直是菅直人对处核事故的得力助手。菅直人有关改革核电行政的政策，也多出于他手。此人能力很强，态度和作风相对稳健而坦白，发言可信度较高。能否容忍他继续留在内阁中，将是占卜日本今后核政策的要点之一。

不一定“自刎乌江”

　　但作为现任首相，菅直人还有最后一把杀手锏——解散众院，实施大选。当然，猜测菅直人会来这一手的人也不少。因为他们估计，菅直人不甘心将迄今为止的努力付之东流。虽然菅直人一再否认要解散。但在日本政界，首相对于是否解散扯谎是不受谴责的。也就是说，到预定于八月二十八日的民主党党首选举之前，菅直人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也有可能打出“解散牌”。

关键在于宣布解散的时机。最有利菅直人的话题，应该是集中于“日本是否要脱却核电”。但这就“涉嫌”模仿小泉单一焦点的“邮政大选”，而被讥笑为“东施效颦”。

最近的调查表明，希望废止核电的日本人占六十四％（时事社）；对菅直人“走向不依存于核电社会”意向表示赞同的也达五十七％（ＮＨＫ）。但日本人有一种“伤疤没好就忘了疼”的民族性。一旦面临大选，在核电推进派诸如“没有核电就要过苦日子”、“日本经济将会停滞后退”、“日本将沦为二等国”……的恐吓之下，选民们将作出如何的选择，根本无法推测。一旦败选、下野，很难保证民主党就不会因此分裂，导致政界重组。那菅直人就是“千古罪人”。

　　如果菅直人真要以核电政策问信于民，是否能找到解散众院的口实作为契机，将是关键。

（刊香港《信报》2011-08-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