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夜之间,寒冬逝去,春天到来。
进入正月之后,渐暖的天气令人有了重获新生的感觉。
今夜元宵,世界暖暖的,夜幕里不停地听得到爆竹声碎,焰火飞溅的声响,这其实是一年的结束,也是一年的开始了。
按照民间传统,元宵之夜,人们要点起采灯,出门赏月、观放焰火、猜灯谜、吃元宵,合家欢聚,同庆良宵。汉代起,开始流传张灯习俗,唐宋时,赏灯活动更是盛况空前。
我不知道元宵舞龙起于何时,但我知道千百年来,正月舞龙的习俗延绵四方,成为深藏于我们骨子里一种难舍的情结。
正月初六,武夷山谷地这个数百年来,以造纸名扬史册的古镇石塘便上演了它一年一度的桥灯会。这么些年早听说这里的桥灯会,但从来没有亲历过,只是从我朋友汪峰、依山行等留下的图片,可以想象石塘桥灯遗存的古意与浪漫。
桥灯,也叫板凳龙,那是一种用上百甚至数百条板凳连接起来的长龙,仿佛就是农家蓝边粗碗、木凳竹床一样的生活里直接生长出来的诗意和想象。这样的长龙应该是世界上最朴素、最平民的,因此当这条属于老百姓自己的龙,一旦从他们朝夕相处的农田里舞动起来,就能够在顷刻间获得生命与灵感,充满烟熏火燎的、活泼泼的气息。
这一夜便是这寂静山乡的狂欢节。人们扶老携幼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要用心亲自触摸这狂舞着的欣喜,亲耳倾听这浮动在天际,早春里隐约的脚步声。
龙,穿街走巷,如冰封的河流嘎然作响的开江。龙,盘桓于晒谷的广场上,首尾相连,时而跃出浪尖,时而潜入深谷,灯火阑珊处,是山野的喧响、思想的奔放。
一夜龙吟,使春宵的梦境变得温馨亲热,使沉寂的山冈变得激动,使脚步匆匆忙碌了一年的人们变得亢奋、不安而百感交集了。
然而,自古以来,元宵之夜,并不仅仅属于奔放和豪迈的,更多的时候,元宵之夜是一个春心萌动,月朦胧、鸟朦胧的浪漫季节。宋代女词人朱淑真《元夕》:“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夜元夜时,花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多情词人朱淑真尽管婚姻不幸福,但她拥有一个元宵之夜可以相约或相见的情人,在那个时代朱淑真又是幸福和幸运的。“火树银花触目红,揭天鼓吹闹春风。新欢入手愁忙里,旧事惊心忆梦中。但愿暂成人缱绻,不妨常任月朦胧。赏灯那得工夫醉,未必明年此会同。”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白花残。对于朱淑真而言,一年一度的情人相会,仿佛梦中呓语,是怎样的刻骨铭心与残酷啊!
“春城春宵无价,照星桥火树银花。妙舞清歌最是他,翡翠坡前那人家,鳌山下。”
“年时节,元夜时,云鬓插小桃枝。今年早,不见你。泪珠儿,滴湿了春衫儿。”
元曲里,俯拾即是的青涩小曲,道尽了春意朦胧时节,男女之间那一份欲说还休的无奈与焦虑。
即使位及人臣之妻,其内心同样有这样的渴望。有一个传说,北宋史学家、宰相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风萧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募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也许是充满浪漫情结与奔放情感的辛弃疾不经意间赋予了元宵之夜才情无限、青涩满怀的叹息与深意。说道元宵,便不会不记得他的水龙吟,就不会忘记打探一眼,那个踮起脚尖,在朦胧春暖、涌动人海间,目光流盼寻觅那个他的伊人。
我总是相信,春宵一定是热烈与柔情交织的节气。
今夜元宵,此刻整个世界都仿佛陷入寂静了,但在这寂静之中,我独坐于昏黄的灯光里,能谛听惊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