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峥·小七
2010.4.29日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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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2-23 12:58:04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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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靠记者收入养家糊口的青年,走过塞纳河边的小街,找到一个熟悉的咖啡馆,坐下来雕章琢句;直到黄昏时分,再慢慢走回去,爬上楼顶的廉价租所,在金色的夕阳中,和心爱的妻子做爱。

                           ——海明威:《流动的盛宴》

 

 

金色的夕阳慢慢退去了自己的光泽,在苍茫的大地上投下最后一个睥睨眼神。80年代的浮躁、热情和狂动,渲染着整个社会的空气。明德高中里,一群年轻的老师在操场上打着篮球,一道阴阳古怪的弧线宣告着这场篮球赛到此结束。严正回到自己的宿舍,舒安在准备自己的晚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舒安就习惯了在做饭的时候做两份。舒安长得清秀大方,她的妈妈来自上海,和一个新四军恋爱而追随他来到皖南。明德高中对面的四姨早已经吃完晚饭,在院子里用铡刀切着猪草,然后把它们放进一个大缸里,加上水,再混点糠,往猪栏里一投,脸脚也不洗就迫不及待地爬上床,缩进又臭又暖的被窝。他的丈夫,一个憨厚的庄稼人,早早地在被窝里等他的鸟儿归巢。

 

舒安看着四姨乐呵呵地走进房间,若有所思,突然菜刀切到了手,鲜血直流,把淡红的汉菜染的殷红。四姨家前的泥巴地上,铡刀静静地躺在那里,在夕阳的余光中炫耀着自己锋利的刀锋。舒安想到自己的父亲在1949年解放前夕,就在这不远处,被国名党用这样的铡刀铡下头颅,鲜血直流,染红大地。

 

“舒安,饭做好啦?今天真是太累了,晚饭还没有做呢!”

“我这做的正好也吃不完,你就到我这里吃吧。”

 

舒安已经不记得这样的对话在明德高中的黄昏经历过多少次,但是真的,她已经习惯了。她渐渐喜欢看着严正吧唧吧唧吃着东西的样子,渐渐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习惯变成了依赖。在分到明德高中教书一年以后,舒安从严正那里知道了为什么四姨在吃完晚饭就急匆匆地往被窝里钻。

 

“妈妈,快来接电话!至峥要和你说话!”

 

舒安灭掉手中的烟,急忙跑到房间里拿起电话。

 

“妈妈,你还好吧?身体还好吧?姐姐和姐夫相处地也不错吧?爸爸对你还好吗?姐夫买房子准备好了吗?你住在六楼平时方便吗?我寄给你的药每天记得吃吗?还有,叫你每晚喝奶粉你喝了吧?不要老是换牌子,就喝雀巢蛮好的!”

 

舒安哈哈地笑了起来,感觉儿子长大了又总是长不大,她正准备说话,至峥又急匆匆地说:“妈妈,报社主编今天在全集团大会上表扬我了呢,我的新闻报道获得了报社年度最佳奖!”

 

“那就好啊,家里一切都好,你在外面要注意点自己的身体,去年你刚回国开的刀,以后烟一定少抽点!”

 

至峥在塞纳河畔一个熟悉的咖啡馆的角落里,抽着烟,看着还没完成的新闻稿,拿着手机和妈妈说着话。

 

“至峥啊,你要好好努力,姐姐还等着你给她买车呢!”

 

烟烧到了末尾,烫着了至峥的手,至峥手一哆嗦,烟灰掉进了咖啡里,浮在表面,安安静静。

 

“嗯,知道了,妈妈你要保重身体,我要改稿了,还是国际长途呢!”说完至峥就挂了电话。

 

舒安握着话筒,听者里面的嘟嘟声,泪流满面。

 

至峥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妈妈的照面,满面泪流。

 

至峥叫服务员换了一杯咖啡,服务员朝至峥投以狡黠的目光。这家咖啡馆几乎是巴黎唯一一个有提供可以吸烟的座位,而至峥似乎是咖啡馆里唯一一位吸着烟的常客。

 

至峥在眼前的一大堆新闻稿里看到了一段描绘中国西藏酥油花艺术的文章,文章中那位艺僧的照片使至峥想起了大学里的同仁履臻,履臻大学一毕业就到西部去支教,在西藏一个叫不出名的小山村。在至峥去巴黎之前,他还经常给那个怀揣着一身理想和抱负而到了西藏又舍不得回来的好友寄烟到拉萨,然后,履臻步行两天两夜,运气好再搭上牧民进城的木车颠簸一天到拉萨取至峥寄来的烟。要是至峥过了一个星期忘记寄烟了,履臻就会在发给至峥的电子邮件里写下五百个王八蛋。已经六年没有见面了,一个在西藏,一个在法国,一个为了一生的理想甘愿前行;一个为了一时的冲动飘落他乡,不知道现在见面他们又会说些什么了。

 

至峥脑子里感觉很乱,妈妈和友人在他心里的分量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么重要。咖啡馆里的人们静静地消磨时光、静静地爱着对方,静静地无知觉的幻想。至峥一口喝完了剩下的咖啡,卷起稿件,带着一脸的严峻走出了咖啡馆。

 

这是巴黎的秋天,至峥最爱这样的秋天,在这样的天里,他才感觉到自己是真实的。

 

沿着塞纳河,走很长很长的一段路,至峥远远看到了自己的家和可爱的妻子,在楼顶的平台上,至峥看到她长发飘飘在等待着他,至峥离不开她,看不厌她,又常常忘记她。这是一栋很破旧的楼房,房东是一位法国大鼻子老太太,笑起来露出残缺不堪的老牙,如夏花一般绚烂。至峥快步走向他心中的小窝,当他踏上那摇晃的木质楼梯时放慢了脚步。他默数着梯级,在数到七时,至峥发现在梯板的右脚,一只白色的软体小虫在缓缓蠕动,至峥蹲下来看着它慢慢地扭动着身躯前行,目光随着小虫缓缓移到木梯的第六级,小虫爬到了第六级木板的下方,消失在至峥的视线。至峥站起来,用尽全力快速登上楼顶,妻子回过头,露出可爱的微笑,向至峥奔过去。至峥定了几秒,又急忙转过头,噔噔噔快速朝楼下奔去。妻子一脸茫然,嘟着嘴,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至峥下到第六级木梯,俯下身去,看木梯的底面,找不到那只白虫,却发现木梯底下倒着盛开着一朵洁白的小花,低着头害羞地在哭泣。至峥感觉它是那么的可爱美丽,那么的诱人心神,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摘下,亲吻着洁白的花瓣,又快速登上楼顶。

 

看到妻子愣在那里,至峥一把将她抱起,在她的脸颊上亲亲吻了一下,把小花别在妻子的群角,退后几步,安静地欣赏。妻子看着眼前的这位沧桑青年,他是他的丈夫,是她的精神依靠,是她没有理由的崇拜,是法国大名鼎鼎的报社集团里的一名穷记者。她突然开始可怜起眼前的这位青年,用一种母亲看着孩子的怜爱眼神端详着这位青年,这个她在休息日等了一天的青年。她慢慢朝这个青年走去,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他的面颊,眼中含着清晰的泪水,轻轻对他说:“饭做好了,我们吃饭去吧,我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

 

至峥狠狠地吻住了妻子微翘小巧的嘴唇,用尽全身的气力紧紧抱住她,爱抚着她的身体,她呼吸急促,狠狠地抓住他的消瘦的肩,他把她抱起,在金色的夕阳中,打翻了楼顶上的饭桌,妻子精心准备的晚餐散落一地,受到惊吓的鸽子在夕阳中胡乱飞舞,鸽毛飘落,飘落在那朵洁白小花的娇嫩花瓣……

 

夜深人静,至峥看身旁的妻子已经熟睡,眼角挂着一滴泪水,至峥知道她想家,想妈妈;知道把她带到法国来她是那样的疲惫,但是每次至峥采访从报社回家,她总是用那种不变的微笑迎接他。至峥抚摸着妻子的头发,有些干枯,他想到在大学的时候她的头发是那样的柔顺。凌晨两点钟的闹铃响起,至峥爬起床来到阁楼上小小舒适的书房,这是妻子精心为他布置的,花去了他们两个三个月的工资,在这样一栋破旧的楼房里,至峥的这个书房可以说是最豪华的一间了。至峥打开电脑,看到履臻发过来的邮件,上面写着:“我决定了,我将离开西藏去旅行。”至峥知道他有一天会收到这份邮件,因为履臻始终没变。

 

 

至峥醒来,看到周围是高密的草丛,整个人睡在污水泥潭中,四周弥漫着昨晚的硝烟。他想移动身体,可是身体是那样的僵硬,不听大脑的使唤,像一尊石雕动弹不得。挣扎了几分钟,至峥放弃抵抗,又瘫睡在污水里,看着蓝得透水的天。耳旁回荡着虫子诡异的叫声,至峥听得入迷,感觉像是大草原上悠扬婉转的牧笛声,笛声带着他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他觉得自己升上蓝天,身体如一丝轻烟飘扬而上,他慢慢地闭上眼睛,任自己在蓝天翱翔,与世隔绝。飘荡在蓝天上,至峥看到了云南边境神秘的特种兵A大队和贩毒集团成员激烈交火,他躲在边界线上,在双方交火的中间地带拿着摄像机认真地拍着这一场战争。炎热的夏天,边界的潮湿混沌让在这里伏击了两天的A大队平静的目光中显出一丝焦虑。至峥和A大队一起埋伏了两天,之前A大队的队长袁朗十分厌恶这个跨国报道的记者,他担心他的存在会让A大队这次精心准备的伏击战失败。至峥成天黏糊着袁朗,简直超越了袁朗的忍受极限,当至峥用坚定的声腔向袁朗宣布他将不会放弃这次采访报道时,袁朗将一瓶矿泉水砸狠狠泼在至峥的脸上,狂吼一句:“你他妈又是一个许三多!”至峥不明白“许三多”的含义,但他知道他将完成一次震惊世界的报道。等待了三天,至峥和A大队一样饿了三天,丛林中隐蔽地伸出A大队狙击枪的枪管和至峥的摄像头。第三天,贩毒集团终于出现,一场激烈的交火和一次出色的报道同时正式开始。

 

至峥再次醒来,看到周围是一片刺眼的白,迷迷糊糊中看到头顶上方耷拉着盐水瓶,渐渐清晰的视线里是袁朗铁俊的脸庞。至峥动弹了一下身体,全身疼痛,袁朗将他扶起让他靠在床头,至峥刚要开口,袁朗递给他一份文件,“这是这次的战斗报告。”至峥四周寻找着什么,袁朗把床头柜上的眼镜递给至峥,至峥戴上眼镜看到报告上写着:“此次战斗在一夜之间全歼跨国贩毒集团,我方伤亡零人,许三多近距离与毒匪搏杀,手轫一人。”至峥抬起头,看见袁朗站在窗边抽烟,“能给一根吗?”袁朗回过头,露出难得的一丝微笑,递给至峥一支烟,至峥笑了下,“靠,中国当兵的待遇也不底啊!玉溪!”

 

A大队的待遇是最好的,因为每次任务我们都得准备死。”

 

至峥沉默了一段时间,点上烟,继续看着战斗报告,心想幸亏自己还没有死。

 

A大队全歼贩毒集团,毫发未伤,你倒被我队队员击中一枪。”袁朗俯下身去,盯着至峥,拿出至峥嘴里的烟,说:“记住,下次不要再来烦我了!”然后又把烟塞进至峥的嘴里。

“你一定想知道击中你的那个兵是吧?告诉你,是许三多。不过不是他的错,你太傻了,谁叫你在交战过程中擅自离开我们给你划定的范围进入战火区域?这是你和他的缘分。”

 

“许三多……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兵?你老是在我面前提起他,我想他身上肯定有不一样的东西,我想要是能够采访他,那么肯定会有……”

 

“不可能!我和你说,这次让你和我们一起埋伏我已经违规了,许三多是A大队的兵,老A的所有训练和运行是国家机密!”

 

至峥知道继续采访的可能性已经不存在,于是问了一句:“那……那个叫许三多的,现在怎样啊?他打伤了我就算是我的错也该来看下我啊。”

 

“更不可能,他刚满20岁,第一次参加实战,误伤一人,又近距离搏死一人,心理承受不起,已经转到师部心理治疗中心了。”

 

“噢,那他要离开A大队了?”

 

袁朗看着至峥很长时间,突然站起身,说:“我该走了,你好好养病,病好了赶紧回法国发你的报道,记住我们的限制条件!”

 

袁朗走到病房门口,回过头,定了好一会儿对至峥说:“不抛弃,不放弃。”然后戴上军帽走出病房。

 

至峥正在回味这句话的时候,袁朗又突然回来对至峥说:“我知道你,你原来是改革报的记者,曾经在老婆买的改革报上看见过你的文章,我倒很想知道你为什么又非要跑到法国去。”说完袁朗给至峥投去一个诡异的眼神,关上了门。

 

病房里一下安静了下来,袁朗残留的烟雾在至峥的头顶盘旋,化作许三多露出两排大白牙傻笑的模样。至峥右手食指敲着病床,嘴里默练到:“老A,许三多,不抛弃,不放弃……老A,许三多,不抛弃……不放弃……”

 

 

 

 

至峥徘徊在云南这个不知名的小镇的街道上,背着摄像机和毕业时妈妈送给他的包。街上的行人似乎很是诧异这样一个来客,带着害怕和好奇的眼神盯着至峥的摄像机。至峥感到浑身不自在,在医院修养了三个月,怎么也得出来活动活动准备回去了,妻子一定在家中焦急的等待着他。他又想起妻子可爱的脸庞和娇小的身材,突然感觉到肚子十分饿,转过另一个街道,至峥看到一家古朴沧桑的老店,漆黑的大店牌上歪歪斜斜地写着几个大字:云南过桥米线。至峥跨进了这家老店,点了一大碗米线一个人吃起来。“老板!再来一碗!”一个粗中带细、细中带燥的声音使至峥把刚咽进嘴里的一口米线哗的一下全吐进碗里,看着碗里还没来得及进入胃中的一砣米线,至峥的胃里开始翻江倒海。他把那碗米线推出很远,用一种细中带粗,粗中带柔的声音大叫一声:“老板!再来一碗!”“好嘞!两位客官请稍等!”老板娘用一种粗中还是带粗的声音应合着。至峥朝拐角的那位食客看去,那位食客也盯着至峥,他看见他瘦高的身材,胡须剌撒,头发坚挺而凌乱,眼神中透着一丝自负和无奈;他看见他背着摄像机,满身疲惫,眼镜里的大眼闪出阴暗而颓废的光。时间霎那定格,老店里的一切都停止了运动,脱离世界,静静等待……“履臻!(至峥!)”他们同时喊出对方的名字,霎时老店的一切又恢复如初,继续运动,融入世界,一如喧闹。至峥看着履臻,心里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坐在位置上一动也不动,而履臻早已走到了至峥的面前,用力拍拍至峥的肩旁,哈哈大笑,至峥紧皱眉头,大叫一声,履臻诧异地看着至峥,至峥没有告诉履臻那刚才的一拍正好不偏不倚重重拍在他的枪伤上。“来来来,两位客官,米线好啦!”履臻在至峥对面坐定,两碗热腾腾的米线放在他们的面前,升腾的热气让他们彼此感觉是那么的近却又是那么的远。

 

至峥看着履臻,沉默了很久,伸出手指,朝着履臻的胡子,用力点了三下,哈哈大笑;履臻也伸出手指,朝着至峥的摄像机,用力点了三下,哈哈大笑。两个人的笑声回荡在老店里,随着黏糊的空气飘到整条街道,飘向远处的山顶……“老板!上酒!”履臻大叫,老板迅速端上一坛酒和两个大碗,两人此后没有再说话,把心中想说的话倒进酒里,再把酒倒进心里……至峥看着履臻嘴在不停的蠕动着,像是看见法国那栋破旧阁楼里第六级木梯上的白色小虫,渐渐的,至峥感觉自己又脱离了这个世界,一切又静止下来,在这个静止的世界里,他只能迷迷糊糊地看见履臻沧桑的脸和刺人的胡须,他感觉他的肩上异常凉爽,一种液体如夏日山谷的清泉,汩汩流淌,苍茫的大地上慢慢地披上一层鲜红的霞光,绽放着朵朵如献血般绚烂的玫瑰。至峥已看不清履臻的脸,只看见他的一张嘴张的好大,却听不见一丝声音……

 

至峥醒来,发现自己还在那个病房,一样刺眼的白色,还是那张病床,一样冰冷的盐水。这次在他视线中渐渐清晰起来的不是袁朗脸的轮廓,而是履臻消瘦的面庞。

 

“醒了?傻逼,你睡了两天了,害得我这两天什么事也没干,就守着你了!”

 

至峥想着这么多年过去了,履臻这傻逼还是叫他傻逼。至峥刚要开口,履臻像上次袁朗一样打断了他,说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肩上有那么严重的枪伤?”至峥没有说话,履臻站了起来,走到窗边一个人抽着烟。

 

“给我一根啊,傻逼!”

 

履臻回过头,露出两颗发黑的大门牙笑了笑,很不自然,仍给给至峥一根烟,至峥看到还是自己给他寄的法国香烟,笑了一下,静静点上。两个人又再次沉默,各自静静的吸着烟,烟均匀的燃烧着,升起的烟雾笼罩着整个病房,如虚幻仙境。烟燃烧得是如此平静,两个久别重逢的友人的心却是那样不平静。烟继续烧着,两人都失去了知觉,任由烟安静的燃烧,同时烫着了手指,又同时叫起来。至峥看着履臻,履臻看着至峥,两人又哈哈大笑起来……笑过后又如死水一般平静。

 

“我要走了。”履臻又点燃一根烟说道,同时递给至峥一根。

至峥摇摇手,说:“嗯,我知道。”

“以后不需要你再给我寄烟了,也没人骂你王八蛋了。”

“以后我可以省下许多钱给她买香蕉吃了。”

“她还好吧?”

“也许吧。”

“我真的要走了。”

“嗯,我知道。”

“以后还会见面的是吧?”

“嗯……不知道”
“我走了。”

“你走吧。”

“真的,自己多注意点。”

“嗯,我知道。”

“那我走了。”

“嗯,你走吧。”

“法……法国美吗?”

“美,她在哪哪就美。”

“那就好,我到现在还是……那……那……我走了。”

“嗯,你走吧。”

“我一直关注你的报道文章呢!真烂!”

“我也在看你写的书,不堪入目!”

“傻逼!我走了!”

“傻逼!你走吧。”

“你看你那熊样!”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记得吃药!”

“记得刷牙。”

“那我走了。”

“嗯,你走吧。”

“再见!”

“或许吧……”

 

履臻走了,给至峥留下一个消瘦苍茫的背影。至峥摸着自己的摄像机,想着自己的报道;履臻摸着自己的帆布包,想着自己的旅行。他没有问他为什么来到云南,他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来到云南。因为他看到了他的摄像机,他看到了他的电子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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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微微建成公司 [2008-02-27 06:39:11 AM]

    敬业 至峥摸着自己的摄像机,想着自己的报道;履臻摸着自己的帆布包,想着自己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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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

小七。生于一九八七。死于不久以后。现漂北京。待业青年。 QQ:512349229 MSN·E-mail:zheng.ego@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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