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梁文道 嘉賓:王慧麟
硬文化談:
政客是不是只靠耍嘴皮子就可以獲得公衆的支持?
“我們去選擇一個政治人物的時候就看他説話,而且說的話是很空洞的”
“一種夢想,一種虛無飄渺的東西,把它用價值連接起來”
中國的政治家是否與演講無緣?
“中國自從春秋戰國結束之後就已經沒有修辭學研究的傳統了”
“我們中國不錯,我們是干實事的”
《文道非常道》2月28日星期四晚8點15分 鳳凰衛視資訊台
軟文化風:
1. 美國大選熱門候選人 奧巴馬 VS 希拉裏
2. 碧娜.鮑許攜《月滿》造訪香港藝術節
3. 新聞出版總署全面封殺“恐怖靈異類”音像製品
嘉賓介紹:
王慧麟,現職公共事務顧問,曾任NOW財經台編輯主任,並在TVB《全民開講》出任嘉賓。
節目回顧:
硬文化談
西方政治剧场 “侃爷”当总统
梁文道:曾经有作家形容,所有的政治都是一种剧场,这个剧场里面一定有一个演员跟观众,就是一个看与被看的关系。比如说像在朝鲜,我们看到的这个剧场里面,就是老百姓当演员,表演给这个领袖看。比如说做这种万人的超大型的(大会潮),那么那种(会潮)好看的地方就在于,你必须站在一个观众位置,由上往下看。
那么另外一种政治呢,比如说像西方,从希腊、罗马下来的,无论以前的古典的那种骗人的民主政治也好,罗马贵族共和也好。到现在的那种依赖大众媒体,去发动的现代的民主政治也好,他们的表演就是要看这个政治家来表演给大家看。
他表演的主要的工具是什么呢?就是说,就得说啊,其实呢早在现在大众媒体之前我们就看到,西方每一个出色的政治人物,几乎都是演说家。像林肯的葛底斯堡演讲,对不对?我们以前江泽民也很能够把这个著名的演讲流畅的给背诵出来。
可是问题是你回看林肯,林肯其实是个读书不多的人,他从头到尾就只看《圣经》而已,偏偏就是出于这种演讲的需要,能够把他的这个演讲功力,逼到这样的一个程度。所以,今天我们就来探讨一下,一个政治人物,他能怎么演讲,而又该怎么去演讲?而演讲又能够达到什么样的效果?
解说:王慧麟,伦敦大学法律系哲学博士,资深媒体人,曾任香港NOW财经台编辑主任,香港《经济日报》主笔,出版书籍《阅读殖民地》等。
梁文道:王慧麟,我们总是有一个感觉,平常看一些电视新闻片断里面,我们看到外国的一些政治领袖,特别是一些民主国家的政治领袖,好像都很会说话,就是随便到了某一个场合,你总觉得,他们好像很自信,然后遇到什么问题应答如流,虽然我们都知道这个幕后,背后有写手。
王慧麟:对,就是因为这种历史很长的。因为在古希腊的时候,你要想象一下,那些人他要讲政策,没有电视机,没有电台,没有电影怎么办?要去一个大的罗马广场。大家记得罗马广场是很大的嘛。
梁文道:对。
王慧麟:站在中间,就是说我要这样,我要那样,我要那样,然后呢,旁边几百人,几千人就会跟你来辩论,来讨论嘛。所以,他没有这个能力,没有这个胆识你不敢去讲,然后,他们在讲之前也要推论一下怎么搞,就是几千年来,通过这种方向,他们就觉得,在罗马广场里面,跟人家辩论,做的政策是最民主的。
用这个方式几千年来,无论是有没有这个广场也好,到电视机也好,电台也好,他们都是这样想,透过这种方式,讲自己的政策,那民主就能够体现。所以,几千年的历史都是这样。
从"修辞学"到"10秒精句" 价值的片断压缩
梁文道:对,我也想起来,就是修辞学,这门学问,就直到20世纪之前,在欧洲都是很重要的学问,就是文艺复兴的时候,甚至大家觉得,任何一个念书的孩子,都必定要学修辞学。
王慧麟:对,要在小学、中学大学。
梁文道:都要念的。
王慧麟:而且最好的人是什么?他们觉得政治人物的训练,由辩论开始。
梁文道:对。
王慧麟:你讲这样我就给你反对,所有的政党,你像比如说在西方政党,英国、美国,你如果要做一个政治人物的话,别人怎么去选你呢?就是在辩论上看,辩论什么?就是说政策的正反,政治理论的正反,通过这种方式来操弄那个的语言,操弄那个什么,政策的讨论,来答谢所谓的民主,这个是西方的做法。
梁文道:所以,主要就是大家比如说选一个领袖也好,或者要看通不通过一个东西,只要是看谁会说嘛。你比如说在希腊的时候,雅典那是一种所谓的民主政体。罗马跟文艺复兴,就是贵族共和。那么这三个时代正好都是修辞学的三个大黄金时代。
王慧麟:对。
梁文道:可是问题是到了现代好像有变化,就是现在大学里面修辞学很不重要了。可是问题是,我们现在觉得他们仍然很会说,而且好像你觉得他就算不学修辞学这门专门的学问,但是,他们好像让你觉得修辞学是无处不在的,现在一些政治人物,我们在电视上面看到的那些人,好像大家都很能讲,不过不辩论了现在。
王慧麟:其实不是不辩论,他们是在大学里面辩论,但是这些辩论直播没有人看,在这个电子年代,你讲的东西,最好是什么?10秒钟之内把你所想的东西讲出来,很容易的把它变成一种口号,把一种价值压缩成为一种10秒钟的讲话的声音片断。
梁文道:精句。
王慧麟:所以,这种精句反而是说,现在不是不讲修辞,是10秒钟修辞。把那些东西,精句锻炼出来,这个是最重要的,是这样的。
梁文道:我们现在呢就一起来看一看,就是过去这一个世纪里面,西方国家,或者是中国以外的地方,出现过的一些政治人物,他们怎么去演讲,来看一看。
中外政坛经典演讲“精句”
罗斯福:任何一个地方的和平被打破后,所有国家的安全都会受到威胁。美国仍采取中立立场,但这并不是要美国人民在思想上也保持中立。
丘吉尔:我们要在海滩上奋战、在陆地上奋战、在田野和街道上奋战、在山区里奋战,绝不会投降。
希特勒:德国人民向前进,前进、前进。
甘地:如果你想传递一条讯息,它一定要是爱的讯息。
马丁路德金:我梦想有一天,这个国家将会奋起,实现其立国信条的真谛。我们认为这些真理不言而喻,人人生而平等。
布什:为了让美国变得更强大更美好,我需要你们的支持,我也将努力获得你们的支持。并将竭尽所能担当起你们的信任。
布莱尔:我也知道,伊拉克问题已经在国内引起了分歧,我希望我们能够重新团结起来,一起展望未来,不论是在哪里。
查韦斯:不是国家和社会主义就是死亡,我们一定会胜利的。谢谢你们,我的兄弟姐妹。
奥巴马:就像曾经有一位总统,选择登月当作国家的新目标,就像曾经一位国王,带领人们到山顶,指引出通往应允之地的道路,我们也要以同样"做得到"的精神,达到社会的公义与平等。是的,我们做得到。
梁文道:我们看看,刚才那一大段不同的政治人物,当然有好有坏,比如说布什是出了名演讲比较不行的人。
王慧麟:比较乱讲。
梁文道:而且是乱讲的。那么罗斯福,我们刚才看到罗斯福跟丘吉尔,好玩的地方就是,那是一个没有电视的年代。他的演讲是通过电台去传播的。那么你刚刚讲过,就是说以前的希腊、罗马、文艺复兴,修辞学是学来要辩论?
王慧麟:对。
梁文道:但现在呢就是说,你比如说透过电视,我们不会跟这些政治人物有个现场的辩论。
王慧麟:没有互动的。
梁文道:没有互动的,他是直接就对我们单方面去讲,他要讲的很动人,要讲的很漂亮。而且呢,但是我觉得他们仍然保持一个修辞学的核心,就有一个当代的修辞学大师伯克KennethBurke,他曾经说过,就过去大家一直以为修辞学的重点在于怎么样去说服人。
王慧麟:对。
奥巴马魅力和美国梦
梁文道:不是说服人,而是什么?是要认同,要取得别人的认同。比如刚才我们看到最后那一个,叫奥巴马,奥巴马最近声势大涨,对不对?
王慧麟:对。
梁文道:大家都在谈一个问题,就是奥巴马charm,奥巴马魅力,他的魅力来自什么地方?其实你看他,很莫名其妙,他不是有一本书,叫做《无畏的希望》,《audacityofhope》,我看完这本书。
王慧麟:觉得怎么样?
梁文道:我不知道他在讲什么。
王慧麟:为什么?
梁文道:比如说他的经济政策是什么?不知道,国防政策是什么?不知道。外交政策是什么?都不知道,看来看去就看到几个关键词,希望、勇敢、相信、改变。说来说去就是这些。然后,但问题是,一个只当过一届国会议员的一个人,就凭着说这些话,今天就能够达到这样的地位,甚至有一天搞不好当总统了。
王慧麟:搞不好当总统了。
梁文道:你就想想看,这是变成一个什么世界,我们去选择一个政治人物的时候,看他说话,而且说的话是很空洞的。
王慧麟:而且主要是说为什么空洞?其实有一个可能性,可能他就不敢去做一种辩论,互动的辩论。因为现在的科技是什么?我已经不可能像古罗马的时代,几百个人可能是很有知识的人,坐在那边去谈。你现在是做群众,你要选票,那就做什么?就是说你要最短的时间,把人家,把讲的东西,把人跟你的那个东西的认同一起,把一种价值推给你。这个选民你用选票,就是让我跟你这个价值观,合在一起。所以,你看到刚才讲了最多,你看到了什么?都是讲一种dream。
梁文道:美国梦,尤其是美国人。
王慧麟:比如说你看那个马丁路德金也是讲梦想。奥巴马,其实他也是讲梦想。比如说以前台北市市长的选举,陈水扁也是说一句话,有梦最美嘛。就是梦想,是一种梦想,一种虚无缥渺的东西,把它用价值把它连接起来,这样去拿选票。所以,语言变成一种工具,就是这样。
梁文道:所以,他的目的就是演说,就是要让别人觉得,这个在演说的人,跟我是同一种人。他说的话,就是我应该说,我很想说,但是他比我说的更好。那么,所以请他当我们的领袖,就等于是我们当领袖了。
王慧麟:对,创造你的想象,让你的想象跟他的心想,可能不是一样,不过你觉得跟他合在一起了,这种想象。
梁文道:合在一起,比如说奥巴马在2004年美国民主党全国大会的时候,出来做一个主题演讲,那么当时他那个演讲,被认为是他第一次让全世界认识,甚至是全美国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物的存在。
就讲的很好,比如说他讲什么?他说这里没有一个共和党的美国,民主党的美国,也没有一个,因为这个用英文讲就更清楚,这里没有一个(布鲁斯得特),或者(日挖斯得特),这个(斯得特)指的就是州嘛,也没有一个自由派的州,一个保守派的州,也没有一个黑人州,拉丁美意的州,或者是白人州,这里只有一个UnitedStatesofAmerica,就是这里只有一个美利坚合众国。
然后呢,跟着他又讲什么呢?他又讲一大堆美国梦的故事,比如说我们追求的希望是什么希望呢?就是以前一群的努力,坐在炉火,一个柴火旁边,唱着自由之歌的时候的希望,我们讲的希望是一些移民,当向远方的海岸启程的时候,心里面带着希望,这是一个美国梦。
王慧麟:就觉得讲自由,整个人释放了。
梁文道:对,讲的全是美国梦。那么这些,我觉得美国的政治,政治人物,就是每到一个关键时刻,要取得大家的信任,就要重新呼唤美国梦,要让大家相信,他就是美国梦的继承人。
王慧麟:美国梦的代表。
梁文道:对,美国梦的代表。好了,问题就来了,就是说我发现,我马上想到我们自己中国,你看到美国也好,英国也好,很多国家也好,像查韦斯也好,他们去做演讲,而又取得认同,最成功的那一刻,就是让大家觉得,他跟大家是一块儿的,是同一种人。
王慧麟:对。
梁文道:为什么大家能够是同一种人呢?所以他先找一个中间的东西出来,就是一个价值,就是说我们有一种共同的价值,共同的目标。那么今天中国,我们共同的价值是什么?我们共同的目标是什么?我们有共同的梦想吗?
王慧麟:这是一种核心的问题。比如说,所谓核心价值,把它包括起来,把它包起来的话,人民就有这个路一起走嘛。但是,我们国家的问题在哪里呢?过去几千年,不是讲这种方式来辩论,来做什么。演说本来就是从西方来的东西,过去在皇朝时代,哪有所谓的领袖,国王站出跟你谈啊,要你支持不用的嘛。
梁文道:只要在皇宫里面。
报告还是演讲?中外政治领袖说话差别
王慧麟:在民国时代,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时代开始,就是觉得我们要演说,把别人吸引过来,站在一个,找一个梦出来。但是,毕竟才一百多年嘛,你就跟这个西方国家这个传统很不一样,就是说所以你讲梦的话,就是说你的梦跟我的梦有什么一样的地方。
梁文道:到底这个中外政治领袖,做政治演讲的时候,区别在哪里?我们回到二次大战就看得到,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比如说我们讲罗斯福,在珍珠港被轰炸之后,第二天也做了一个演讲,那个演讲讲的相当不错。但是,还是比不上这个诺贝尔,是文学奖得主丘吉尔。他三次在这个二战的时候发表演讲,那么比如说,除了刚刚我们之前上一节看到他那个(BLOOD,SWEATANDTEARS)那一段很有名的演讲。他还有一个演讲,他讲到就是说现在我们英国人,怎么样起来拥抱起我们自己的责任,跟纳粹作战,然后说千年之后,如果大英帝国继续存在的话,人们仍然会记得,这是他们最美好的时刻,很感人。好,我们之前演讲,比如说我们。
王慧麟:听得到的啊,容易啊,上网很容易找得到。
梁文道:大家都知道,但是大家有谁记得?二战的时候,抗日战争的时候蒋介石,讲过什么?
王慧麟:我忘记了,我只是看见纪录片,就是看见以前的那个(王继伟)讲过什么。
梁文道:抗战的。
王慧麟:对,那是乱讲的嘛。
梁文道:然后毛泽东好像也讲过。但是,你觉得好像这个文采各方面,就是有点不一样,当然毛泽东文采是很好,但是问题是他做演讲的时候,你觉得他的这个语调,这个整个的表情,或者是各种的声线的运用,你看得出来是没有经过特别训练。这就是你刚刚讲的这个传统的分别。
王慧麟:而且还有一种,因为我们国家领导人,可能不太习惯,就是跟通过演说来互动。就跟西方印象不同,西方是辩论,我们的教育制度是什么呢?是不用互动,是听报告的,我们是听报告长大的。过去三、四十年是这样,当你去看着有一支麦克风在前面的时候,你第一句话就是说,我们要讲报告。
梁文道:对。
王慧麟:比如说在台湾,在记者会的时候,那些人,政治官员,政府官员,讲的什么?我们现在跟你们报告一下最新的状况,是报告嘛,三、四十年是报告,所以他们在去做演说的时候,不是我们西方角度的演说。他们讲的其实是做报告。
政治地位 讲话权利 先后顺序体现核心价值
梁文道:我觉得你刚刚说的那个西方国家,民主国家,他要演说,是为了要让你认同他。因为他需要你的选票。他需要你的支持,那他是要透过讲的好,来获得他的权力,跟他的政治职位。
王慧麟:对。
梁文道:我们这里是相反的,我们这里是谁有了权力,谁有了政治职位,谁就有讲话的权力了。
王慧麟:做报告的权力。
梁文道:对,然后大家就要听,我记得,不过现在好多了。我跟你说我十年前,一开始有时候去一些会议,总会请一些领导来,那些领导其实根本不大知道你这个会议是干嘛,学术会议,文化会议也好。但他来了,他还要说话,他来说话呢,人家说了半天,就说,好,接下来呢,我简单给大家,我也没什么好说了,但是我也简单补充两句。一补充就是补充半小时。
王慧麟:不是二、三句。
梁文道:大家听的都疯掉了,完全不考虑我们的感受。但是呢,我觉得还有一个,你刚刚说了这是一个背景的问题,一个传统的问题,中国自从春秋战国结束之后,就已经没有修辞学的研究的传统了。
王慧麟:而且没有辩论的基础。
梁文道:没有辩论的传统了。但是,我觉得还是想讲,就是我们价值观上也有很大的改变。就是我觉得我们中国人的,比如说我刚刚在想,如果美国能够用美国梦,来获得国民对他这个政治领袖的认同,英国有时候他可以讲到,我们英国是一个光荣的自由传统的一个国家。
王慧麟:几千年都这样。
梁文道:对,法兰西可以讲一下,我们革命以来的传统,什么一大堆的。那么,我们今天中国,如果一个政府人物,他要输注价值观,来获得全国13亿人的一个认同的话,他的价值观是什么呢?他是不是说,我们无产阶级的统治呢?还是和谐社会呢?还是什么?
王慧麟:很困难。
梁文道:这个好像很困难。
王慧麟:因为改革开放之后,很多西方不同思想,就是说在30年内,几千年的西方思想把它涌进中国大陆,所以,大家很难说,所谓中国梦是什么。
梁文道:一个核心价值,找不到一个核心价值。
“说话”成为一种文化尚有时日
王慧麟:比如说20年代的中国,晚清的中国,那是一个帝国跟民国的不同的地方,大家的中国梦很不一样。而且呢,我还是说是文化的问题。以前去开会,你去开会是听报告嘛,现在西方思想,进入大陆了,最主要还是有一句话是最近很流行的,就是叫脑风暴会,大家来互动,我讲东西,你就照着这一个议题,来一个互动。但是这种互动在来到中国大陆呢,我的朋友啊,我大陆的同事去了,他们带着小本本,我问他,今天是脑风暴会,不用去听,不用去抄,他说不是,是听报告。
梁文道:不是脑震荡?
王慧麟:不是脑震荡,其实是脑震荡。
梁文道:应该是脑力激荡,互动嘛。
王慧麟:其实不是,他们心目中的感受就是说,我出席这些脑风暴会,其实来听报告,回去我还要写小报告这样。所以这种来到中国变成文化的一种改变的话,其实挺困难的。
梁文道:当然这个了也就是从小到大,你的生活环境。比如说我看到一些,我家有一些人,我妹妹她在美国长大嘛,你看她们那个情况就是,小学的时候选班长,中学的时候选学生会主席,到了大学搞这个,搞那个,每一层上去都是讲上去的,就是靠讲,就是不断的讲来讲去,你要讲话获得人家的支持。
但这好像我们中国也有一个教训,这是有问题的。比如说像奥巴马,他现在就是耍嘴皮嘛。他就是只是会讲而已。但大家就觉得很奇怪,在我们这个年代,我们透过大量的电子媒体去认识一个人物,奥巴马我们一般美国的老百姓不要说我们中国人,你比如说问一个美国老百姓,他知道他什么?他对他知道的一切,都是来自于他在镜头前说的话,而那些话都是很空洞,很动听,很漂亮,但是没有内容。
王慧麟:没有内容。
梁文道:所以,这是不是也是一个危险啊?就是说,我们有时候就说我们中国不错,我们是干实事的,比如说我们的政治领袖,一年一度,做的报告,国务院做报告。
王慧麟:讲政策为民,做什么。
梁文道:我们是讲内容,我们不是讲虚事的,这是比较好吗?
王慧麟:也不是,因为其实西方把那个语言变成现在,是因为人口增长,其他因素,而且是最主要为什么?以前你做选举是挺困难的,你要去哪个地方。比如说在美国那么大,你要坐巴士,坐这个旅游巴去哪个地方讲话,去拿选票。现在他们说这个不够,因为现在人口越来越多,那怎么样办呢?通过媒体,通过这种想象,把大家这样子结合起来,这个选票来拿到这里的话,那就觉得很好,这个是最容易干的。
但是,在中国大陆问题是这样,刚才你讲过,这个核心价值很难找,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改革开放了嘛,很难有共同的价值。然后呢,西方比如说,你们要民主选择,你要学习国际的规则,是这样,你要演说。结果呢,旧的文化和新的文化开始有一种撞击出来。这种撞击出来,变成什么?我们领导人,不是里面跟我们的这个中国人民讲话,都是报告。
但是,去外国里面,他们不是报告,反而是学了西方民主社会的演说,讲价值。
政治修辞学复兴:认同与施政
梁文道:讲国际规则了。好,我们就来看一看我们的领导人,在外国演讲的时候,是怎么样的讲法。
朱镕基:当我1947年在清华大学学习的时候,清华是被称之为中国的MIT。我所学习的教科书,大部分都是从MIT来的。当然,不是从美国来的原本,是在中国影印的,是不是盗版我都搞不清楚。
温家宝:我的工作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中国最艰苦的地方渡过的。因此,我对我的国家,对我的人民了解的深,爱的深。
胡锦涛:进入耶鲁大学的校园,看到莘莘学子青春洋溢的脸庞,呼吸着书香浓郁的空气,我不由回想起40年前,在北京清华大学渡过的美好时光。
梁文道:久违的朱总理,我想起来这个前阵子吴仪退的时候,她说是一个裸退,大家很赞赏。可是朱总理不早就也是裸退,现在不知道他在哪儿了,对吧。
王慧麟:没有演讲了,其实演讲的重要性是什么?他是让你觉得他的价值,而且让你觉得,我这个人讲的话,已经变成了经典,让别人继续通过你的演讲去,翻起你过去对这个国家的翻献,比如说克林顿,他讲来讲去,到现在,帮他太太选举,都讲了我92年帮你们做什么,他演讲就是让大家回忆十年前的东西。
但是,我们中国大陆很少这个东西,裸退什么都不讲,不讲就是,好像这个人消失了一样。
梁文道:这也是很好的裸退啊,我觉得,你刚刚说那种情况,就。说一个政治人物临走的时候,像去年布莱尔临走的时候,他要发表一个任内最后的演讲,那个演讲等的于是自己为自己的盖棺定论。
说我的政治生涯到此结束,我现在要留给大家一个最后的,最美好的印象,有一点像一个女孩,最近不是喜欢讲自拍嘛,就等于说好趁青春留纤影啊,明年好就三十好几了,今年拍几幅裸照吧,是那种,得对不对?
我觉得我们中国挺高风亮节的,比如说朱总理他不会做什么很壮烈的这个告别演讲。可是,我想跟你说一件事,就我觉得你刚刚看这个情况。你说的对,就我们中国领导人到了外面的时候,有时候也会根据国际规则,去做一些大家觉得很人性化的一个表述方式。但是在这边我又看出,原来中国的领导人,现在出去说是有风格的还是,比如说特别明显的是温家宝。温家宝坦白讲,过去一开始,我觉得有点不习惯,就看他说话怎么那么慢啊,但后来我感觉到,这不是。这也是一种,给一个外国人看到一种中国脸孔,这个中国脸孔是什么?就是很审慎,然后很诚恳,不是张口随便说的,那么他永远给人一种感觉,好像很苦,皱着眉头。
王慧麟:忧国忧民。
梁文道:忧国忧民,但是,很温文。这其实也是一种国家,我觉得坦白讲是不错的,我挺喜欢。但回到这边我想讲一个东西,我觉得现在中国,你不要说到外国,我觉得迟早有一天,对着我们所有老百姓整个演讲风格也会变。为什么呢?就是虽然我们刚刚讲了半天,就是说我们的国情不同,我们的社会政治体制不同,对演讲的需要不一样。所以演讲也不一样。可是呢,我觉得现在呢,就是因为大众媒体,电视那么多的关系。
王慧麟:特别是Internet这个东西,特别是你每10秒钟讲错的话,就无限扩大,这个影响是最大的。
梁文道:对,没错。对现在很多官员,我觉得开始也讲究自己在镜头前的形象。
王慧麟:对。
梁文道:他怎么说话,他说什么话,他说话不止是要演讲动听,而且一定要像奥巴马那样子,发明几句很漂亮的,很有号召力的,一种口号,Yes We Can,解放思想,要有这个东。那这个东西出来之后呢,因为它现在我觉得大家理解到,就算我不需要用选票来支持自己。但是,我要老百姓从心里对我的认同,你不投票没关系,你没有办法投票没关系,你感觉上认同我,我的施政才容易。
我们很快也就会看到一个中国修辞学的,政治修辞学的复兴了,谢谢您,王慧麟谢谢您。
王慧麟:谢谢。
軟文化風
奥巴马PK希拉里看谁的MV拍得好
梁文道:我们在上一节说到,现在的政治有时候就是用英文讲的话,那叫做Fellgood(popular),就是感觉良好就行了,什么叫感觉良好呢?
就老百姓有时候其实不是很关心什么,很复杂的政策内容,法令的趋向,最主要就是你能够给他一个很好的感觉,让他觉得很酷,觉得一个政治人物,有一个形象我们很喜欢,那就够了。
所以呢,现在正在闹的很厉害的,这个美国的民主党的总统候选人的竞选里面,一个希拉里,一个奥巴马,两边呢,不止要比赛演讲讲的好,而且要比赛拍MV拍的好,而这个MV除了在电视上播之外,主要就是在一些视频网站。那么今天我就给大家选来了这两大阵营,最近都推出了他这们官方的音乐录像。
那么在美国呢,引起很多争论,大家一起来评比一下看看哪一个人拍的比较好。
奥巴马之歌:《YesWeCan》
奥巴马:这是一种被泄劲独立宣言的信念,被写进国家的命运,是的,我们可以。这是藉由努力及发奴主义者,制定的窃窃私语。开拓出的一条通往自由的道路。是的,我们可以。
这是被离开远方海岸的移民,与极力开拓,无尽(拾)荒的西部拓荒者所传诵。是的,我们可以。这是那些被组织起来的工人的呐喊,女人们正在为争取投票权而呼唤,当一位总统选择月球,作为我们的新领土,一位国王带领我们到山顶上指出一条,通往应许之地的道路,是的,我们可以。是的,我们可以到达公义及公平。是的,我们可以。
希拉里竞选歌曲《YouandI》
梁文道:真没想到希拉里克林顿居然找到了席琳迪翁来帮她唱她的竞选主題曲。我以为席琳迪翁早就跟铁达尼一起沉默了。这就是21世纪跟20世纪80年代的分别。好吧,你不管两个人的政策有什么分别,你看了这些录像之后你觉得,如果你是美国选民,你会投票给谁呢?看了这些录像之后,我不仅想起来,如果有一天曾荫权,或者甚至我们国家的领导人,也能够拍出这样一条片,大伙儿就什么都不管了,对不对?看着就爽。
公布灵异类音像制品全面封杀
解说:2007年,日本漫画改编的《死亡笔记》,因为包含了恐怖主义,死亡、报复等诸多黑色因素,遭到全国扫黄打黑办的紧急查剿。2008年春节刚过,新闻出版总署发出通知,对恐怖音像制品,下达全面封杀令,要求恐怖灵异类音像制品,一律下架封存。正在制作的,必须立即撤销删除,这是既封杀死亡笔记之后,国家有关部门,首次对音像出版市场,进行大规模,大范围的清理整顿。
通知一经发出就在各大网站上引发热议,相当一部分网友担心会错杀无辜,而也有网友呼吁其格杀勿论。不妨就此建立音像制品的分级制度,关清查标准的疑问,相关负责人解释,恐怖灵异类音像制品,主要是指以追求恐怖、惊悚,暴力等感官刺激为目的,没有任何思想性和善恶的标准,严重危害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音像制品。
梁文道:按照这个标准呢,今年刚刚拿到奥斯卡最佳电影奖的这个《老无所依》呢,就是一个好无理由的暴力、恐怖,没有善恶之分,描写人类阴暗面的一部电影。所以,我很赞成这条规矩,他能其实够帮助我们国家,避免这个好莱坞,美国这种西方的文明毒药的毒害,好。
碧娜·鲍许打造香港的嬉水舞台
解说:随风飘落的雨丝,情感纠结的男女,水中忘情的舞动,国际指明的编舞大师,碧娜·鲍许,本月底携剧作《月满》造访新港艺术节,瞬间香港文化中心舞台,变成月下的嬉水场,月撒满大地,身穿华丽服装的男女,围绕着舞台中央的大石,在水中忘情的欢畅、舞动。恢弘的舞台背景,绝妙的音乐氛围,碧娜·鲍许将舞蹈和戏剧绝妙的结合,把肢体的舞动戏剧化,以此来刻画两性间的情爱欲望,展现人世间的爱恨纠结。
首创舞蹈剧场概念的碧娜·鲍许,被誉为当代最独树一帜的德国舞蹈家,她的作品透过表演者的肢体,以人类情感为主题,对社会提出观察或批判。碧娜·鲍许一再强调,她的舞蹈剧场是一种真实又确切的眼光来看人的行为,舞蹈代表着她的一种不带成见的处事态度。
梁文道:到底什么叫舞蹈剧场呢?其实是来源于很简单的问题,大概30前年的时候,碧娜·鲍许对着她刚刚要率领的一个舞团的所有舞者,一些舞蹈家们,那些舞蹈家全是学芭蕾出身的,她问她们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你什么要跳芭蕾舞,你为什么想站在这个舞台上?你如果要表达爱的话,为什么你的动作是这样的?就从最简单的问题开始,她在解构舞蹈,比如说我们看到大部分的古典舞蹈,甚至是现代舞蹈,你会发现它有一些固定的语言,固定的元素。
那么,当她反问这些舞者,你为什么会想用这样的一种方法,这样的肢体语言,这样的一种元素去表达你的某种感情的时候,她在颠覆舞蹈的语言。于是慢慢的,她就跟她的这些伙伴们一起发展出来一种,是跟日常生活的动作行为很有关系的舞蹈动作。比如说你只是坐,你只是站,你只是走路,能不能是舞蹈呢?我拿起一杯水,很正常的这么喝,这个动作能不能算舞蹈呢?她从这些这么简单的地方开始,发展出来的舞蹈,自然就有一种像在演戏的感觉,这就叫做舞蹈剧场。
说起碧娜·鲍许,其实我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时候,非常喜欢她,前一阵子北京很多观众看到(科菲姆),我觉得是非常好的经典。后来她在台上铺满了郁金香,也是很了不起。但坦白讲,到了今天,在舞台上再放水,其实已经不是很新鲜的东西了。而且我觉得她的这个新锐的感觉也在渐渐的淡退,有一点可惜。不过没关系,碧娜·鲍许没那么新锐,我们国家很新锐,一起来看一看以下这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