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与炸弹：陈其美夺取上海都督的奥秘

作者：金满楼 

上海革命后，革命党内部上演了一场好戏。在筹备上海军政府的会议上，陈其美拿出一张事先拟就的都督府人选名单：陈自任都督，黄郛为参谋长，李英石、李燮和、钮永建等为参谋。名单一经宣布，会场内顿时大哗，其他人等叫嚷不已，秩序大乱。黄郛拨出手枪向众示威，陈其美亲信、会党首领刘福标持炸弹站立高处，大声喊叫：“都督非陈不可，倘有不从，大家同归于尽！”在场各界代表大惊失色，纷纷夺门而出，会议无疾而终。

在场的商团会员李奇松的描述就更生动了：“陈其美穿着学生装，发辫已剪去，随身带着四十个便衣卫士（敢死队队员），由刘福标带队。刘长脸，中等身材，身着黑色夹袄裤，扎脚管，辫子缠在头顶上，腰间束着一条布腰带，插着手枪，还挂着两个手榴弹，脚穿白布袜，双梁鞋子。其他队员都穿着各色中式短袄裤，左臂一律缠一条白布，腰间都有腰带，手枪插着腰带上，他们的辫子，有的缠在颈项上，有的盘在头上，也有头上裹块黑布，把辫子藏在里边。到会后，刘福标跟着陈英士进入会场，队员留在外面，三五成群地在第二进厅堂内，有的站着，有的蹲在地上，有的搬些凳子坐着。这些人大都是刘福标的帮会徒弟。”

僵局之下，陈其美自任沪军都督，而吴淞税警统领朱廷燎推李燮和为都督，另组吴淞军政分府，陈英士虽近在咫尺，亦奈何他不得。“军政分府”始于武昌，资深革命党人詹大悲、何海鸣在出狱后即另设汉口军政分府，以示不以黎元洪军政府为从。此后，各地“军政分府”如雨后春笋般崛起，就连昔日的大盐枭徐宝山都打着革命的旗号在扬州公然开府，真可谓“乱世英雄吃四方，有枪便是草头王”，俨然成为革命之初的一大景观。毋庸讳言，这些大大小小的新兴野心家们，除了勒索商民、扩军争饷之外，别无他长。

朝代更替之际，刺杀事件也是频频发生。11月7日，“滦州兵谏”的谋主之一、第六镇统制吴禄贞在石家庄遇刺。按说，载沣兄弟待吴禄贞不薄，朝廷高官厚禄，百般重用，孰料人心难测，这位年仅31岁的高级军官却在武昌变乱之际给清廷来了个釜底抽薪，又怎能不让亲贵们痛恨。山西独立后，吴禄贞被命为山西巡抚，意在笼络，实则暗藏杀心。吴禄贞也不是吃素的，其与山西都督阎锡山秘会于娘子关，谋组燕晋联军反攻北京。可叹吴禄贞虽为第六镇统制，但上任未及一年，又因参劾下属而致军中关系颇为紧张。更可悲的是，刺杀吴禄贞的正是他所信任的骑兵营管带马步周所率乱兵，吴的头颅被割去而不知所终，随行的第六镇参谋长张世膺、副官周维桢也同时遇害。

当晚，据住在不远处的晋军将领孔庚等人回忆，“外边枪声很紧张”，“炮声如联珠”，俨然已是一场兵变。对于吴禄贞的这桩无头疑案，有人说是袁世凯主使，有人说是被其参劾去职的原协统周符麟主使，风云变幻之际，谁又说得清楚。不过话说回来，吴禄贞之计慢说不会成功，即便成功，亦不过多一拿破仑式的军事野心家而已。

不管幕后凶手是谁，吴禄贞终究是反动分子所害，但革命党内部也有相互使阴招的。1912年1月14日，从日本回国不久的蒋中正在把兄陈其美的指使下将原光复会首领陶成章刺死，原因是陈其美与陶成章的关系自始不和，当时又盛传陶要做浙江都督，而陈其美一向是视浙江为自己地盘的。两日后，北方的革命党人谋刺袁世凯，袁逃过一劫，其卫队长袁振标遇炸身亡。就连刚刚从狱中放出来的汪精卫也约集党人在京中举事，事败后逃往天津租界，旋改组同盟会京津保支部，汪任支部长兼暗杀队队长。

节选自新书《辛亥残梦：帝国崩溃的前夜》（当当网独家发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