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按钮本报专访13位抗冰义士带头人

2008-02-27 12:02:25 编辑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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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想到了却没有做，只能说明我意志薄弱。
■人活着只有不计个人得失，内心才感到充实平静。
■人生很长，谁也不能只活在一件事里。
■这件事被普通农民做出来，也不用大惊小怪。

昨日赴湖南抗冰义士平安归来

本报专访13位抗冰义士带头人

·2008-02-26 来源：河北青年报

现场直击
抗冰义士回家了

■归来的宋志永紧紧抱住妻儿

■13义士成媒体关注焦点　

     鲜花、鼓乐夹道欢迎义士
　　昨日9时25分，京沈高速玉田出口处。等待多时的玉田县领导及当地居民终于迎来了从湖南归来的13位义士。他们租赁的面包车上布满泥土，车前束着大红花。
    头戴红色安全帽，胸前佩戴着大红花的宋志永第一个钻出车外。“回来啦！”下车后，13位义士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看天。
   10时，迎接13位义士的汽车奔向玉田县晶玉宾馆。此时那里已鼓乐齐鸣，上百名小学生分站4列，为夹道欢迎义士归来做着彩排。等候在宾馆门口的宋志永的妻子张宁一语不发，但看得出她的眼睛一直不断张望着。
   “嫂子，马上要见到丈夫了，你在想什么？”记者问。“太复杂了，满肚子的话，又不知该咋说。又高兴、又激动，还有点委屈。”张宁长舒了一口气。
“说来还得感谢你们，他在湖南的详细信息都是你们带给我的，他每次往家打电话，都只是报个平安，简单说一两句就挂了。”张宁说：“南方的事我知道的越少就越担心。从大年三十到初七，亲朋好友问起我，我都没说他去了湖南，我一个人担心就够了。有时我会提心吊胆地想，跟宋志永去湖南的这12人里面，任何一个出了闪失，我们都无法向他的家人交代。”
　　３岁的宋堃被列队欢迎的学生队伍所吸引，穿插在队伍里跑来跑去。其他义士的家属们也都陆续赶到，大家脸上洋溢着笑容，张宁的心情轻松了许多，亲人总算平安归来了。
    相拥一刹那夫妻落热泪
　　车子刚到玉田县晶玉宾馆，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义士们一下车，就被鲜花、鼓乐和众多记者的闪光灯包围。他们的家人就站在百米之外的宾馆门口翘首张望着，看着他们被记者们簇拥着走来。
　　张宁抱着孩子，目光一直追随着宋志永的身影。近了，更近了，义士们个个头戴钢盔帽、身披大红花。走在最前面的就是宋志永。
久别的亲人近在咫尺，张宁情绪有些激动，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紧咬着牙，竭力控制着。
    当宋志永和妻子仅隔几步之遥时，宋志永冲破重重闪光灯和摄像机，来到妻子面前，紧紧地抱住妻子和儿子，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张宁再也压抑不住激动的情绪，任由眼泪成串落下。多少牵挂、多少辛苦、多少委屈，夹杂着此刻的喜悦都融进了泪水里。而她怀里的宋堃头一次被这么多摄像机和闪光灯包围着，一向活泼好动的小家伙反倒安静下来。
“瘦了，你们爷俩都瘦了。”队员杨国明的妻子张久玲仔细端详着丈夫和儿子。看见归来的亲人，其他家属也都说自己的亲人“瘦了”。
    妻子远远注视着忙碌的丈夫
　　短暂的重逢之后，义士们很快被簇拥着来到了宾馆３楼会议室，召开座谈会。接下来的时间，宋志永等人不是作报告、就是被众多媒体记者围着采访，直到下午３点多，也没顾上和家人聊几句。
    结束座谈会，宋志永等人回到东八里铺村，车队刚到村口，全村的村民迎接上来，敲锣打鼓、燃放鞭炮。唐山一位农民（不愿留姓名）送来了一朵重达17.5公斤的白灵菇，希望给义士们补补身体。唐山市书画家协会的１１名会员来到村里，现场为义士们创作，表达敬佩之情。
村委会召集了全村党员，听取他们的抗灾事迹，会议室被记者和乡亲们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张宁站在院里，远远地注视着屋内忙碌的丈夫。她说，“虽然我到现在还没机会跟他说上几句话，但就这么远远地看着他，我已经很知足了，毕竟回来了。”

本报专访
宋志永：去抗灾不是一时冲动

■疲惫的宋志永接受本报记者专访
　　昨天下午，在结束了欢迎仪式后，本报记者在唐山抗冰抢险队领队宋志永的堂兄家，专访了他。
　　近20天的抢险救灾和旅途劳累让他困顿不支，起初还能靠抽烟提神坐着接受采访，几个问题后，他干脆侧躺在床上，嗓音也越来越暗哑，眼睛渐渐眯成一条缝儿。
　　“在郴州，每天最多睡4、5个小时。有一次，我一边接受采访一边就睡着了，等我一觉睡醒，记者什么时候走了我都不知道。”宋志永说，在他看来，太多媒体关注，或多或少影响了工作。“现在回来了，再困再累我也愿意配合，我尊重你们的工作。”
　　宋志永说，这件事被众多媒体报道出去以后，有人夸他思想境界高、无私奉献；也有人说他疯了，钱多烧的。他自己却说：“我只是想到就做，没想过别人的想法，别人怎么想是他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在他半梦半醒间，记者又“残忍”地采访了他一回。

去抗灾不是一时冲动
　　■记者：筹划去湖南救灾这事儿，听说你之前并没和母亲、妻子商量。大年三十那天，等你已经租好车、找好人，准备出发了，才正式通知了妻子一声，让她觉得非常突然。你为什么不对妻子说呢？这算不算是你的一时冲动？
　　宋志永：我觉得，一个男人，一件事儿没做成之前，不需要跟任何人说。因为在做之前，说什么都是空话。在做事情的过程当中，家人能给以支持和理解，就足够了。
去湖南救灾的事是我在短时间内决定的，当时看到电视上报道南方遭遇雪灾后，心里很不平静。
人的思想意识往往就产生于一刹那，但这一刹那决不是头脑一热或突发异想，而是在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在这次去湖南救灾之前，只要听说哪里发洪水、受灾了，我都会捐钱捐物。不光是我，绝大多数唐山人也都是这么做的。
这么跟你说吧（打了个手势，手一挥），唐山大地震后，唐山人对支援灾区的意识已经上升到什么程度了？只要听说哪里受灾，人们接下来很自然地就会想到“那就捐吧！”
至于这次去湖南，只是大家想到与没想到的区别，不是做与没做的区别。假如想到了却没做，只能说明我意志薄弱。今后回想起来会是一大遗憾。

生活就是使劲地活着
　　■记者：你一个人筹划了多久？为什么非要在大年三十走？
    宋志永：走之前，我一个人忙乎了3天。腊月廿六，我就已经决定要去湖南了。接下来，我先后找了8辆出租车的车主，都被拒绝了。直到腊月廿九那天下午，在朋友的担保下，才租到车，当时给我高兴坏了！大年三十上午，在村里找好了人，我们就出发了。
大年三十那天走，我已经觉得有点晚了。如果能早点找到车，肯定早走了。灾区人民和正在抗灾的人们可能根本没想过要过年，因为他们正在受灾，我们为什么就不能为他们想想呢，早去一天就能多帮一点。
　　■记者：听你妻子说，腊月二十九那天晚上，你一宿没睡。她起初还以为是喝了咖啡的缘故，后来又认为你是在做一个重大决定。那晚，你到底在想什么？
     宋志永：自从二十六那天决定去南方后，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到了二十九，终于租到车后，我是激动得一宿没合眼。那个晚上，我满脑子都在想明天去村里找哪些人跟我一起走？去了南方后，我们能干些什么？怎么干？在哪住？路上有可能会遇到什么事？我想尽可能考虑周全一些，尽管时间仓促，我也要对大家的人身安全负责，把好事办好。
　　■记者：租车费每天650元，20天下来一共花了1万多。占去总开销的近一半儿，你不觉得很贵吗？怎么反而很高兴呢？
    宋志永：眼瞅着马上过年的时节，又要往湖南灾区走，哪怕你1天出1000元，别人不把车租给你不也白瞎（干着急没办法）吗？当时我就一心想办成这件事儿，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觉得值。车租到了，等于第一步已迈出去了，我怎么能不高兴呢？
     我当时甚至往最坏里打算，假如没一个人肯跟我去，那我自己再多付出一些酬劳，雇人也要去湖南。有句话说得好，生活就是使劲地活着。人活着只有不计较个人得失，内心才能感到充实和平静。

就想着别给家乡丢脸
　　■记者：你走之前，很多事情都没跟妻子说清楚，她也是后来看了媒体的报道后，才知道这件事是你组织的，而且带走了3万元钱，大年三十你也没往家打一个电话。你考虑过妻子的感受吗？
    宋志永：我到长沙后，给老婆发了一条短信，我想用一声祝福来表达我所有的情感，让她知道，我心里有她，有这个家。
去湖南的事，我虽然没有事先告诉她，但我知道一定会得到她的理解。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记者：在郴州，你有没有想过妻子和儿子这个年是怎么过的？对他们有没有歉疚之情？
   宋志永：要说歉疚，说没有那是假的。尽管我们在郴州每天玩命地干，睡眠都只有四五个小时，但我常常做梦也在想，家里这个年是怎么过的。有时睡到一半儿，就突然醒了，脑子里冒出他们母子的模样。
   不过，这种歉疚都是一闪而过，因为既然出来了，老是沉浸在歉疚的情绪里是不现实的，只能给自己增添精神负担。所以，只有把这种思念和歉疚都化成动力，踏踏实实干好，别给家乡人丢脸。大家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拿着老人的钱，他哭了
   ■记者：13个人中，你对谁印象最深？
    宋志永：王宝忠、宋志先。王宝忠发高烧39度，还坚持在第一线，这种精神让我感动。宋志先平时在家做些小生意，干的农活不多，但是在抗灾工作中和我们一样拼命干。我看到了他们平时很难看到的一面。
   ■记者：此行归来有什么收获？
   宋志永：只有用真心去面对别人时，别人才会给你理解和尊重。我感受最深的就是唐山、郴州两地人民的爱心和善良。
   ■记者：回家后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宋志永：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从去湖南到现在，我只洗过两次澡，平均每天睡四五个小时。
   ■记者：在郴州让你最难忘的事？
   宋志永：正月十三，我接到当地一个65岁的大爷打来的电话，他说他正在医院，得了癌症，在电视上看到了我们，想给我们2000元钱电话费，让我们多跟家人联系。我觉得老人病重更需要钱，就婉言拒绝了。
    第二天，我又接到他的电话。为了表示我们的感激和问候，我们去医院探望他，没想到我们赶到医院后，老先生刚去世。他的女儿手里拿着一个红包，声音嘶哑着说，这2000块钱是老人的心愿，也是他们一家人的心愿。
    当时就觉得什么力量都无法阻止我的泪水，一下子和大姐哭着抱在一起。

谁也不能只活在一件事里
　　■记者：现在抢险的事已经过去了，接下来你打算过什么样的生活？
宋志永：回到平平淡淡中去。去湖南救灾这件事，通过媒体的报道，让人们给了我们太多的掌声和赞叹声。这是我们出发前没想到的。现在这件事结束了，我们要从这掌声和赞叹声中走出来，过我们原来的、普普通通的生活。
人生很长，谁也不能只活在一件事里。无论成功与失败，人都要向前看。
　　■记者：很多人都说“宋志永，一个普通农民，思想觉悟咋就这么高？”，你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
　　宋志永：任何人对我本人的评价我都不在乎，我就是我，一个平平凡凡的我。但我想特意提一提我对农民的看法。这些年来，我常听人们说“农民是弱势群体”，我觉得这种观点是错误的。在我看来，人与人都是平等的，不存在“城里人强势”、“农民弱势”的说法，更不存在职业决定人的身份高低贵贱之说。所以，这件事被普通农民做出来，也不用大惊小怪。
我们农村人，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两个字——“实在”。

故事讲述
吃不了辣椒挨饿了

■13义士在抗灾现场■供图/宋志永

      昨日，义士归来，唐山市代市长陈国鹰等领导出席了为１３位“抗冰”义士们举行的座谈会，对他们的壮举给予了高度评价，宋志永讲述的在湖南抗击冰雪的感人事迹感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如果当地不给我们派任务，我们就用自个的工具就近铲雪。”宋志永说，这就是他们走之前为什么要自带工具的原因。宋志永认为，走之前虽然做了很多准备，但还是“把困难想得太简单了”。
■不适应吃不了辣椒挨饿了
　　到达郴州后第一天，他们就被湖南的辣子给吓住了。
大年初一，13位义士到达郴州灾区，当地电力部门安排他们到食堂吃工作餐。他们一看面前的饭，就被吓坏了，每个菜里都是大把大把的辣椒。这顿饭让19岁的王金龙知道了“天底下还有这么辣的辣椒，而且还有这么多人爱吃辣椒”。
    13位北方汉子看着旁边的湖南电力工人香喷喷地吃着红辣椒，瞠目结舌。“我们吃一点菜，就得猛地扒拉米饭。”一顿饭吃下来，13位义士的饭桌上挑出来一堆红辣椒。“那顿饭，我们谁也没有吃饱，后来我又去买了面包和香肠、方便面。”
■没靴子袜子套个塑料袋
　　“那山道，只有不足半米宽，除了积雪就是水和泥，我们和解放军战士一样抬着电线杆上山，真觉得肩膀的骨头都快被压碎了。”宋志永说，再沉我们也不能撂下，“他们年轻人能干我们也能干。”
     在南下前，13位义士只从电视上看见过南方冰雪灾害的报道，“当时只是觉得很厉害，可没想到雪这么厚。”王宝忠说，大雪最薄的地方也有20多厘米，冷得滴水成冰。雪水让道路泥泞不堪。他们没有靴子，来的时候穿的鞋子没几天就全被浸透了，“袜子都能拧出水来，我们就穿好袜子后再套上一个塑料袋。”
    他们的工作是帮助当地电力部门恢复被破坏的电力设施，13位义士每天需要把电缆、电线杆等物资运到山上。“一捆电缆150多斤重，几个人一块扛就能上去，最难的是抬电线杆。”宋志永说，“电线杆有一人抱着那么粗，有几十米长，需要十几个人一块抬着上山，山坡又陡又滑，我们得拽着路边的小树走，抬一个上山得摔好几个跤。”
    抢修电力设施的十几天里，宋志永和他的伙伴们每天开着车早出晚归，转战宜章、桂阳等地，先后帮着竖起了7座高压线塔架，7根电线杆。
■怕误事 20天没沾一滴酒
　　“我们13个没有经过训练的农民，能够这么长时间里安全地完成任务，没有纪律是不行的。”在昨日的座谈会上，宋志永说了自己为这支抗灾小队制定的工作纪律。第一条就是一滴酒都不能喝。
   到达郴州的第二天，当地的恶劣环境超出了宋志永的想像，“我把这12位乡亲带出来，就得保证他们的安全，有规矩，才能有安全保证。”　
    62岁的王加祥的儿媳妇告诉记者，老汉平时非常喜欢喝酒，一天两顿酒，午饭一“口杯”，晚饭两“口杯”，这个习惯坚持十几年了。在外跑长途车的儿子特意从东北买回了十几斤烈性高粱酒，这让爱酒的王老汉喝过了瘾。“他平时离不开酒。”儿媳妇说。可就是这个爱喝酒的老王，20天也是滴酒未沾。
    除了禁酒，宋志永还制定了一句口号：在灾区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要做有意义的事情。“我们是来抗灾的，我想让大家时刻记得自己来的目的。”宋志永说，他们每天都会主动找活干，而不是等着派活。“我们就像游击队，哪里有活就到哪里。”
                                         ■文/本报记者朱传芳张伟   ■摄/本报记者崔华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