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红星打工子弟学校,凤凰卫视《冷暖人生》陈姓女主持人在节目接近尾声时,问已经被强拆的红星学校校长的谢振清:“在突然结束了12年打工子弟学校校长生涯之后,你是不是有怨?”谢振清平静地说:“没有。”
这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因为整个节目我都是强忍着泪水看下来的。几天前,北京许多打工子弟学校突然遭拆,老师和学生一片茫然,然后就是一阵阵悲情向全国传开。尽管当地政府承诺必须让打工子弟学校的每一个学生分流到公立学校上学,但身处北京边缘地带的京外少儿学生真正要落实一个自己可以上的学校,是何其之难。要么碰到高门槛收费,要么“五证”办不齐全,要么遭到公立学校及家长暗中的排斥,要么农村的家长看到贵族式学校望而却步。眼看要开学了,曾经的老师无法面对自己的学生,校长整天接听无数家长的咨询电话不得自拔。
相信无数关注此事的国人和收看这个节目的观众,一定要问,在我们自己的首都,在中国最发达的城市,有着数以万计的打工者在这里付出最艰苦的劳动,却获得微薄的收入以维持生计,供孩子读书。他们的孩子虽然手捧着课本,朗诵着“天安门广场壮丽辉煌,长安街两旁华灯灿烂”的课文,但这样的繁华与美好只属于孩子们的想象之中,节目编导用意何其深远。女主持人在凤凰大视野和冷暖人生栏目中,那种与悲情受访人物共情的招牌式表情,总是令人内心酸楚,让你沉静其中。
在如此压抑的情形下,作为红星打工子弟学校校长谢振清,完全有理由埋怨政府,摒击社会,甚至廉价地抒发一个“地下教育工作者”无助无奈的情绪,可是,她却说:“没有。”
谢振清这样解释自己的“无怨”:“我们国家改革开放之初,政府对后来发生的流动孩子无学可上的情形可能估计不足,并没有作好相应的准备,这事让我碰上了,我觉得作为一个曾经的教过书的人,有责任帮助这些孩子走上一程人生应该走的路。”她告诉我们,虽然也有孩子从这里上了名校,但更多的是孩子们随父母悄悄离去。生活所迫,许多家庭坚持不下来。
事实是,她本人也是因为丈夫在北京打工,自己生孩子身体不好而辞去河北老家学校的工作,携孩子来京共同生活。在打工中,她看到身边很多“野孩子”,心生悲悯,就自发办起了学校,开始时是给孩子们提供免费教育。从几十个人,到一百多人,最终形成一千多人,虽然基础设施达不到正式办学的要求,但事实上这已经是方圆一地打工族孩子们寄托未来的摇篮。
可是,一个月前答复孩子们8月25日来校报名开学,现在,孩子们却成了漂泊的浮萍,上学没有着落,多少人在抱怨,多少人在拼争,在这种激愤超过理性的时刻,校长谢振清本来有满腹的不愿,此时却没有埋怨。
她继续说:“就像抗日战争爆发,大家本来没有思想准备,但谁碰上了你就得起枪来抗日,这是你的责任。而我碰上的是国家发展时期,一群孩子没书读,我就得担当起这个责任,这十二年,我以自己的工作为国家为社会做了一个补充,我尽了这个责任。”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楚,她表达的意思大概是,政府目前把打工子弟学校学生安排进公立学校,我们自办的学校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所以无怨。她,一个挑过重担的人,似乎有一种突然解脱的欣然。“以后,我要是到四川去,那儿会有我许多的学生,我到安徽去,那儿也有我许多的学生。”为学生的明天为学校的变故时有哽咽的谢振清说到这,难得露出一丝灿烂的笑容。
谢振清校长虽然无怨无悔,但北京打工子弟学校的孩子们是不是能够如愿和城里孩子们同享一片蓝天呢?谢振清校长的未尽之言,让该校另一个聘请老师胡玉红用她那唦哑的诉说,一次次让我们注目那些为孩子们上学奔波的家长背影,那些渴望上学的孩子们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