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這次元月元日返回廈門大學參加77，78同學聚會之后，未能在活動中說出的話語，現補充如下：

   說到求真求實，我憶起了幾段往事：

   今天大清早，我特地到上弦場看看在圍墻邊的木麻黃。 記得當年的某天下午，許宏業老師帶領77，78級全體同學，到上弦場參加植樹勞動。那時的上弦場，全是沙地，靠近公路旁的那一段地面，是三合土的戰備公路路面，經常被炮車和坦克履帶碾過，堅硬得很，鐵鍬鋤頭尖鎬根本挖不出植樹的坑來，但沒有人質疑，這樣究竟能不能把樹種活，我們只是全心全意想方設法挖出坑來，把木麻黃的樹苗埋下澆水……即使是鼓吹實事求是，思想解放的那一個釋放能量的年代，我們還是依舊幹一些蠢事。和求真求實的期許，當然還有遙遠的距離。那些樹苗當然無法存活。

   還記得當年教授我們哲學課的孫寒青老師，抽煙極兇，煙癮極大，濃重的福州口音。上的是大課，期末考試是在群賢樓二樓靠右手邊的梯形教室。其中一道考題，25分，題目是“英雄所見略同”這一句話是否正確，請用你學過的唯物主義和辯證法原理試分析之。

   交卷之後，同學間的耳語說，標準答案是該命題是錯的，但很快就知道有極少數同學的答卷認爲是對的。據我所知，孫亞夫、鄭力人、郭志超、戴一峰等同學都在極少數之列，極少數的中間，還有我。

   心有忐忑和失落，25分的題目答錯了，意味著這一次考試的成績很不理想，甚至不及格。

   很快，在下一堂的評卷課上，孫寒青老師在評卷中道出了哲學系老師對此專門召開會議研究的結果，認爲這些答題和標準答案相左的同學，同樣獲得滿分。原因是，這一道題或有瑕疵，但最關鍵的是，這些同學能夠用自己學習的哲學知識，完整表達自己的看法，分析和立論也能夠成立，孫寒青老師爲此還表揚了這些極少數的同學，認爲勇於思考，敢於探索，實事求是，學以致用。

   這是我印象最爲深刻的求真求實記憶，這一段記憶，和其他老師的諄諄教誨，影響了我的一生。

   在講到“求真求實”的那個當下，我原本有意在會上說出另一段往事，這一段往事的回憶，顯然和我所謂的求真求實的立場背道而馳。在私下的同學場合，我第一次披露，也檢討了當年盲目追求小團體榮譽的偏執和幼稚。

   中文系7701編撰的回憶錄中，不少人提到了當年全校歌詠比賽的那一段和歷史系的不愉快，也提到當時歷史系學生會文藝委員將中文系的評分評爲零分的不滿。似乎至今還有點忿忿不平。

   這一段往事我都忘了，林祥斌同學說，那一次歌詠比賽的指揮是我。我這才慢慢找回記憶。終於記起了當時在比賽之後，連妝都沒卸，就氣沖沖地趕到三家村的校學生會辦公室。記得主持斡旋和協調的是校學生會主席孫亞夫。結果如何忘了，如今想起來，還真的要爲當年的爭榮譽的不遺餘力，奮不顧身感到好笑。

   還有一段往事也必須慎重一提。那就是校運會的拔河比賽，複賽是中文系和歷史系對決。

   比賽結果，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歷史系勝出，這一邊自然是歡聲雷動，略遜一籌的那一端當然不很服氣。

   突然有人大聲嚷嚷，說歷史系多一個人，這一次成績不能作準。一時間歷史系同學和中文系同學爭辯起來。我方當然是據理力爭，對方找不出證據，只能悻悻然離去。

   終於有機會“嬴”中文系一把，一時間歷史系的同學揚眉吐氣。

   在歷史系學生會，我們反反覆覆檢查了參賽的人數，發現果然多了一個人，多出來的是我們班的X君。

   無法回憶當時的決策過程，只是知道最後的結果，遂緊急召見X君，對他下了一道死命令，絕對不可以承認，守口如瓶。

   這件事就這樣瞞了下來，一瞞就是將近三十年。

   我在聚會上提及往事，X君都忘了，但他真的守口如瓶。

   顯然，我們每每說自己在求真求實，但並不是完美無暇的。

    在建南大禮堂的會上，曾有說出這一段往事的衝動，也願意當衆向中文系同學道歉，但沒有和當時在場的另外三位擔任系學生會幹部的同學商量，也就暫時“按下不表”。我想他們其他三位恐怕也都忘了。我既然還記得，既然在建南大禮堂的同學聚會上大聲呼籲“求真求實”，也應該借此機會恢復歷史真相，幷向中文系的同學道歉，

   深深的一個鞠躬。雖然現在腰圍略粗，無法成九十度。

   請中文系的弟兄姐妹們原諒！

  求真求實，我們應該永遠銘記，它應該成為廈門大學校訓的一個背書，也應該成為“自強不息，止於至善”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