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无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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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不复

24小时严丝合缝，破不出一点空隙。我很想做点事情，又企图不在时间里做，它流逝它的，我做我的才好。流逝一词，快了像列车忽闪，站台上缭乱地看过去。只看见一窗窗不完整的人形和在人形背后填空的风景，一窗更一窗，看得人上气不接下气；慢了又像百二十岁的前辈打的太极，优柔，缓慢，衰老，入定，看上去无甚杀伤力，却怎么也打不过他它。

人之元气就在流逝中不断耗散，从一出生起就以衰老的方式直奔死亡。衰老说起来很简单，就是一个细胞一个细胞地崩溃。所以死亡不是突如其来，也不是灵魂的另一种延续，只是更老。腐烂又更老，白骨又更老，化为无形又更老。更老更老到无穷，我们一直都在。所以只要一存在，任你飞天遁地也消失不去了。

有时会恢宏地想——生命是一场万劫不复。

 睡眠

求不得永昼不得永夜，好在有一醒一睡能缓解枯燥的万劫不复。

某天夜晚，大概略有小恙，总不外消化不良或神经错乱。黑了灯横在床上，瞳孔里散着光，渐渐有了挺尸的感觉，滋生出一种无欲无求心如止水之境界，仿佛一切海枯石烂。回光都不用返照了，翻身不得挠痒不得呼吸不得，似乎醒来也不得。幸而未入睡，否则圆寂过去。可见失眠是有好处的，能防止睡死。

挺着挺着呢呢喃喃混混沌沌入了南无太虚。

云雾缭绕一番不知今昔是何年，最终天算不如人算，人算不如生物钟算，一夜薄眠之后，算准了还是醒来，顺理成章又恍如隔世。拍床而起两臂一伸小嘴一张排空废气，气流绵匀而气象万千。与强弩之末调戏了一下声带，声带不甚矜持啊哦一声开张大吉。这一声无义音符出来像生物钟的潜意识闹钟一样催醒了自己，完了，一天有开始。该来的躲不掉，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

对于时光，挽留的方式惟有自欺欺人地趁早回忆。

关于睡眠的记忆，我努力三番搜索无着。我将睡眠定义为生命的量子跃迁，或者活着的丝段，因我觉得睡着了同死去是一样的，睡着的人不知道自己睡着了，死了的人不知道自己死去了。翻身不得挠痒不得呼吸不得，似乎醒来也不得，这不是一样的吗？不知不觉不进不出，像朽了的绳的木偶，无做无为无彼无己，像庄子，转转眼珠做大梦，迷四蝴蝶。

彩球

我们大多数人都是脚踏实地的凡人。有一点点天才的就能飞上天空。天空之外还有天堂这个我们只能一起仰望。而眼下。我们只能一起在兜出的矛盾里转圈子。

还是那个经典的发了霉的问题。快乐的猪还是痛苦的苏格拉底。其实我不乐意当猪，也不乐意当苏格拉底，无论快乐痛苦。因为从一种遥远而宏大的视角来看。这二者之间并无差异，就像小工蚁和蚁王都能轻易被狗舌头碾死一样。

曾经，在我还是个孩子，或者说自以为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总热衷于玩一种游戏，平均每隔十来个月换一次性格。十个月，正好一胎，我就脱胎换骨。想想那时侯真是自恋的厉害，一心要看看哪个是真的自己，看看有没有搞错。自以为那样是为了好玩，后来发现其实什么也不为，纯生理冲动，基因定时突变。我的那个自己无辜地去八面玲珑。

曾经有一两阶段里突然雷打不出话来，一月里说三句都难。看上去很酷，也就是所谓的故作深沉。但不说话真的是有好处的，没试过的人不知道，一个天性不沉默的人一旦沉默起来，沉默的神必然回送来一份奇异的礼物叫人收益非浅。而后，又有一两阶段里格外地弄性尚气，喜欢刻意去离经叛道鲁鱼亥豚，我叫嚣乎东西我 乎南北，我旁若无人地自愉自乐，日子过的倒也开心。

还有一两阶段这样一两阶段那样，也不记得最后得没得善终了，总之或避坑落井或扶摇青云，一路真心诚意地走过了。

那个年纪的故事总是这样有趣，无论怎样，其实都是不该苛责的。后来查了字典知道，八面玲珑是贬义词，等同虚伪。可是当我知道时，我早以原谅了自己了。

庄子说，辩也者，有不见也。意思是说人们之所以争论不休其实是因为各人只能看见事物的一个方面。我自己觉得，宇宙这么大，若只允许一种，岂不是浪费。

我还是在寝室里当快乐的苏格拉底，在教室里的当痛苦的猪，这样很快活。人只要过快活一点就很不容易了，过得斑斓才能过得快活。

对别人，对自己，对这个世界，宽容一点就好。因为，每个人，都可以是一只斑斓的彩球，人与自身以外的人或物相接触，只需在乎相切的一点就可以了。

生

一个人只有几春几秋。找座像样的城，四季分明的住下来。数着自己的年轮过。

但这对于我却仍有难度，这座城市的冬天不像冬天，太湿了。衣服洗了怎么也晒不干，里面夹着冰碴，以为干了收下来，穿上身却像中了寒冰掌，寒得彻骨，脱了反而比穿着暖和。晚上盖着被子像概着一条大舌头，粘乎乎湿嗒嗒，感觉很不堪。

白天不舒服，晚上也不舒服，都不知道是醒着好还是睡着好。

人就在醒与梦之间难以选择。是因为两者都不好受。

这，就是生。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锦瑟何以五十弦，一弦一柱，一弦一柱，叫人无端地思华年。

此情可待，可待而成就了追忆。今日无端的思，就是明日清醒的忆。

只是多少年后的“当时”，此时，我们正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