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自然的归于自然

（一）

最近几天在为一本书着迷，这本名为《熵:一种新的世界观》的书在我的书架上尘封了十几年。重读此书并非热衷于书中的惊人之笔或悲观的结论，而是想看看二十几年前书中所阐述的观点和二十几年来这世界发生的变化是否或正在应验了作者的忧虑。

作者杰里米–里夫金和特德–霍华德把熵这个物理学的概念广泛应用于哲学、经济学、政治学以及西方文化的各个领域。预告了牛顿-笛卡尔科学观的死亡，驳斥了不断增长的资本主义经济思想，得出了历史是一个不断倒退、衰亡的过程的结论。所谓熵定律即热力学第二定律。热力学第一定律告诉我们能量是守恒的、不灭的，只能从一种形式转变到另一种形式。这是不是说我们拥有的物资和能源是万世不竭的呢？可以高枕无忧地滥用呢？作者认为，不幸的是熵定律表明能量只能不可逆转地沿着一个方向转化，即从对人类来说是可利用的到不可利用的状态，从有效的到无效的状态转化。物理学意义上的熵，就是这种不能再被转化作功的能量总合。

结论虽有些悲观，但一个简单的事实是，能源、物资和生态环境是地球所赋予的、不可替代，不可再生的有限资源。我们每个人使用得越多，身后的所有生命可得到的就越少。因此，如果说资源和环境的不断耗尽是不可逆的过程，那么最理想的情况就是把这个衰亡的过程尽量减慢。

（二）

就在官员们津津乐道地谈论GDP高速增长的同时，人们发现成品油价格一夜之间又上涨了两位数，这当然对GDP的增长是一种贡献。但不知道这种增长对于现实世界有无实质意义，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这只会对未来增加恐慌和忧虑。

七十年代的能源危机和对环境破坏的担忧已为熵的模式的初步形成找到了某些依据。不容置疑的事实是，能源危机似乎又将降临，几十年来中东地区连年的战乱皆因石油而起，霸权者为争夺能源而大开杀戒，人民饱受战争的创伤。可悲的是，在地球的能源日益枯竭，浪费和混乱越来越严重、自然生态环境被不断破坏、退化的情况下，人类仍在继续竭力掠夺地球有限的资源。

随着经济的高速发展，要不了几年，中国对境外石油的依存度将达到50%以上。除石油出现危机外，电荒、煤荒亦接踵而来，中国正面临着能源危机的挑战。

至少，历史在这一点上不是进步和日臻完善的过程，而是一个从秩序到混乱无序的不断循环。这些所谓的历史进程多多少少印证了熵定律的结论，让人不得不以为人类历史确有一种江河日下的感觉。

（三）

中国的自然生态环境资源也在年年恶化，治理远远赶不上破坏速度，生态赤字逐渐扩大。以下事实足以使我们内心深感不安。

水土流失面积约占全国国土面积的18.7%；

1/3的国土面积荒漠化；

沙漠化土地以年均增长2100平方公里的速度扩展；

草原退化加剧，目前仍以每年2000多万亩退化速度在扩大；

森林资源锐减。主要林区的森林面积大幅度减少，昔日郁郁葱葱的林海已一去不复返；

生物物种加速灭绝。植物物种中约15-20%处于濒危状态，仅高等植物中濒危植物就高达4000-5000种。濒危野生动物有312个种和种类；

地下水位下降，湖泊面积缩小。1949年以来，湖泊减少了500多个，面积缩小约1.86万平方公里，占现有面积的26.3%，湖泊蓄水量减少513亿立方米，其中淡水量减少340亿立方米。

水体污染明显加重。42%的城市饮用水源地受到严重污染；63%的城市受到不同程度的污染。在调查的532条河流中，有82%的河流受到不同程度的污染；

大气污染严重。约40%的城市处在中重度污染的环境中；

废渣存放量过大，垃圾包围城市。中国废渣年产处理能力赶不上排放量。至少有三分之二的城市处在垃圾包围之中；
　　环境污染向农村蔓延。乡镇企业迅速发展给农村带来生态环境更大范围的污染，对农业资源、矿产资源造成更为严重的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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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高速发展经济的意义何在？有必要牺牲环境去赶超发达国家的所谓现代化吗，以资本高投入支持经济高速增长，以资源高消费、环境高代价换取经济繁荣，重视近利，失之远谋；重视经济，忽视生态，短期性经济行为为中国生态环境带来长期性、积累性的后果。这些事实是否也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印证熵定律呢？　　

1991年美国投资2.5亿美元建成全封闭的人工生态试验系统，18个月后，该系统生态状况崩溃。试验表明，原生生态系统才真正具备自然演化、自我更新能力，以及对正常自然灾害的自适应和恢复能力。试图以人工生态系统改善现实环境的想法是徒劳的。

1970年建成的埃及尼罗河上的大坝。该大坝改变了尼罗河周围的地理环境和水纹状况，使以尼罗河为核心的埃及农耕文化遭到严重破坏。目前，该大坝每年给埃及造成30亿美元的损失。这使我们联想到三峡大坝和近期颇具争议怒江13级梯级大坝的建设，以后将会为我们带来什么样的事实呢？

让原本就处于自然状态的人（包括动植物）被迫放弃他（它）们祖辈依赖的生存方式，本身就是对环境的一种破坏，因为他（它）们已经属于这个旷野或那个森林当中生物链的一部分。

例如，牲畜是草原上的狼和狐狸追逐的食物，而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大自然的一部分。但现在有组织的牧业活动将大片的草场变为家畜的专有场所，野生动物中的那些比较弱小的族群只有向更高更远的地方转移，从而完全退出了野生动物几千年来赖以生息的饮水、生养和进食的牧场。而且规模化的牧业活动使牧畜过载，草原面积逐年减少，牧草产量持续下降。
     历史上的沙尘暴并不像今天这样频繁。在公元前3世纪至1949年的2154年间，全国总共发生沙尘暴70次，平均每31年才发生1次。在1949年至1990年的41年间，已发生沙尘暴71次，这与以前平均每31年发生一次沙尘暴已成明显的对比。而在90年代之后，仅河西地区平均每年都发生十余次沙尘暴！

    历史的事实也足以引起我们的忧虑，自然报复的结果就是美索布达米亚平原变成了沙漠，楼兰国不见了，玛雅文化也消失了。

（四）

对于宇宙，人类是渺小的，然而，对于大自然，在某种意义上，人类则是举足轻重的。

德国作家赫尔曼–黑塞笔下的西达塔曾坐在河边，静听潺潺流水声，目的是为了能和流水融为一体，并从中受到启迪。然而，千百年来，人类却一直在顽固地抗拒事物的自然流动，一直在试图征服自然，依着科学技术的发展，今天这种征服的能力有恃无恐，使自然资源逐渐濒临枯竭和遭到破坏，我们已不再与自然的生命之源保持和谐，我们脱离了自然。与此同时，我们也在不断自食恶果。

如果我们不反思，不使社会能流尽量接近我们环境中的自然能流状态，仍津津乐道地谈论GDP数字、图表的增长，就真的会加快毁掉我们人类的前程。“我们惟有承认世界的有限性，我们才会真正领会到地球的珍贵。只有如此，每一件事才有特殊意义，生活本身才值得珍惜、保护。”

作者认为精神世界不受熵定律的统治。但作者认为“一种世界观如果过分沉溺于物质生活的追求，就自然不利于整个民族的超然精神生活。相反，如果人类文明不是过分注重物质世界，那么人类作为一个整体就更能自由地超越于物质桎梏，与深邃而又无所不在的精神世界统一起来”。

的确，到了一定程度，财富就可能成为幸福的障碍了。

（文/腊月二十九 30/5-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