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美国纽约爱乐乐团访问朝鲜的事在国际上颇为引人关注。不少人把这次访问与当年中美之间的“乒乓外交”相联系、相对照。当然，自去年以来，六方会谈有所推进，朝美关系也取得了进展，放在这个大背景下，期待美朝关系以这次“交响乐外交”为契机，取得突破，心情固然可以理解，但以我的观点，这种比喻却既不恰当，也不现实。本文试以两个事件中的主角，中国和朝鲜，对比着作一分析。

首先，时代背景不同。当年，中美交往是出于两国的共同战略利益，即双方都因苏联咄咄逼人的战略攻势感受到了威胁（虽然感受到的威胁点不一样），双方互有所求，一拍即合。而对美国来讲，它更有借中国之力从越南尽早脱身之意。而今天的朝美关系，双方之所以在核问题上争了这么多年没有结果，根本问题则在于双方达不成利益的交汇点。仅凭这一点，朝美之间就很难期待关系解冻问题上能实现“速融”。

其次，中国与朝鲜在国际间的地位不同。中美都是国际间举足轻重的大国，中美自1971年基辛格秘密访华和次年尼克松访华以来，之所以能跨越分歧，尤其中国在涉及核心国家利益的美对台军售等问题上都能做出一定的让步，而达至1979年中美建交，就是因为双方都能从国际政治大局和地缘政治的高度去认识问题，也都把对方当作一个必须交往（不管喜不喜欢）的重要战略对手。而在美朝关系上，朝鲜在地缘政治上显然没有与中国相若的国际地位。美国历任政府这多年来时软时硬，反复无常，根本原因还在于，朝鲜核问题也好，对朝鲜关系也好，对美国来说，还不足以撼动美国在东亚的根本战略利益。而朝鲜企图引起美国的注意的唯一方式，也就只有靠在核问题上不时耍耍无赖了。这恰恰说明了中朝国际战略地位的悬殊。

再次，从中朝两国高层决策的高度对比，也高下立见。中美关系解冻虽然发生在“文革”当中，但作为这一事件的主要决策者，毛泽东与周恩来的头脑是清醒的，对世界大格局的把握更是独到准确的。这种战略眼光是金正日这辈子也别想学到的了。金正日作为一位“躲进小楼成一统”的独裁者，他形“左”而实右，难有与时俱进的战略眼光，缺乏真正的国际战略高度。而从决策的民主性上看，中美交往前两年，即在“珍宝岛事件”发生后不久，毛泽东就请陈毅叶剑英等老帅牵头研究国际局势，中美接近正是老帅们提出的意见。这体现了重大战略决策中民主性。反观朝鲜，重大决策只能由金正日一人作出，这种决策方式也凸显了朝鲜重大决策中的非科学性。

最后，也是最根本的一点，外交上的任何变化都应从国家的内部找到根源。从朝鲜国内的情况来说，金正日的家族式统治在短期内不可能得到根本改变，而他的内政外交思路也不可能发生根本变化。从这个道理出发，在对美关系问题上，在核问题及对核计划的态度问题上，包括外界议论纷纷的其内部“改革”问题上，任何期待一朝突变的想法都是不现实的。

在美国爱乐乐团抵达朝鲜的同一天上午，韩国新任总统李明博宣誓就职。李明博竞选期间曾以对朝强硬的姿态引人注意，就任前又曾力主撤销统一部（最后未得逞）。但从我的观察来看，他就任后未必会从卢武铉的“对北政策”思路中大幅后撤。像我一样关心半岛问题的人，与其对朝鲜抱不切实际幻想，不如研究研究李明博的政策走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