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接《萌动》24

25、肖所长一路匆匆地往他所里走去

赵发友是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人，他被派出所羁押了五天，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一点儿不显软化。肖所长用法律、大道理、呵斥、惩罚，所有手段全用尽了。他却说：哎哟！啥样的高骡子大马俺没见识过？——见识过呢！啥样的威骇阵式俺没经历过？——经历过呢！俺是长大的，可不是骇大的。现在，咱一百多斤的条子（身子骨）交给你，要剁要剐，要蒸要煮，随你的便。狗娘养的才怕剁呢！才怕剐呢！……。不过，俺可把话撂这儿了：只要一口气不断，只要俺出了这个门，挖矿，这是俺一定要做的。挖自己山上的矿，天王老子也挡不住！——挡不住！

赵发友是个软硬不吃的角儿，肖所长算是见识了。为了把他整得服服贴帖，从拘留的那一天开始，他便派了一帮人，日夜连轴转，一刻不间断地轮流盘问、审讯、恫吓他。晚上，在他的头顶上挂一盏300瓦的大灯泡，火烧火燎地照得满屋子惨白，为的是不让他睡觉；白天，他们面对着一个高声贝的麦克风，不停地质询他，呵斥他，让他始终处于高度地紧张中。可他一点儿也不紧张，一点儿也不瞌睡。象个仙人似的，眼睛睁得滴溜溜的亮，精神一直亢奋着。五天五夜，他声音仍象洪钟一样，吼得满屋子价响。

肖所长的疲劳战。并没有使他软和下来，用肖所长的话说：一点儿也不认损（认错）。那个蛮不在乎的劲头儿丝毫不见消退。

为此，肖所长有点儿傻眼了。这个招数，应该算是肖所长的秘招了。他在公安干了近二十年，凡碰上最棘手、最刁滑的对手时，他都用这一招，结果效果奇好。不管对方的身体有多么强壮、毅力有多么坚定，全都经不起这般地折腾。也就那么一两个昼夜的功夫，对方的意志象大水决堤一样，全然溃败下来。软杮子一般被攥在你的手里。

可这秘招在赵发友身上失灵了。他们“连轴转”了五个昼夜，居然获不到丁点儿的效果，相反使他成了娃娃儿的鸡巴——越摸越硬。这给肖所长的打击很大，甚至一度出现了奈何不了他的那般感觉。

为了达到整治他的目的，他想过邀几个黑道的兄弟过来拾掇他。很快这个念头被打消了。因为，他觉得那个吊人是万不能动武的。一旦在他身上动了粗、使了狠，不慎把他整残了，整死了，或毫发无损又把他放出来，不定他会提着一把刀，喀嚓喀嚓地把你全家给解决了。

几天前，就在县城里发生了这样一起事件。一个被关了10年的山民从监牢里放出来。放出来的当天，他便提了一把磨得霍霍闪亮的大刀，跑到县检察院，把当年治他案子的那个县检察官，当场在家里就给剁了。据说就是因为那检察官污陷了他，才使他冤枉在牢房里蹬了十年牢。

这种事例，这种人，在山里可多呢。他们狼崽子似的，生性野乎，把命常常系在裤带上。说仍出去，一点儿不含糊就仍出去了。丝毫不珍惜、不顾忌。至所以他敢和你拼命，从山里人流传的一种说法可以得知。那说法就是：钱是个啥？钱就是命！命就是狗子球！这话的意思就是：钱、命全都和狗子球一样，——圆滚滚的是个贱东西！生了，——就生了呗！死了，——就死了呗！有啥稀罕的？有啥害怕的？路上忙碌的蚂蚁，天上飘飞的云彩，坡上风长的杂草，不全是毫无声息的去，又毫无声息地来么？没有谁在留意它们，也没有谁在关注它们。同样，它们也没有给路上、天上、坡上留下什么，一切都显得那样平淡，那样渺小。山里人正是这样看待自己命运的。所以，一旦碰上什么事情了，他们就把那条命拿出来跟你玩。象娃娃们踢皮球一样，把命放在脚下，用足了劲往你这边踢过来。你敢和他一样，在脚下玩命地踢这个球么？料你不敢！

本来，肖所长打算用关来降服他。狠狠地关他！关一天不行，关两天；关两天不行，关三天。一直关到他告饶、认损（承认错误）为止。现在，他觉得，这些对他一点儿用处也没有。一个命都不要的人，关，能顶个屁用？！

赵发友仍在关他的那个小房子里大声吼叫：你们关吧，关老子七七四十九天，关老子十年八载。只要不关死俺，只要俺还剩一口气，老子照开俺的矿，谁也甭想拦住俺。谁拦了，俺就和谁拼命！

肖所长的确感到有点棘手了。他觉得这事再不能往后拖了。越往后拖，反而会对他越不利。他得找乡长去，看乡长对这事怎么说。

王乡长早知道这边的情况了，知道肖所长用“连轴转”的方法关了赵发友五天了，那吊人却一点儿服输的迹象也没有，仍一个劲儿地邪喝着，吼叫着。

肖所长过来把这五天对赵发友整治的过程一一说出来了，王乡长听后，突然觉得这事有点儿骑虎难下了。因为，事发的当天，他收到老披皮送来两个坨子，其中一个是赵发友的婆娘托老披皮送过来的。用意很明确，就是要求把那个吊人趁早放出来。

现在，王乡长还真希望早日能够把那个吊人放出去。表面上看，好象王乡长的心突然变得慈善了，反思自己是否真抓错了人，把他放出来，是在用实际行动修正自己的错误呢，还是……？或者觉得那赵发友根本没有拘押的必要？

其实，这些都不存在。他根本不是为了慈善，也不是为了弥补过失，而是在遵循一个规矩。道上有一句话，叫做：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当他收到那两个坨子的时候，他心里就开始微微起变化了。口头上他叫老披皮不要搀和，拒绝帮忙。心里却已经彻底让步了。原因就是他收了别人送来的坨子。如果他收了坨子，而又不去给别人帮忙。别人就会谴责他，说：某某人是个只要好处，不给办事的家伙。一次的结果是这样，第二次就再也不会有人找他了。没人找，自然就得不到更多的坨子了。

这是王乡长最在乎的事情。特别是老披皮他更要认真对待。

至于那个吊人，今天放了，不等于今后就不抓了。今天放只对他今天砸的坨子负责，对得起他今天收到的坨子。一个坨子只办一件事，到了下一次，若赵发友仍是那个样子，他还是可以再抓的，这在道上是允许的，也是行得通的。

他跟肖所长说：

“那吊人虽然嘴壳子硬，但心里已经知道咱政府的狠气了。若再这般与政府对抗下去，他定会再三考虑的。所以，咱们也是点到为止了。免得不慎惹出个什么大的麻烦来。”

“还有”，王乡长接着说：

“今天你就放他回去，放时勿必跟他说两句话。一句是：开矿必是要办证的，证不办到位，开矿？门也没有；二句是：这山、这矿的所有权归政府所有，政府随时都有可能收山、收矿的，叫他做好这方面的思想准备。”

说完了这些话，王乡长催促肖所长说：

“快回所里去吧，把那吊人放了，越快越好！”

肖所长本来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前来接受乡长批评的，没想到王乡长不但没有批评他，反而催促他尽快回去放人。这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虽然，王乡长的态度使他觉得有些好奇，但毕竟王乡长没有批评他，这使他觉得很幸运。所以，肖所长多的话没说，只说了一句：“您说的两点俺记着了，俺立马这就回去放他，把这两点也严肃地转告他。”

说着，他转身从王乡长办公室里走出来，一路匆匆地往他所里走去。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