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们,一不能增加生产,二不能提高科学水平,三不能帮助除四害,四不能强大国防,五不能收复台湾。杀了他们,你得一个杀俘虏的名声……”
因为毛泽东的原因,近千名国民党战犯的性命得以保全。1975年3月,第七批即最后一批在押战犯获特赦,中国从此再无战犯。
战犯,因战争而生。当敌对双方输赢已定时,他们是首先失去自由的群体。同时,因对重大历史事件的参与,他们又是一群注定要被历史记录的人。
昔日“英雄”,一朝沦为阶下囚,过的是单调乏味的改造生活,但由于人性的丰富,由于个体情况的千差万别,他们身后其实隐藏着无数精彩纷呈的故事。
我们以战犯、军统特务沈醉在《战犯改造所见闻》中的讲述为线索,听一听他们怎样讲自己的故事,讲别人的故事,讲社会的故事。
如何沦为阶下囚
他满不在乎地对逮捕他的人说,我已拜某大和尚做了皈依弟子,早遁入空门,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你们还来抓我作甚?
一群国民党高级将领,平日里威风八面,忽然有朝一日,从“英雄”一变而为阶下囚,这瞬间的转变,其实有很多好玩儿的故事在里面。
张淦:坐困围城仍问卜
桂系军阀张淦,是统率广西三个军的兵团司令。他一生都迷信阴阳风水,遇事必先求神问卦。在战犯管理所,他的问卜方法,是用阴干的小冬笋,剖成两半,问卜时,先把要问的事默念一遍,再恭恭敬敬地把两片卦合起来,向空一丢,看落下后的正反面,如果一反一正,便是很吉利的“巽卦”,如果两个都仰面向上,则为“阳卦”,两面均朝下,则为“阴卦”。为什么统率数万人马的将军,一切皆听命于两片竹笋?他的切身体会是,他能从下级军官升到兵团司令,全凭这个东西的指示。
沦为阶下囚后,有人问他,为什么被俘前不先问卦,免当俘虏?他把头一摇,长叹一声:“这是天意,非人力可以挽回。”其实,后来他的一个军长爆料说,他在和解放军作战时,也必先问卦才下命令,一进一退,都依靠卜卦来决定。结果一次次打败仗,他还不肯听信参谋长的劝告,最后连司令部也被包围。许多人劝他赶快逃走,他还不慌不忙在卜卦,卜完后笑容满面告诉劝他逃走的人,说司令部的方位和卦上都指示他,可以逢凶化吉,用不着跑!话犹未了,解放军已冲入司令部,他连那副宝贝卦都没来得及带上便束手就擒。
王耀武:用进口手纸终暴露
王耀武,第二绥靖区司令兼山东省政府主席,黄埔三期毕业生。一人身兼一省的军事、政治要职,在黄埔三期学生中,他是惟一的一个。王耀武原是上海泰康饼干公司学徒,由于手笨嘴笨,不讨人喜欢,经常受人欺负,他便愤而去广东投考黄埔军校。
这样一个人,毕业后,竟升迁得很快。因为他有一套拉拢人的巧妙方法。
王耀武送礼与一般人不同,他能当着许多人,甚至蒋介石的面,送人家东西而不被发觉。当时派克金笔和瑞士高级手表,是人人求之而不可得的贵重物品。他每次去参加高级会议或晋见大官,总要带上一些。他要送东西给对方时,往往当着许多人的面,向这人借自来水笔或手表,说是自己忘记带,等到散会或临走时,便把自己带去的还给别人。为了怕对方发觉不是自己的而拒收,他会把上面贴的一张很小的“王耀武敬赠”的字条让对方看一下,彼此也就心照不宣了。
已经变得如此精明的一个人,在自己人身自由的问题上,却一着失算。1947年莱芜战役中,王耀武指挥的六万多人被歼。不久,解放军将济南层层包围。大军压境,他竟能带着副官,化装成小商贩逃出来。当他一路无阻,逃到离济南相当远的一个小镇时,因为要解大手,副官便从身上掏出他用惯了的外国进口手纸。当地老百姓解手,一般是用一根小树枝,甚至用一块瓦片或土块,很少用手纸,也从没看到过有人会用那样雪白柔软的纸去擦屁股。这种事很快就引起解放军注意,一加盘查,破绽就露出来了,于是王耀武被送入监狱。
某军长:因冲动而陷囹圄
沈醉在香港《百姓》半月刊连载《战犯改造所见闻》时,曾收到很多信件,劝他笔下留情,不要让一些战犯的亲属过分难堪。因此,某军长的名字就在沈醉的“留情”下被省略掉了,但故事照讲不误。
被称为安徽“老母支”(支即鸡)的这位军长,是响应张治中号召,主动投诚的。投诚后,他要求回老家。他的想法很简单,希望用多年来弄到的钱,回去好好享受一下,过一个舒舒服服的晚年。
哪知,运动一个接一个,他越来越恼火。他回到老家,不但良田好地要分给农民,连山林也不能属于自己所有,过去雇工开设的粉房等,也雇不到人了。他这一气非同小可,便和当地政府大吵大闹。他认为他既是起义的,就不能分掉他的田地。虽然地方政府一再向他解释,“土改”是全国一致的,连张治中的田地也一样要分给农民,不让他退还过去所收农民的大量押租金,已算是照顾他了。他不同意,但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最终还是把田地都让了出来。
他为此日夜不安,而且越想越不是滋味,便决定想办法报复,让分到他田地、山林的人也不能好好过下去。
他采用的办法是这样的。有一天他到原属于他的山林去走动,突然大叫狂奔向山下跑,许多人问他为什么惊慌?他说看见一个全身长着红色毛发的怪人追他,幸亏他发现得早,跑得快,才没被追上。
他在家乡说话,一向有人相信。经他这么一闹,许多人便不敢再上山打柴挖猪草。一计得逞后,他又造谣,说他家那口大水塘,夜晚有水鬼爬上岸来拖人去下水,这样一来,许多人再也不敢起早贪黑去田里工作。
共产党是不信神鬼的,很快便证实山上既没有毛人,塘里也没有水鬼,并且查出这些谣言是他放出来的,便找他谈话,劝他不要再这样做。他一听就火,新恨旧仇一齐涌上心头,便向劝他的干部拍桌子大骂。干部批评了他几句,他更不服,差点要动手打人。他就这样被捉了起来,成了高级战俘。
曾扩情:皈依佛门躲灾
曾扩(音kuang)情是黄埔一期老大哥,在北伐前攻打惠州时当过连长,但因一上火线就“带花”,伤好后,对冲锋陷阵再没有勇气,而改任政治工作。这个人一生曲曲折折,奇奇怪怪,闹过不少笑话。
解放前夕,他在四川搞过一个“中央军校毕业同学非常委员会”,这是以黄埔同学为核心的坚决反共组织。眼看快解放了,他虽无一兵一将,还大叫要和共产党拼到底,决不去台湾!他不去台湾,其实是怕到台湾见蒋介石,因为蒋介石见他一回骂一回,他实在有点受不了(蒋介石为什么会骂他,后文中会有交代)。许多关心他的人都劝他早点走,因为他名声太大,又长期搞反共工作,一旦被俘,决无生路。他却胸有成竹地表示:“到时一定有办法”。
曾扩情既不去台湾,又没作打游击的准备,被怀疑可能是打算投降共产党。为此,四川军统的负责人,还曾经向上级请示,要不要逮捕他。当时大家都猜不出他有什么高招。直到解放军进成都,派人去抓他时,他的“高招”才亮出来。他满不在乎地对逮捕他的人说,我已拜某大和尚做了皈依弟子,早遁入空门,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你们还来抓我作甚?
这几句话引得去的人大笑,并且很坦白地告诉他,不用说像他这样反共反了二、三十年的人皈依佛门后要抓,就是削发多年、正在庙里闭关面壁的军统分子宋灰鹤(又名周大烈,抗战胜利后,拜广东南华寺虚云大和尚为师,是真心诚意出家为僧)一样要清查出来。这时,他才傻了眼,后悔没有早点逃走。这件事,当时人们引为笑谈。
周振强:主动投降竟成战俘
周振强一谈到他是怎样被俘的,总是一肚子怨气。了解了情况后,别人也都不由得要替他叫一声:“太冤枉了”!
事情的经过虽然很简单,但也很滑稽可笑。解放时,他任浙西师管区司令兼金华城防司令。这两个司令都是光杆杆,自己没有部队,是专门负责替别人征兵的,兵征到后便交出去了,自己只有少数押送新兵的小部队。
不过周振强是黄埔一期毕业生,并在蒋介石身边当过副官、警卫大队长,直蒋的重要卫队、教导总队副总队长兼第一旅旅长。这种亲信关系,非一般人可比。特别为人所知的是,蒋介石曾经打过他两记重重的耳光。在当时,能得到校长亲自赏两个耳光,不但不是什么耻辱,在有些“领袖第一”、“校长至上”人的心目中,简直和当年皇帝老子赏穿黄马褂一样光荣!
由于周振强有过这么一连串的“光荣”历史,解放前一般人对他都客气三分。到了快解放时,由于解放军对浙西的大包围,驻守在金华一带的野战部队陆续抽到前线去了,金华也没有发生激烈的争夺战,所以周司令并未亲临前线,直接躲在家中静待解放。
后来周振强自己常常既谦虚又后悔地说:我这一生中,虽然有打仗的经验和杀人的经验以及保卫领袖与抓壮丁等等经验,却没有投降的经验。
金华解放前夕,他不知该怎么办。走是决心不走,因他过去贪污的钱不多,老婆孩子都没条件送往国外或台湾、香港。最后解放军先头部队进入金华后,他一个人穿上便衣想找解放军的指挥部投降。这样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他事先没有做好充分准备,便只身前往找寻解放军指挥官,未免有点太儿戏。
当他忐忑不安走出家门,准备去找投降的地方时,正好遇上他的司令部几个士兵与保甲长。他们二话不说,一把将他揪住拖着就走。周急了,连问他们要干什么?回答很简单:抓你去立大功!周再三解释,他是准备去找解放军指挥官投降的。那些人哪里会相信,说他穿上便衣明明是想逃跑,还想欺骗人是去投降。不论周怎么说,士兵就是不信,一下就绳捆索绑把他送给了解放军!
周振强提到这件事,长久以来一直气愤异常:几次他试图向有关领导说明他是去投诚而不是逃跑,希望得到投诚人员待遇,而不是被俘战犯。经过调查,他的确是被部下士兵在路上抓到的,这些人都得到了重赏。当然,众口难辩,那么多人说他们抓到了准备逃跑的司令官,而且已立功领过了奖,周又提不出任何投诚的证明文件和证明人,这样的案子就成了无头官司,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可爱的战犯
他忙摘下近视眼镜,凑近棉鞋一看,自言自语说了一声:“一条绳子”!可是当他把这条“绳子”往外一拉,竟是一只踩死的小老鼠被他提着尾巴从鞋内拉了出来。
战犯是罪犯,何来可爱之处?听听下面的故事,你就知道了。
造“永动机”的黄维
淮海战役中被俘的国民党十二兵团司令黄维,很早以前就听人说,全世界的科学界都认为,迄今为止还没有发明出来的,是一种不需使用任何能源的“永动机”,如果能创造出来,则世界上再也不会有能源危机,这将给人类带来无穷幸福。
从那时起,这位拿枪杆子出身的将军,便下定决心,发明“永动机”,为人类造福。愿望虽好,实践起来,谈何容易。可黄维始终坚信“有志者事竟成”,所以,他在被俘前没能完成的“伟大事业”,被俘后,仍是专心致志地钻研。他在监狱的学习发言中,不厌其详地谈他的“永动机”;在外单位找他写材料,询问他解放前的情况时,他在写材料的纸上,还要写上他请求支持创造“永动机”的问题。监狱负责人拿他没办法,只好把他设计出来的图纸,送到中国科学院审查研究。几个月后,得到的答复是:“经过反复实验,这种机器图纸,根本不可能达到不需要任何能源而能自己永远转动的设计要求。”很多人都认为,既然经过科学院鉴定认为不可能,就不要再搞了。可他还是认为,负责鉴定的人不懂科学,他的设计是可以实现的。
黄维一向孤僻成性,自命清高,所以在监狱里经常会遭到同组“同学”的批、斗。
据曾和他同组的人描述说,别人批评他时,他闭目养神,面上毫无表情;而有些人的批评使他感到讨厌时,他有一手令人哭笑不得的“绝招”——当批评者的话音刚落,他能用力一挣,随即放出一串响亮的屁声。这往往引起对方更大的反感,厉声责问他:“这是什么态度?你迟不放屁、早不放屁,一定要等人家的话刚刚说完,你的屁就来了。这不等于在讽刺人家对你的批评是在放屁!”遇到这种情形,他总是不慌不忙,若无其事地冷冷回答:“我放屁是生理上的关系,谁也控制不住它,你硬要把我放屁和你发言联系起来,那我也没有办法。”遇到这种情况,旁边的人往往忍不住,要跑到厕所去大笑几声。
蜂蜇治风湿的康泽
比黄维的伟大愿望要渺小得多的,是特务头子康泽的理想,他想研究出一种治疗风湿病的简单办法,为此他不惜拿自己的身体进行实验。
康泽过去曾任军事委员会别动总队长,深得蒋介石信任。因为长期和共产党斗争,解放前在担任襄樊地区绥靖公署主任时,被解放军将该区重重包围,他自知无法逃脱,曾举枪准备自杀,后为部下将枪夺去,自杀未成。被俘后,天天等死,结果出他意料之外,竟一直把他留了下来。
据沈醉回忆,他经常看到康泽在战犯管理所放风场花丛旁边一动不动地站着,看见蜜蜂飞来采蜜,便轻手轻脚地把蜜蜂捉住,伸出自己的左手背和臂让蜜蜂蜇,有时一边蜇一边咬紧嘴唇,一看就知道被蜇疼了。沈醉好奇地问他,为什么自讨苦吃?他很得意地说,他看过一本杂志上登过一篇文章,说用蜜蜂去蜇患了风湿病的地方,比用其他任何方法都更有效。他左臂闹风湿痛,便想用自己做实验,如真有奇效,便可大肆推广。问他蜇了多少针了?他说还不到一百针,已感到疼痛有所减少,但还没有痊愈,所以他决心蜇上一百针,作为一个疗程来观察。
康泽果真被蜜蜂蜇了一百针,但效果不佳,最后,他的风湿还是依靠蜡疗治好的。
踩死老鼠还不知的杜聿明
曾任东北九省保安司令长官的杜聿明,不但是深度近视眼,而且左腿比右腿短一厘米,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因他的这一特点,在战犯管理所还闹过一个笑话。
杜聿明当了战犯后,没有人去取笑他的这个小缺陷。不过有一次,全组学习文件时,大家看到他走路突然端正了姿势,有点惊奇。杜发现别人注意他,也似乎感到今天走路比平日不同,便坐了下来,用手提起左脚棉鞋去摸,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向鞋尖滑下去。他忙摘下近视眼镜,凑近棉鞋一看,自言自语说了一声:“一条绳子”!可是当他把这条“绳子”往外一拉,竟是一只踩死的小老鼠被他提着尾巴从鞋内拉了出来。这一下弄得全组的人连文件也读不下去,捧腹大笑了一场。
重大历史事件背后
西安事变发生后,戴笠在南京急得跳脚大骂:陕西省站为什么没有电报来?蒋夫人宋美龄更是不住地询问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蒋的生死下落如何?戴笠都答不上来。这个以搞特务为生的机关,竟然连一点消息都得不到,实在太丢人了。
高级战犯,无疑是一些重大历史事件的参与者,他们虽不能影响事件发展进程,但那段经历,往往能让人从一个新的视角重新进入历史。
“西安事变”的插曲
前文提到的曾扩情,为什么蒋介石见他一回骂一回,起因就在“西安事变”。
他任西北“剿总”政训处长时,“西安事变”发生,当时蒋介石希望马上有军队把西安包围,救他出去,但曾扩情却和他唱了反调。由于他一向与张学良相处得不错,张请他向南京广播,不要用武力解决西安问题,他就照办了。曾当时是一番好意,怕一旦打起来,蒋的安全便成问题,据他后来说,那完全出于爱护校长才去广播的。
这次广播话虽不多,却使他从此失去蒋校长的宠爱。
“西安事变”一解决,蒋介石即下令将他扣押,交给戴笠囚禁于南京军统的监狱中。当时蒋介石认为他投靠张、杨,不想让中央军去救援,除当面骂他寡廉鲜耻外,还撤职查办。从此,在他的蒋校长面前,他再也抬不起头来,以至后来连台湾都不愿去。
关于“西安事变”,在战犯口中,还能听到另外一个细节。
马志超,黄埔一期老大哥,此人虽然才疏学浅,但招牌还是响当当的。戴笠利用他的这一点,派他出任特务处(军统前身)陕西省站站长。这位老大哥干特务工作是外行,戴笠让自己黄埔六期同学岳烛远给他当书记,负责实际工作。为便于工作的开展,戴还在蒋介石面前举荐他当上了西安警察局长。
马局长到差视事后,因身兼二职,怕一方顾不到出乱子,便决定“合二为一”,将陕西省站连无线电台全搬到警察局内。对此,岳烛远坚决反对,但无论谁去劝说,马志超都表示:“一切都操在我们手中,用不着顾虑这、顾虑那,工作方便就行了。”
天下事,往往会出人意料之外。“西安事变”发生时,西北军竟会大批出动,武装包围警察局,大叫活捉局长马志超!幸好那时马不在局内,也不在自己家中,而是去赴女友之约,他是从温柔乡中,得悉事变,仓皇逃出西安的。杨虎城的部下,早对这位局长大人恨之入骨,所以他们在没有抓到马的时候,把马的照片放大挂在城门口,以便核对出城的人。当时上海都听到谣传,说马志超被钉死在城门,其实钉在那里的是他的照片。
事变发生时,岳烛远也化装逃跑了,但设在警察局内的无线电台却被抄走。没了电台,一切消息都送不出去。所以事变发生后,戴笠在南京急得跳脚大骂:陕西省站为什么没有电报来?蒋夫人宋美龄更是不住地询问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蒋的生死下落如何?戴笠都答不上来。这个以搞特务为生的机关,竟然连一点消息都得不到,实在太丢人了。
“西安事变”后,马志超自然受罚,岳烛远受奖,戴笠认为他有先见之明。而且经过这次惨痛教训,国民党的公开机关和秘密单位一定要分开。
“李闻惨案”幕后
民主人士李公朴、闻一多在昆明惨遭杀害后,连蒋介石也弄不清,气急败坏地从庐山打电话到南京,责问军统头子毛人凤,为什么干出这种引起全国人民指责的蠢事?
其实,这次暗杀的确不是擅长这手的军统特务干的。连毛人凤也猜不透。为及早弄清真相,以应付全国哗然的舆论,毛人凤派出负责全国治安的头头、警察总署署长唐纵亲自出马。
这位老谋深算的“特才”(特务中之干才),不愧为军统的领导。他带沈醉等4人先去重庆,刚下飞机,就让沈醉去军统在重庆的看守所,挑选两名违反过军统纪律的犯人,带到昆明,让他们出面顶替暗杀李、闻的杀手。
唐纵开出的条件是,只要他们在公审中承认自己是凶手,并且吞吞吐吐地暗示出和中共有关,等事情了结,执行死刑时,便可用其他判有死罪的犯人顶替。这两人就可以派往东北或西北地区担任较好的工作。
按照这一指示,沈醉去看守所挑人。只有一个曾在军统局本部文书科担任过司书的王某合适。但他很胆小,怕一旦承认下来,宣判死刑后立即执行,来不及换他。他在军统的时间虽不长,但听到过不少军统“走马换将”之类的高级战犯,无疑是一些重大历史事件的参与者,他们虽不能影响事件发展进程,但那段经历,往往能让人从一个新的视角重新进入历史。
“西安事变”的插曲
前文提到的曾扩情,为什么蒋介石见他一回骂一回,起因就在“西安事变”。
他任西北“剿总”政训处长时,“西安事变”发生,当时蒋介石希望马上有军队把西安包围,救他出去,但曾扩情却和他唱了反调。由于他一向与张学良相处得不错,张请他向南京广播,不要用武力解决西安问题,他就照办了。曾当时是一番好意,怕一旦打起来,蒋的安全便成问题,据他后来说,那完全出于爱护校长才去广播的。
这次广播话虽不多,却使他从此失去蒋校长的宠爱。
“西安事变”一解决,蒋介石即下令将他扣押,交给戴笠囚禁于南京军统的监狱中。当时蒋介石认为他投靠张、杨,不想让中央军去救援,除当面骂他寡廉鲜耻外,还撤职查办。从此,在他的蒋校长面前,他再也抬不起头来,以至后来连台湾都不愿去。
关于“西安事变”,在战犯口中,还能听到另外一个细节。
马志超,黄埔一期老大哥,此人虽然才疏学浅,但招牌还是响当当的。戴笠利用他的这一点,派他出任特务处(军统前身)陕西省站站长。这位老大哥干特务工作是外行,戴笠让自己黄埔六期同学岳烛远给他当书记,负责实际工作。为便于工作的开展,戴还在蒋介石面前举荐他当上了西安警察局长。
马局长到差视事后,因身兼二职,怕一方顾不到出乱子,便决定“合二为一”,将陕西省站连无线电台全搬到警察局内。对此,岳烛远坚决反对,但无论谁去劝说,马志超都表示:“一切都操在我们手中,用不着顾虑这、顾虑那,工作方便就行了。”
天下事,往往会出人意料之外。“西安事变”发生时,西北军竟会大批出动,武装包围警察局,大叫活捉局长马志超!幸好那时马不在局内,也不在自己家中,而是去赴女友之约,他是从温柔乡中,得悉事变,仓皇逃出西安的。杨虎城的部下,早对这位局长大人恨之入骨,所以他们在没有抓到马的时候,把马的照片放大挂在城门口,以便核对出城的人。当时上海都听到谣传,说马志超被钉死在城门,其实钉在那里的是他的照片。
事变发生时,岳烛远也化装逃跑了,但设在警察局内的无线电台却被抄走。没了电台,一切消息都送不出去。所以事变发生后,戴笠在南京急得跳脚大骂:陕西省站为什么没有电报来?蒋夫人宋美龄更是不住地询问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蒋的生死下落如何?戴笠都答不上来。这个以搞特务为生的机关,竟然连一点消息都得不到,实在太丢人了。
“西安事变”后,马志超自然受罚,岳烛远受奖,戴笠认为他有先见之明。而且经过这次惨痛教训,国民党的公开机关和秘密单位一定要分开。
“李闻惨案”幕后
民主人士李公朴、闻一多在昆明惨遭杀害后,连蒋介石也弄不清,气急败坏地从庐山打电话到南京,责问军统头子毛人凤,为什么干出这种引起全国人民指责的蠢事?
其实,这次暗杀的确不是擅长这手的军统特务干的。连毛人凤也猜不透。为及早弄清真相,以应付全国哗然的舆论,毛人凤派出负责全国治安的头头、警察总署署长唐纵亲自出马。
这位老谋深算的“特才”(特务中之干才),不愧为军统的领导。他带沈醉等4人先去重庆,刚下飞机,就让沈醉去军统在重庆的看守所,挑选两名违反过军统纪律的犯人,带到昆明,让他们出面顶替暗杀李、闻的杀手。
唐纵开出的条件是,只要他们在公审中承认自己是凶手,并且吞吞吐吐地暗示出和中共有关,等事情了结,执行死刑时,便可用其他判有死罪的犯人顶替。这两人就可以派往东北或西北地区担任较好的工作。
按照这一指示,沈醉去看守所挑人。只有一个曾在军统局本部文书科担任过司书的王某合适。但他很胆小,怕一旦承认下来,宣判死刑后立即执行,来不及换他。他在军统的时间虽不长,但听到过不少军统“走马换将”之类的高级战犯,无疑是一些重大历史事件的参与者,他们虽不能影响事件发展进程,但那段经历,往往能让人从一个新的视角重新进入历史。
“西安事变”的插曲
前文提到的曾扩情,为什么蒋介石见他一回骂一回,起因就在“西安事变”。
他任西北“剿总”政训处长时,“西安事变”发生,当时蒋介石希望马上有军队把西安包围,救他出去,但曾扩情却和他唱了反调。由于他一向与张学良相处得不错,张请他向南京广播,不要用武力解决西安问题,他就照办了。曾当时是一番好意,怕一旦打起来,蒋的安全便成问题,据他后来说,那完全出于爱护校长才去广播的。
这次广播话虽不多,却使他从此失去蒋校长的宠爱。
“西安事变”一解决,蒋介石即下令将他扣押,交给戴笠囚禁于南京军统的监狱中。当时蒋介石认为他投靠张、杨,不想让中央军去救援,除当面骂他寡廉鲜耻外,还撤职查办。从此,在他的蒋校长面前,他再也抬不起头来,以至后来连台湾都不愿去。
关于“西安事变”,在战犯口中,还能听到另外一个细节。
马志超,黄埔一期老大哥,此人虽然才疏学浅,但招牌还是响当当的。戴笠利用他的这一点,派他出任特务处(军统前身)陕西省站站长。这位老大哥干特务工作是外行,戴笠让自己黄埔六期同学岳烛远给他当书记,负责实际工作。为便于工作的开展,戴还在蒋介石面前举荐他当上了西安警察局长。
马局长到差视事后,因身兼二职,怕一方顾不到出乱子,便决定“合二为一”,将陕西省站连无线电台全搬到警察局内。对此,岳烛远坚决反对,但无论谁去劝说,马志超都表示:“一切都操在我们手中,用不着顾虑这、顾虑那,工作方便就行了。”
天下事,往往会出人意料之外。“西安事变”发生时,西北军竟会大批出动,武装包围警察局,大叫活捉局长马志超!幸好那时马不在局内,也不在自己家中,而是去赴女友之约,他是从温柔乡中,得悉事变,仓皇逃出西安的。杨虎城的部下,早对这位局长大人恨之入骨,所以他们在没有抓到马的时候,把马的照片放大挂在城门口,以便核对出城的人。当时上海都听到谣传,说马志超被钉死在城门,其实钉在那里的是他的照片。
事变发生时,岳烛远也化装逃跑了,但设在警察局内的无线电台却被抄走。没了电台,一切消息都送不出去。所以事变发生后,戴笠在南京急得跳脚大骂:陕西省站为什么没有电报来?蒋夫人宋美龄更是不住地询问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蒋的生死下落如何?戴笠都答不上来。这个以搞特务为生的机关,竟然连一点消息都得不到,实在太丢人了。
“西安事变”后,马志超自然受罚,岳烛远受奖,戴笠认为他有先见之明。而且经过这次惨痛教训,国民党的公开机关和秘密单位一定要分开。
“李闻惨案”幕后
民主人士李公朴、闻一多在昆明惨遭杀害后,连蒋介石也弄不清,气急败坏地从庐山打电话到南京,责问军统头子毛人凤,为什么干出这种引起全国人民指责的蠢事?
其实,这次暗杀的确不是擅长这手的军统特务干的。连毛人凤也猜不透。为及早弄清真相,以应付全国哗然的舆论,毛人凤派出负责全国治安的头头、警察总署署长唐纵亲自出马。
这位老谋深算的“特才”(特务中之干才),不愧为军统的领导。他带沈醉等4人先去重庆,刚下飞机,就让沈醉去军统在重庆的看守所,挑选两名违反过军统纪律的犯人,带到昆明,让他们出面顶替暗杀李、闻的杀手。
唐纵开出的条件是,只要他们在公审中承认自己是凶手,并且吞吞吐吐地暗示出和中共有关,等事情了结,执行死刑时,便可用其他判有死罪的犯人顶替。这两人就可以派往东北或西北地区担任较好的工作。
按照这一指示,沈醉去看守所挑人。只有一个曾在军统局本部文书科担任过司书的王某合适。但他很胆小,怕一旦承认下来,宣判死刑后立即执行,来不及换他。他在军统的时间虽不长,但听到过不少军统“走马换将”之类的手法,他怕到时他们搞“弃卒保车”,自己被利用后,枪毙了也无法喊冤。沈醉当即向王某保证,决不会当场执行,一定能有时间换他。可他还是有点担心,直到沈醉写了一个证明他是军统人员的纸条让他带在身边,最后关头拿出来,以防万一,而且还自行做主给他加了五两黄金作为奖金,他才答应下来。
好不容易搞定了一个人,第二天一大早,沈醉陪唐纵吃早点,唐纵叮嘱他务必再挑一个才像那么一回事。唐纵说这叫一箭三雕,既应付了“老头子”,又平了民愤,还可以中伤一下中共。二人早点刚吃完,南京就来了长途电话,毛人凤告诉唐纵:军统云南省站已查出了暗杀李、闻的凶手,要唐纵马上去昆明。他们听了十分高兴,自然不用再带假凶手上路了。
在昆明,他们得知,此事竟是云南省警备总司令霍揆彰派人干的。
霍揆彰与唐纵是湖南酃(音ling,今日陵县)县同乡,向有往来,唐纵便亲自去找霍商谈。霍一口否认他知道此事,反过来请唐代为破案。谈了两天毫无结果。
关于“李闻惨案”,沈醉当时知道的大概就这些。后来在北京战犯管理所,他遇到了一个熟人,是李闻惨案发生时,在云南主持此案的情报处长王子民。两人见面,第一次谈话就是李、闻案的处理经过。
由于军统向“老先生”如实报告了霍揆彰是此案主谋,霍被找到庐山痛骂一顿,并撤去云南警备总司令职务,虽未查办,但限他交出凶手。霍揆彰只好抛出开枪打死李、闻凶手各一,即总部特务营连长汤时亮、李文山。经各方会审直认不讳后,宣判死刑。执行时,他们竟无师自通,临时从监狱中拉出两个别的案件判了死刑的犯人,用酒灌醉后,绑赴刑场,沿途戒备森严,枪决后立即掩埋。而判死刑后还活下来的汤、李两犯,直到全国解放才搜捕出来。
霍揆彰为什么无故派人暗杀李、闻?主要是军人性子太急,他想兼云南省主席,想讨好蒋介石,因他常常听到蒋介石骂这些民主人士帮共产党而不帮他,所以霍便投其所好。1947年,霍揆彰在长沙新建的别墅嵩庄招待沈醉吃便饭时说:“如果现在杀这些捣乱的人,那就不是犯错误而是立功劳了。”
虽然想帮忙却添了乱,而且为时过早,但功劳簿上并没有漏掉他,霍揆彰新居建好没几个月,掌握湘北军政大权的第十六绥靖区司令官的显赫官职,就落到了他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