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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  日

克  观

四川的春日是伴随着泥土的气息和乡间的芬芳的。连续几天的晴日后，便能看见金黄色的菜花一齐开放了，麦苗亦更显油绿。蜜蜂在菜花之间忙碌，鸭鹅在小河间游戏。倘若到山间去，定然可以看到漫山的桃花、梨花，这是稍后一时的景致了。北方的春日亦是美好的，能够见到丁香的嫩芽逐渐冒出、变大、发叶，可以见到小草渐渐地变绿，可以感受到水渐渐不再冻手。

南方的春虽然更有诗情画意，却不及北方的春那样分明。在川西坝子，脱去毛衣不久，似乎很快就要换上短装。在北方却有从棉衣到毛衣，从毛衣到春装，从春装到薄长袖，终至短装的过程。唯有可惜的，是春日正让人舒坦不久，就会有沙尘的光顾，听说近年北方的沙尘已比早年少多了。然而就是今年，尚听到日、韩两国抱怨中国的沙尘吹到了彼国。北方的沙尘说来也是早有的了，实在不能归罪于最近几十年。南国的春没有沙尘，却有绵绵的细雨。雨下久了，乡间都是泥泞的一片。然而待到路稍微干一些，约上师兄弟一起去田间、坡上采野菜却是最美的一件事情。

“鱼腥草”是四川人喜欢的一种野菜。如今也同泡菜一样，大大小小的饭馆都必备此物。有一种独到的香味。鱼腥草已是学名，我们日常叫做“折耳根”，还有叫做“猪鼻孔”的，不知典从何来，也未曾查究。用其新鲜的洗干净了凉拌是佐餐好物。倘若把根茎晒干了，待到夏季用来泡水喝，是消火的良药。北方人很多是吃不惯的，尝遍天下的张中行先生也未曾接受他。在春日，这是川地乡间最为常见的一种野菜。现今，也有不少是人工种植了，虽然叶大茎肥，然而少却了不少自然的香味。因此，亲自采来野生的就更显可口难得。

春日的寺外，农户们在忙碌田间的活计，吃过晚饭，带上口袋，无需其它工具，双手即可。爬上寺后的丘陵，田埂间多的是鱼腥草。夕阳还在山边，有黄狗、黑狗在田间嬉戏、打闹，有鸡群在空置的泥土里觅食，有水牛在田坎边吃草，现在还不是下水的季节。“哟，吃了饭出来走会儿啊！”田间收拾洋芋的杨三娃在给我们打招呼，他白天在寺院里做些杂活，干完后再来忙忙农活。“是哦，还没有吃咯？”用乡间的话语回答。“要一会儿哦，还是你们安逸哦。”这是实话的，现在的出家人福报大了，大多数人都能吃饱穿暖。不像老祖师们，尚且需要出坡劳作。仔细想想，如此的福份若是不好好珍惜，不修善法，何以报恩呢。安逸成为放逸，福尽业力自现啊。朴实的对话后，我们沿着田埂采集野菜，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沿着小路，看着夜归树梢的白鹭，我们也回到了寺院。

今年的春日，不能回去采野菜了，参学在外，心里却念着那片土地。虽然出家了，处处是家。然而，还是有一种思绪想着那里。虽不是怀念故里，却依旧是一番思念、一份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