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之所恶，唯“孤、寡、不毂”，而王公以自名也。物或益之而损，或损之而益。    

（——砚池堂本《老子》第五章）

　　何谓“天、地、人”？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读起来琅琅上口的这几句经文，要解释清楚其中的一、二、三，不是件容易的事。

　　笔者认为，“二”为阴阳，“三”是“三清”。“三清”是道家思想以及道教教义里的一个专有名词，指的是太始之初，阴阳一体的混沌世界里产生的三种元气：太阳、太阴、中和。“三清”对应到具体的实物形态上就是天、地、人。 

　　“一者，形变之始也。轻清者上为天，浊重者下为地，中和气者为人。故天地含精，万物化生。”列子的这几句话很关键，说的就是“一”。清而轻的元气上升浮为天；浊而重的元气沉凝为地，得中和之元气的便成了人。天地含精，就是说人类是天地之间的精气，有了天地人，万物得以化生。 

　　但这不是“一生三”吗，怎么解释“二生三”呢？很简单，一分为阴阳，天地间阴气与阳气交合而成中和之气，谓之人。人是精神与形骸的综合体，然“精神者，天之分；骨骸者，地之分。属天清而散，属地浊而聚。精神离形，各归其真，故谓之鬼。鬼，归也，归其真宅。”（《列子·天瑞》）人的精神是属于天的一部分，形骸是属于地的一部分。精神和形骸分离，各自回复原来的状态，就不是人了，是鬼。鬼者，归也，意思就是精神和形骸各自归回到老家。人一死，精神上天，形骸归土。这就是天地人三气的阴阳变化。道教后来就以此衍化出居于三清胜境的三位最高尊神：元始天尊、灵宝天尊与道德天尊。

    什么是“中”？ 

　　万物负阴而抱阳，中气以为和。

　　“万物负阴而抱阳”。天下万物身上都背负着阴，怀抱着阳。即我们今天所说的，一切事物身上都有正反两方面的对立。有刚就有柔，有动就有静，有冷就有热，有快就有慢，有黑就有白……用阴阳可以解释自然万物的消长对立，相生相制。 

　　“中气以为和”。《列子》中曰：“中和气者为人”。笔者认为列子的这句话很可能就是老子的原文。与上文连起来即是：“万物负阴而抱阳，中和气以为人。”说的就是天地阴阳，万物与人。阴阳在此都做“气”解，对应天地。阴阳交会，天地含精。天地和气，万物自生。 

　　“中”字，从字形上来看，是一个圆中央有一根棒子穿出，棒子将这个圆分割为左右两个部分，表示阴和阳。“中”，就是取得阴阳平衡的最佳位置。不阴不阳、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谓之“中”。“中”的表现形式就是“和”，调和，和顺，和谐。中和，就是中正平和，阴阳平衡，自然和谐。 

　　列子讲过这么一则故事：舜治天下，渴望得道。他问大臣烝，“我如何能够得道，并使它成为我的？”烝答曰，“你的身体都不是你的，更别说道了。”舜又问，“我的身体不是我的，那是谁的？”答曰，“那是天地把形体托付给你的。生命也不是你所有，那是天地把中和之气托付给你的。”  

　　所以，中正平和，顺乎自然，保持身心的平衡。这就是中的精神，和的精髓。其实，“中和”的思想，不光道家讲，儒家也在讲。《礼记·中庸》：“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人的喜怒哀乐没有表现出来，叫做“中”；表现出来如果合乎规范，恰到好处，就叫做“和”。中是天下最大的根本，和是天下通行的大道。达到了中和的境界，就会天地有条不紊，万物发育生长。 

　　顺带再说一句，我们在生活中常讲的“一脸和气”、“和气生财”，其中的“和气”就是“中和之气”。

　　天下之所恶，唯“孤、寡、不毂”，而王公以自名也。物或益之而损，或损之而益。

　　一般人们最厌恶的，就是“孤”、“寡”、“不毂”，然而王侯却用这些不好的字眼来称呼自己。究其原因，万物的发展规律或许是先得益而后遭损，或许是只有先损才后有益。其实中国民间的很多习俗，也都是暗合老子的这个讲法。比如，新生的小孩要取一个贱名作小名，这样才好养活，才有福分。

　　所以，古代的王侯懂得这个道理，自谦为孤家、寡人，其实是希望臣民满天下，得到最广泛的人民群众支持。

见刊于2011年9月3日大连《新商报》第31版。http://szb.dlxww.com/xsb/html/2011-09/03/content_532650.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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