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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
解说:一件未破命案,让他成为杀人凶手。
郝金安:打得那确实疼,实在忍不下了,我都说我杀了。
解说:十年冤狱生涯,让他从正常人变成残疾人。
郝金安:我进到这个看守所以后,一个管教所,他说切了一个肾
解说:沉冤得雪,法律又该还他怎样的公道?
郝金安:我连一个住处都没有。我这个以后的生活你说,还不知道呢,他们也没个说法
(片名:牢笼——郝金安的十年冤狱)
子墨:刚过50岁的郝金安是河南舞阳县的农 民。1996年,他为了挣钱到山西省临汾市煤矿打工。1998年,郝金安以“抢劫杀人”的罪名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可是八年之后,真正的凶手却因为另外一起案件偶然被抓获,而随后的调查显示,郝金安是被冤枉的。直到今年年初,在经历了十年冤狱之后,郝金安才终于以清白之身走出了监狱。他是怎么卷入这起“乌龙案件”的,十年牢狱又给他的生活带来怎样的变化?近日,在郝金安的家乡,我们终于见到了他。
解说:郝金安今年50岁,但是当我们第一次看到他时,却很难将他本人和这个年龄联系起来。经历了10年的冤狱,他已经满头白发,说话没有什么力气,和任何人几乎都没有什么眼神交流。
但是,在他的脑海中,有一个日子却让他刻骨铭心。那是十年前,郝金安正在山西省乡宁县台头镇的一个矿上打工。一天夜里,几名警察来到郝金安住宿的工棚里。
子墨:是哪一天被抓走的,记得吗?
郝金安:1998年1月24号吧。
子墨:当时的情形呢?
郝金安:当时情形我在屋里,我在屋里这个,就是在屋里洗脚呢,这个完了矿上一个队长叫我,叫我到矿办公室去,我去了以后,有一个穿警服的人。他说你过来,他说一个叫刘茵和的人,你认识不,我说我认识,我说他在一个黑土矿干,什么什么矿,说了他就说你回去吧,也没有问别的。我就回去睡觉了,回去还不到两个小时,他就出来一辆车,又把我叫起来,坐到车上,拉到受害人那矿上
解说:警方连夜将郝金安带走,途中没有和他说一句话。此时,郝金安并不知道,警察口中提到的刘茵和已经死亡,而他正被带往受害者刘茵和的住处。
子墨:那到了那个屋子以后,他们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郝金安:没有没有,什么也没说
那是晚上8、9点了嘛,这个黑呢,可黑,拉到以后有四间平房,他叫我推进中间的一间平房,叫做推进去,那时间我的头发长,他就抓着我的头发进来就打,打的,因为打不服我,这个开始不服也不行,人家人多,两个人当时一个人拽着头发,那个夹住胳膊,又把我压倒,
解说:在郝金安看来,这根本算不上一次审问,因为这几名警察根本就没有跟他交谈,就开始了对他的殴打。郝金安一开始还企图反抗,但是很快发现根本就没有作用。
子墨:那段时间你在想什么呢,为什么无缘无故会打你
郝金安:想,你想着,你想着这不顶用,他也不问你,人家就是打你,也想到,人家也不讲一句话,就是打你。
子墨:打得有多重
郝金安:那站都站不得,站到屋里昏过几次。当时将我的衣服都扒光了,有人还照我的头上踢了好几脚。
子墨:昏了几次,昏了几次
郝金安:那都记不得了, 反正昏过好几次,要是不昏他都不会,那是冬天嘛,他都不会用冷水来泼。
郝金安:等最后天快亮时间,这个天都基本亮了,叫我穿衣服,穿衣服…叫我拉上车,我看我根前还有水,一盆水,地下还有水,头发也湿了
解说:郝金安回忆说,对他第一次殴打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这之后他又被带到了当地派出所,这时,郝金安才从审问他的警察口中得知刘茵和的死亡,但是,殴打仍然没有停止。
子墨:派出所又打了多长时间?
郝金安:派出所打了我两次,进去,拉进去以后他们就打,打了以后天都快,马上就要开饭了,快开饭了,他说我们不打你了,这个你躺,我就站在墙根,我在那躺着,他说我们快吃饭了,给你弄点饭吃吃,这个你好好想想,刘茵和现在是被杀了,你为什么把他杀了,这都说了这以后,我都躺着,我说我也说实在,我没有杀人,我和他无冤无仇,就这样,就吃饭了。吃饭,给我拿过去两个小馒头我也吃不下,喝了两杯水,这个等吃了饭,我说我没有杀他,人家又打,打得那确实疼,实在忍不下了,我都说我杀了。
子墨:如果不承认杀了人呢,会怎么样?
郝金安:那后果那恐怕死了,打也打死了,这都,这都,可以说这都不用问了,那恐怕早都死了
解说:郝金安的左腹部至今还留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他说,那就是因为当年遭受刑讯逼供的证据。
记者:现在摸到那个位置还疼吗?
郝金安:里头都疼,里头疼。

解说:当时因为遭受毒打,郝金安的肾脏被严重损伤,看守所人员在他认罪之后将他送到了医院。
子墨:医院里面给你检查的结果是什么?
郝金安:检查好几次,检查了三四次,检查三四次都,当时都确定不了
子墨:你当时身上是哪儿疼?
郝金安:这个肚子疼,肚子疼,肚子里头疼,肚子里头疼,我那时间都疼得很,做了三四次都没有结果,做了两三次都没有结果,第四次之后,他才确定他说,可能这个腰,他说到这就给我做了手术了。
子墨:也就是你的肾有问题,做了什么手术?
郝金安:做了什么手术,当时我也不太清楚,我出来以后,我在医院里,医生也没告诉我,这个管教人告诉我,我进到这个看守所以后,一个管教所,他说切了一个肾,这个说。
解说:经过医院检查,郝金安的左肾已经坏死,只能切除。然而,这只是郝金安噩梦的开始。3月4日,郝金安被正式逮捕,进了看守所。
子墨:在看守所里面待了多久
郝金安:一年零8个月,那是看守所的人跟我说了,我在这里待了20个月。
子墨:这个一年零8个月,每天都怎么生活
郝金安:那还不是监狱的饭,那不行了,早上一个黄瓜,几根咸菜,中午两个小馒头是白的,一点小菜,一点菜,咸菜,一点那个包菜,晚上是一个黄瓜。
当时人家比我判得早的,比我判得晚的,甚至跟我一起判的,人家都送走了,就剩我一个在看守所待着的,我就跟看守所领导反映。这个人家说,人家说送你是我们的权利,但是这个啥时间送你,还有别的单位,人家说送你,我们才有权利送你,他这样说。
解说:郝金安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开庭审理上,他认为只要在法庭上说明一切,他的冤屈就能被洗刷。当年年底,山西省临汾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审理此案,可是结果却令郝金安更加吃惊。
Part 2
解说:在审理过程中,检察机关提供了此案的报案材料、乡宁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现场勘验笔录、法医鉴定书等,并指控郝金安用拳打、卡脖子、木棒击打等手段致刘茵和死亡。
子墨:在派出所做的笔录的内容你了解吗?
郝金安:那就是我承认了,我承认杀人了
子墨:杀人的经过呢,如果按你的说法,你没有杀人,杀人经过难道是编出来的吗?
郝金安:杀人吧,这个只要是说不到位吧,这个人家还会打你,最后他说你一个人说,你用刀子把人家杀了,我才知道是用刀子,我说我用刀子杀了,最后他说你杀哪个部位,反正说不好,就要踢,踢我好几次,我也记不清了,反正最后我说我还用木板还有铁锹,但是这在法庭上并没有这个证据
子墨:所以你做的笔录,基本上是人家怎么说,你就怎么说了。
郝金安:反正我是根据人家讲的,如果他要说,那如果是他不说刀,我也不敢说刀,那万一是石头砸死的呢,要说是刀嘛,那晓不得那人家还要打的。那要再一打,那恐怕后果就不堪设想
解说:另外,检察机关还提供了两件证据:在郝金安住处发现的一件衬衣和一双皮鞋。衬衣上有与死者血型一致的血迹,而皮鞋的鞋底特征则和案发现场的足迹特征符合。
子墨:但是警方不是有证据吗?在你住的地方找到了白衬衣,而且衬衣上面有血迹
郝金安:说,也说这,在法庭上也说这了,说这呢,这辩护律师也说了,他说像这类证据,这也是在郝金安住处找着了,但是最主要的证据就是说郝金安他用刀杀的,这个刀子没有找到,没有在法庭亮出来,就不能直接就是说郝金安杀人。
子墨:但是除了刀以外,警方还有另外的证据,比如说在你的屋子里面找到了一双鞋,那个鞋的鞋印和当时犯罪现场的鞋印是相吻合的,这不能算为证据吗?
郝金安:也算为证据,但这类证据,总之刘茵和他是用刀杀死的,反正我认为他用刀杀的,这个刀没从我身上找出来,这最主要的一个证据
子墨:那件衬衣,那双鞋是你的吗?
郝金安:不是,是俺老乡的
子墨:那怎么会在你屋里呢
郝金安:他在我屋里住了十来天,因为他没地方住,他走了以后就给我留下了。那个白衬衣在那还不老脱的,鞋我还给了他20块钱,鞋子,人家都跑了。
解说:尽管郝金安在法庭上一再喊冤,最关键的证据——凶器最终也没有出示,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最后判决,郝金安犯抢劫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子墨:听到死缓这两个字你害怕吗?
郝金安:当时我这什么,到了死缓,给我说了以后,我还不太理解这个死缓,当时我回到所里我就问这个死缓的意义,我才知道
子墨:了解了它的意义是什么
郝金安:了解了人家说,死缓你在这人家当中你不要再犯法,不要再犯罪,人家就不嘣你,如果你要再犯法犯罪,人家就嘣你。
子墨:可是那意味着可能你的后半身,一直都会在监狱里面,想象过吗,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郝金安:那就想了,我就想了,这个死缓我说死缓能住多少年?有的说那20多年,一二十年,我说这都是,这就在想,怎么想,我在监狱里也想了。
解说:因为无依无靠,郝金安甚至没有能力提出上诉。而法院方面也没有主动联系和通知他的家人。入狱以后,郝金安一开始选择了以一种沉默的对抗表达自己的不满。
子墨:监狱里面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郝金安:监狱里生活那都是早上一个馒头,一个人一个馒头,几跟咸菜,中午一个人两个馒头,一点包头菜。晚上一个人一个馒头,也是包头菜
子墨:除了吃饭呢,需要进行劳动吗?
郝金安:别人劳动,我不劳动,我在监狱里我要上访,不认罪,那里头主要讲你认罪可以,没认罪就这个,管教也好,这个咱也不认罪,我也是没干活,因为身体也不好。
解说:最初郝金安还会跟关在一起的人一遍遍诉说自己的冤情,可是没有人相信他。此时,他这一切的遭遇,远在家乡河南舞阳县的亲人却毫不知情。郝金安自小父母双亡,只有一个比自己大5岁的姐姐。但是,出事以后,郝金安为了不让姐姐担心,一直没有告诉她。
子墨:那姐姐是怎么知道你的情况的?
郝金安:干部,中队干部,完了监狱中队干部经常跟我谈,他要叫跟我姐联系,我经常也跟他说不联系,不联系,我说没必要再联系。最后那干部经常跟我谈,经常给我谈,我才开始写信。
子墨:写信都写了什么内容?
郝金安:在监狱里写信,给家写信,不允许写案情的事,你冤不冤这不允许你写,你判的轻重这都不允许你写,不允许你写案情的事,允许你写就是你可以问家要钱,或者有病,或者家里情况,我们家里村里状况,这都可以,不允许谈论案情。我就给家写信,开始头两封我说我在监狱服刑,最后我说我不舒服,给家要200块钱。
解说:郝金安的姐姐和姐夫收到第一封信时已经是在郝金安入狱五年之后了,家人这才第一次得知了这个消息。一开始,他们都不相信这是真的。
子墨:接到他的信意外吗?
吴明甫:接到他的信很意外,接到他的信以后我,当时接到他的信,第一封信就是怀疑,结果第二封信,内容还是,大致内容跟第一封信基本相同,大概第二封信我还是不相信,一直到第三封信回去以后,第三封信我看了以后,我看了以后考虑,他再模仿,他也不能模仿这个,适当给他去一封回信,去了以后他就像大概一两个月吧,他把这个回信打回去了,打回去之后,那个时候我才确定,根据它的地址我带着我儿子去见他。
子墨:第一次在监狱里面看到郝金安感觉他变化大吗?和他离开家的时候
吴明甫:那是有变化的,他在家的时候,那时候年轻,那就是30来岁吧,35、36岁,我见他那个时间都是,那个相当,那个时候是30,都40来岁了。那是7、8、9、0,都快48了。都40来岁了,就是44、45吧,就那个情况,变化大,头发都白了。
子墨:他都向你讲了什么
吴明甫:那第一句话就是向我讲的他没杀人,他是冤枉的。
解说:时隔五年之后,郝金安终于有机会再次见到家人,他也再次看到了希望。姐夫吴明甫开始帮助郝金安,和他一起写信给各级部门申诉。
子墨:写了多少份申诉材料
郝金安:反正我一月,监狱里每个服刑人员一月是8块钱,我就开始写申诉,就是我有…,一月8块钱,反正其他没有30块钱都开始买一些,我就问,找一个浙江的,甘肃的不知道浙江的,人家上过高中,文化高的,他就问,他说他帮我写,我就给人家买了一条好烟,两块五的,开始帮我写申诉,我只要身上有邮票和那8块钱,就写申诉
子墨:每月8块钱全都用在邮票,纸、信封上头
郝金安:对
子墨:不停地在写吗?
郝金安:只要有这样的东西,我就没有停过
解说:而姐夫和姐姐则把全部积蓄用在为郝金安奔走上,他们无数次往返于山西和河南之间。
吴:这个漯河,到太原的,这个也是,山西到郑州的。光这一包就4800多块,还有其余的,有些票据还不在这里边的。
子墨:郝金安在狱中一次次喊冤,一遍遍申诉,三年下来,却没有得到任何结果。就在一家人都感到绝望的时候,2006年,事情突然有了转机。河南宜阳警方在一次执行任务过程中偶然抓获一名男子,该名男子向警方承认,他是当年在山西杀害刘茵和的凶手。山西警方经过调查后确认,郝金安是无罪的。吴明甫得知这一消息以后十分高兴,然而,就在一家人准备迎接郝金安回家的时候,又一个意外发生了。
Part 3
解说:2007年初,吴明甫从一位在山西打工的同乡那里得知了真凶被抓获的消息,一家人都很高兴。他立刻启程来到山西,但是,当吴明甫找到了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后,却得到这样的答复,因为还有一名凶手没有抓到,不能结案,所以郝金安还不能出狱。
嘉宾:调查5月的30号,最高人民法院已经把这个案情裁定了,以后通知郝金安了。结果我等到12月,11月底,也就是2007年的11月底,他这个案子结果也没有跟他说个啥,没个结果,到那个时间我都有点懂个啥,我就去找那个山西省最高人民法院,我去了以后我就问,他就问,他说你来干啥?我说我是哪儿哪儿的亲属叫啥子,为了谁谁谁的案子。他说这个案子还不行,这个案子罪犯是三个人抓住两个,我说那这个要照样抓不住,那照样这个不结案,他说照样抓住照样结案,我说到啥时间抓住,他说啥时间抓住,啥时间结案。
郝金安:那这是人家法院的事情,那咱也没办法,那人家不放,那你说经多少,那要是经压到现在,那还是人家事情办嘛,谁知道,那人家不放。
子墨:你在里面会等得特别着急吗,想怎么还不放你出来?
郝金安:不,没有那个想法,我想到反正是件,既然他判你了,有一点反正看到是,要放你一个人出来,那里头谁也难免,也一点疑点人家都不会放你,我考虑到这,人毕竟得调查清楚,有的也说了,我要问犯人,有的犯人说调查人家有的第二年就开始调,甚至三四年都可以是人家调查期间。
解说:可是吴明甫和郝金安的姐姐再也等不了了,他们开始四处寻求法律援助,还把郝金安的遭遇提供给媒体进行报道。在此期间,吴明甫和女婿又一次次往返于山西和河南之间。而郝金安的姐姐则因为过度焦虑患上了眼病。
记者:现在这个眼睛看东西是什么感觉?
郝金安姐姐:看东西眼疼,眼疼得厉害,有时候心理不对劲,眼就疼,疼得只想哭难受,眼疼看不清还,整个事,弄个菜,眼都疼得难受,听说俺弟弟的冤案,更难受。凶手抓住了,我多会儿想这事能跑成,难受得啊,哭得,人家吃饭我端着碗吃饭,眼泪都跟着掉。想起俺弟弟的事。
解说:在媒体曝光郝金安的案件以后引起广大反响,郝金安一案被誉为聂树斌、佘祥林之后“乌龙案件”的又一起标本。2007 年底,在媒体广泛报道郝金安一案之后,郝金安终于以取保候审的名义走出了监狱。
子墨:出来的时候,心情还是忐忑不安
郝金安:肯定的,那也不敢考虑,那判你别的罪行,或者轻罪重判,谁知道那后果,那没给你判,你虽然出来了,他判你的有罪,那还是没有,那可以讲暂时没罪,他判你个有罪,那心情咋能高兴,那时间也没有高兴。
子墨:但毕竟出来了,自由了
郝金安:自由了,对
子墨:一点喜悦的心情都没有吗?
郝金安:没有,我在医院里住着,没有一点
解说:2008年1月25日,在确认无罪又在监狱中待了一年多之后,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终于当庭宣判郝金安无罪。
子墨:听到无罪这两个字,当时是什么心情?
郝金安:我觉得这总算咱这案子,咱这个杀人犯确定咱没杀人,我听到这以后,我觉得我要是咱们回家了,回到家乡了,我就是给谁说,给我的父老乡亲说,咱就能抬起头,咱没有杀过人,我都能敢跟人家大声说咱的清白。
子墨:终于还自己清白了。
郝:啊,终于还了咱的清白了。
解说:重获自由的郝金安立刻和姐夫一起重返家乡,不过,家乡的光景和他十多年前离开时已经大不一样了。这是他离家前自己的房子,在他坐牢期间,一次意外失火把房子烧得只剩下一片废墟。

郝:那里是我的床,桌子啦,乱七麻五凳子啦,破箱子了。
子墨:这么多年没有回家了,第一次回家,家乡变化大吗?
郝金安:变化大得多,我在家时间,我村里才有一两间楼房,我这一次回家,我家里楼房真的多得很,路都铺成水泥路了,柏油路了,确实生活上也,反正各家各户也都是提高了,变化了。
子墨:那回到家乡习惯吗?
郝金安:当时回到家乡我房子,我也没到我家乡,我到我姐家住,我家也没房子了,我就回到家里,就只是说老少爷们谈谈吧,闲聊,说上几句,我还得回到我姐家,我没房。
解说:现在,郝金安只能暂时和姐姐姐夫住在一起。由于当年遭受的毒打和多年的牢狱生活,郝金安已经基本失去劳动能力;入狱时他还是单身,如今没有配偶,更没有子女。
记者:现在干这些活腰还会疼吗?
啊,伤口疼。
子墨:以后的生活呢,你怎么打算?
郝金安:看,截止到现在,我的赔偿没一分钱,过年才给了我两万块钱,因为我姐夫为我的事情,这个跑啊跑啊,花了,我回去给他盖,盖房子的,人家都问他要钱的,这两万块钱,那他得村里办事,他得还人家吧,尤其是我连一分钱也没有,我连一个住处都没有。我这个以后的生活你说,还不知道呢,他们也没个说法
解说:按照《国家赔偿法》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的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按这样的规定,郝金安至少应该获得30余万元。另外,郝金安一家还提出了误工损失、残疾赔偿金等一共九项费用,共计260余万元。在赔偿数额上,双方目前还没有达成一致。
吴明甫:我说按照这个赔偿书吧,他说那不行,我说那不行咋办呢?最后我给他提这两项,他打电话,干这干那的,说一项他说他得打电话,请示上级,你说他不是欺骗我们吗,要你们来了,你说你是代表省委省政府,代表政法委,到这个地方来,以赔偿的名义来了,结果搞了半天也没给我说个什么理由,光打电话光问。
记者:都说哪些赔偿不行?
吴明甫:哪些赔偿不行,他说他那个案,我考虑他是为了开脱公安机关对于他的刑讯逼供,这方面我认为他搞得是不行的,因为他说他那个脾脏,尤其肾,明明是在他羁押期间打伤的,他硬说是在打之前就有病了。
解说:对于赔偿数额方面的争议,记者在多次联系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之后,都没有人出面接受我们的采访。
(我们个人不允许接受采访,你先给新闻中心打个电话 )
解说:我们随后又拨通了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新闻中心的电话。
我们领导在北京开两会还没回来,这个事我们还得请示一下看怎么弄。
子墨:现在山西方面有没有给你透露,最后赔偿数目什么时候能告诉你们?
郝金安:没有
子墨:就是等着
郝金安:人家也没说等着,就说北京开啥会呢。
子墨:如果能够拿到赔偿,对以后的生活有计划吗?
郝金安:如果能拿到赔偿,能拿到多少赔偿,那要是说那30、40几万块钱,就我姐夫和我…你省得人家跑嘛,咱不给人家,你说我给,咱再买买房,那还有什么?…
串场3:郝金安的案件并不是媒体所广泛报道的第一起冤案,并且也极有可能不是最后一起,然而它尤其震撼我们的是,如果不是真凶被抓获,那么郝金安一遍遍的申诉都可能只会成为徒劳。在起案件中,如果司法和执法机关都可以更加积极地作为,那么郝金安至少是可以提前出狱的。如今,要真正还郝金安一个公道,还不应只是把他从监狱中释放出来。郝金安的上一个十年已经在牢狱中荒废,我们不希望看到,他的下一个十年仍然还将继续在无助中等待。
解说:郝金安现在最大的愿望, 就是能够修起一座和村里人差不多的房子,自己能够独立生活。实际上,这个愿望和他离开家出去打工时的想法是一样的。
郝金安:想叫房子翻修翻修,盖个跟人家这平房一样的,谁知道出了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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