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际结构的有序化演进

人类为什么能够从动物世界进化出来？各种动物为什么不能发生类似于人类的进化？

从社会关系的眼光看，答案在于人类内部的结构秩序存在不断自我走向有序的进化机制，而动物内部则不存在从无序走向有序的进化机制。缘此，探索人际结构有序化的机制，是认识人类进化的重要渠道，也是认识人自身的重要环节。

我们前面对人的生产的探讨，解答了人的“来源”问题。它构成了人际哲学的第一部分内容。

源源不断地来到世上的人们，共同构成了芸芸众生。这些芸芸众生的内部结构，是怎样从无序走向有序的？有着怎样的演进规律？这些演进规律对于人类的文明意味着什么？

——这些问题就是人的秩序问题。它构成了人际哲学的第二部分内容。

1、人的秩序

一提起人的秩序，人们自然而然地会想起商店里的顾客排队购物、一队队学生在操场上做操、一队队军人整齐地迈着步伐有节奏地行进、运动场的看台上有序地坐着观看体育比赛的观众、大街上的各种汽车依照红绿灯信号的指示有序地通过十字路口、火车站里的旅客排队检票上车……的确，这些司空见惯的现象，都给人以“人的秩序”的感觉。

但我们说，上述所列举的人的秩序，都仅仅只是一些受外在因素驱使而临时形成的、不稳定的秩序，它们基本上不反映人类社会的内在本质。换言之，对这些秩序的讨论，并不能使我们从中真正把握人类社会的本质，因而也就不属于我们社会辩证法所真正感兴趣的问题。

概括地说，人的秩序各色各样，有的稳定不移，有的脆弱易散，我们人际哲学所要探讨的“人的秩序”，是指那些存在于人类内部的反映人类社会本质的、或者对社会形态起着决定意义的秩序。这些“秩序”常常是无形的、相对稳定地存在于人与人之间的，它可以从人与人之间的各种行为规律上反映出来，从社会的存在形态中反映出来。例如，爷爷、父亲、儿子之间就存在着一种长幼秩序，这种秩序虽然是无形的、甚至是抽象的，但却是相对稳定的、具有社会普遍意义的。并且，它的存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爷孙三代之间的许多行为规则，可以从爷孙三代之间日常的行为规律中反映出来。这种相对稳定的、具有社会普遍意义的“人的秩序”，才是我们人际哲学所要研究的对象。

人的秩序是人际关系的产物，也就是人与人之间社会关系的产物。它是人类社会秩序的直接反映，也是人类社会文明程度的直接反映。

2、人际结构

当由数百匹野马所构成的野马群狂风般从你的视野之中奔驰而过的时候，当由数百只羊所构成的羊群潮水般从你跟前漫涌而过的时候，当由数百只飞鸟所构成的鸟群乌云般从你头顶呼掠而过的时候，你的脑际中闪过的一定只是野马、羊、飞鸟这些简单的概念。在你的感觉中，马与马之间、羊与羊之间、鸟与鸟之间所存在的，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区别，而根本就不存在太公太婆、爷爷奶奶、儿子女儿、兄弟姊妹……这一些可以反映其群体内在秩序的概念。

——这就是动物们呈现给自然世界的无序结构！一种因无序生产所导致的离散、杂乱的无序结构。

杂乱无序的生产方式，使动物群体内部不存在远近亲疏不等的亲情结构体系——假如你放枪打死群队中的一只，那么其余未死者的反应，除了惊恐之外便是麻木不仁，看不到从痛不欲生、悲哀伤感、麻木不仁直至幸灾乐祸之不同亲疏友恶反应。虽然我们也会看到禽兽们为死去的同类哀鸣，但这类哀鸣大多数都仅仅发生在尚未脱离养育关系的母子之间。

动物世界难以改变和提高的周而复始、原地踏步的无序生产方式，使其群体内在的兽际结构永远停留在了离散的、杂乱无章的无序境地。

然而人类却不是这样！

虽然人类内在结构的起始点也是动物世界离散、杂乱的无序境地，但它却在缓慢而不断地朝着有序的方向演进，并形成了各种复杂多姿的人际结构体系。这就是说，人类内部的结构，在缓慢而不断地朝着有序的方向演进。

人际结构的有序化演进，反映了人类社会从无序到有序、从散乱到系统的文明进化趋势。所以，它是我们分析和认识人类社会文明进化历程的重要依据，是我们全面探讨和认识人类社会关系的重要内容，也是我们树立辩证的社会观所必须面临的课题。

3、人际关系

那么，为什么人类内部的结构，会缓慢而不断地朝着有序的方向演进呢？这种演进趋势的动力源自于哪里呢？

回答这个问题，需要考察人际关系。

人际关系即人间的社会关系，它是指人们在共同活动过程中彼此结成的各种关系。相对稳定的人际关系，也就构成了人际结构的体系。缘此，人际结构的有序化演进，应该可以从人际关系的有序化演进中找到答案。

在接下来的讨论中，我们将会看到，在所有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当中，有两类人际关系对人际结构的有序化演进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它们是生产性人际关系和政治性人际关系。

生产性人际关系是基于人类的生产活动而形成的人际关系。它又可分为三类，即：因自然人的生产活动而形成的生产关系——亲属关系；因社会人的生产活动而形成的生产关系——我们把它称为人文关系；因Ⅱ类生产活动而形成的Ⅱ类生产关系即经济领域的生产关系。政治性人际关系是基于社会公权运作而形成的人与人之间的权力服从与协作关系。根据社会基础与上层建筑间的主动与从动关系，相形之下，生产性人际关系要比政治性人际关系对社会的演进发展，显得更具基础性作用，更具主动作用，即更具决定意义。

一般说来，生产性人际关系的演进发展，对人类社会基础领域的人际结构有序化演进起着决定性的作用；政治性人际关系的演进发展，则对人类社会上层建筑领域的人际结构有序化演进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根据以上分析，我们探讨人际结构有序化的演进，拟通过以下四条线索来展开——

第一条：由Ⅰ类生产中的自然人的生产方式所推动的亲系结构有序化；

第二条：由Ⅱ类生产方式所推动的经济人际结构有序化；

第三条：由Ⅰ类生产中的社会人的生产活动所推动的人文结构有序化；

第四条：由社会公权的运动所推动的政治性人际结构的有序化。

4、亲系结构的有序化演进

亲系在这里是指一个人的亲属系统。亲系结构的有序化演进，对人际结构的有序化演进起着极大的作用。

⑴  人类的亲系

亲系是人类最重要、最稳定的社会关系。

人与人之间因为出生而形成了亲属关系。亲属关系实质上就是人们在自然人的生产过程中自然而然地形成的生产关系。

任何人都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都存在出生问题。任何人都因出生而处于亲属关系的网络之中。于是，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拥有各自或大或小的亲系。就是说，作为一种社会关系，亲系是一种普遍的社会存在，亲系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绝对要身临其中、不可回避的。正是基于这一原因，亲系是构成人类的社会基础之主要脉络体系，或者说，亲系是存在于人类的社会基础当中之主要脉系。

与人一样，任何动物也都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所以，从理论上看，动物世界也存在亲系。但我们说，由于动物世界杂乱性交的无序生产方式，使得亲系极其紊乱无序，结果导致了除了母子之间的关系以外，其它的亲属关系差不多无从辨认；由于亲属关系无从辨认，所以理论上存在的亲系，也就仅仅停留在了理论地步，这对于具体的动物而言，等于没有亲系，或者说，动物的亲系仅仅只是母子关系而已。

原始的人类始祖也处在这种动物境地。在氏族形成之前，人类始祖也因为杂乱性交的无序生产方式，而导致亲系被湮没，进而等于没有亲系。或者说，动物时期的人类始祖，其亲系也仅仅只是母子关系而已。如果自然人的生产方式不能发生进步，那么人类将始终停留在这种动物境地。

但是人类毕竟不同于动物！

人类的亲系因为自然人生产方式的进步而逐渐走向明朗！

亲系结构秩序的清晰还是紊乱、清晰或紊乱的程度，是人类社会基础当中人际结构是否有序的重要反映。

当我们考察一个人的社会根基之时，总是要考察其亲系是否庞大、是否清晰通畅、是否存在可影响社会的特殊人物。在对一个人的社会基础尚未明了的情况之下，就贸然对其采取什么措施，常常会招惹各种意想不到的祸端——这是人们常见的对“亲系”及“社会基础”等概念的体验。

在一个亲系结构有序、亲系脉络通畅的社会里，某一社会成员的死亡，常常会必然性地导致某一些人痛不欲生、某一些人悲哀伤感、某一些人麻木不仁、也有些人幸灾乐祸的局面。这种不同的亲情等级反应，很大程度上是亲系结构之类的社会基础因素使然。而动物世界当中之所以不会出现上述不同亲等（亲情等级）的情感反应，根本的原因，就在于其内在的亲系结构杂乱无序，以致于等同于没有亲系、没有亲情。

⑵  亲系的演进和结构模型

人类是从动物世界走出来的。

人类的亲系结构之起始点也是动物世界杂乱无序状态。那时候，由于无序的Ⅰ类生产，导致了人类始祖也象其它一些高等动物一样，除了尚未脱离哺育关系的母子之间，便因为亲系结构混乱而互不认亲。人际结构处于离散、杂乱状态，即人与人之间因为没有亲系的联结而离散、杂乱。

随着自然人的生产方式的不断演进发展，亲系结构在不断地朝着有序方向演进发展。

应该说，自然人的生产方式从无序到有序的演进过程，即人类婚姻方式从无序到有序的演进过程，正是人类不断地排斥和克服导致亲系紊乱无序因素的过程，是克服产生不良亲属关系因素的过程。

事实上，我们在前面讨论婚姻秩序的演进时已经看到，人类第一条婚姻秩序——禁止不同辈分男女通婚制度的出现，迅速使人类的亲系从初始阶段杂乱无序状态理出了逻辑顺序——世代。第二条婚姻秩序——禁止同胞兄弟姊妹间通婚制度的出现，则有力地促进了人类的亲系朝更加开阔的平面范围铺展开来。而一夫一妻制度的确立，则使父子关系、父女关系获得了明确的判定。不难确信，异辈相婚、同胞相婚、群婚重婚，正是造成动物时期人类亲系（人际）结构离散、杂乱状态的三大根源。

人类亲系的演进有一个渐进的历史过程。

从长远的历史眼光看，人类的亲系结构形态呈现为不稳定的变式，它随自然人的生产方式的演变而演变；但在一定的历史时段内，亲系的结构形态又呈现为相对稳定的定式，这是由于自然人的生产方式舒缓的演化节奏使然。而在一定时期之内呈现出来的相对稳定的亲系结构形式，就构成了人类亲系的结构模型。

我们之所以要提出亲系结构模型的概念，是因为人类亲系的演进发展具有历史阶段性。在一定的历史阶段里，人类的亲系具有共性，而在不同的历史阶段里，亲系则呈现了差异性。这种共性与异性，不仅对人们的生活方式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同时也对人类社会基础的结构产生了十分巨大的影响。

由于结构紊乱无序，所以，前氏族时期的亲系，也便没有模型可言。就是说，亲系结构模型，产生于人类进入氏族社会之后的历史时期。如果从理论的完备性角度考虑，则不妨把前氏族时期的亲系结构模型，称为动物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