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月光飘思绪

                 ——歌诗集《满地月光》出版后记

岁月如白驹过隙，转眼之间就成为过去。

让过去的日子从墨迹濡染的文稿中漂泊归来，这大概是文学创作者独有的一份心境。当我将这本歌诗集编选定稿时，窗外正飞舞着2008年春天罕见的大雪，那漫天撕绵扯絮般撒落的雪花，从窗前飘飞而过，同样不会再回来。

这情景颇似我此刻的心境，过去的时光对于我也不会重新来过。而我正在我的词篇诗行里，寻觅我遗落在逝去岁月中的身影，那每一帧影子，都熠闪着我生命之弦曾经拨动的情思，都倾诉着我对生活的点滴感受……

入选在在这本歌诗集中的所有作品，按照现在对这种文体的通常叫法是歌词。但我不太情愿采纳这种认定，所以，我认为它们应该叫歌诗。这种近乎执拗的自我认定，缘于我最初进入这种文体创作的经历和情绪。我曾经在一篇文章里叙述过，我在从事文学创作的道路上，是从写诗歌开始，不久即以写小说和散文而进入文坛。但那时在军旅中从事专业创作，军人的身份仍然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所以，当一纸命令将我调入军区歌舞团，以写作舞台艺术作品和歌唱作品为职业后，我的文学创作的文体形式、构思方法、语言节奏甚至情感表达的方式都发生了根本变化。

命令，对于军人来说就是一切。我必须学习写歌词，让军区歌舞团的演员们有节目演、有歌唱。写歌词与写小说、散文虽然并不矛盾，但很难兼容。在上个世纪的七十年代初，占据主流地位的歌词都具有政治性、口号性和鼓动性。因为我比较熟悉我国的古典诗词，所以，我认为歌词还是应该有诗情画意，有文学的精髓和文辞的感染力，有独特的艺术视角与审美情趣。为了写好歌词，我重新回过头去写诗歌，在诗歌的意境里去开掘歌词的内涵，抒发诗歌的情感。

正是在这种认识的主导下，我始终把歌词当诗歌来写。除了遵守歌词创作固有的艺术形式与特性，我主张并实践着“歌词，应该是将心中的诗情用歌喉唱出来”，“歌词，不应该是音乐旋律的附庸，必须彰显出它独立的文学品格”，“一首好的歌词，它谱上曲后能传唱，离开音乐旋律后能吟诵和品味，这才具有自身的文学价值”。所以，我在歌词创作中始终恪守“诗情是歌词的灵魂，文辞是歌词的血肉，简约是歌词的风骨”的理念，努力地写好每一首歌词。

从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中期开始，我的创作路径发生了比较大的偏转。由于当时国内电视文艺作为独特的综合文艺创作样式出现在荧屏星空，这种新的文艺形式需要文学的滋养。于是，有一批文学界的作家尝试着走进电视文艺的创作领域。我可能算是比较早的“触电”者之一。回顾这么多年来在电视文艺创作中的经历，其实有很多酸甜苦辣。在这种综合艺术形式杂糅一起的创作过程中，每一篇文本、每一首歌词，每一件作品，都要和其他形式的艺术家们反复磨合融会。这种融会过程是很痛苦的。不过，这种艰难的历练对从事文学创作的我却是难得的艺术修养体验。因为，电视文艺创作的表现效果，需要用文学的笔触来描绘音乐的韵律、舞美的画面、灯光的色彩、摄像的动感、服装的华丽以及导演的构想，所以，文学营造情与景的概念，就在这种近乎苛求的磨合中浴火重生了！

这种具有现代艺术特征的多视角、多层面、多因素的复合性感觉，以及它对创作的综合性要求，也推动了我在歌词创作上的探索与创新。在为众多的电视艺术片、专题片、音乐片和电视晚会而创作歌词的实践中，不仅调动了我的生活积累和知识储藏，也促使我运用艺术的复合性感觉来写作歌词，让我拥有了以诗情而歌唱的展示平台。

这本歌诗集中入选的作品，是我近十年来歌诗创作的一部分。其中绝大多数作品均与电视文艺创作有关，几乎每一首歌诗都有属于它自己的故事。编选过程中，掂量每首词作甚至其中的好多词句，都有当时我在写作中与众多艺术门类的朋友协商、磨合的情景跃然而出，让我记忆犹新，也让我感动不已。约稿者的期望，编导者的构想，舞美者的建议，作曲者的意愿，演唱者的等待……当这一切都集中在词作家的心头，凝聚在笔端之时，常令我顿生背水一战的壮怀激烈！

正是由于我的歌词创作与作词歌曲传播的载体，多与电视节目制作和广播频道播放密切相关，所以，我的歌诗创作往往并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构思或谋篇布局来挥洒情感与文辞章句，必须兼顾各种门类的艺术要求与表现形式。因此，尽管歌诗仍然是“一歌之本”，但词作家在创作手法、创作风格、创作样式和思维方式、学识积累等诸多方面都要力求多方位、多变量。否则，你在面对不同对象的约请与创作要求时，就会无所适从。俗话说：要给别人一杯水，自己先要有一桶水。这对词作家来说也是很必要的。我不敢奢望自己的学识积累有一桶水那么丰盈，但我确实在勤勉的读书学习，扎实的深入生活，认真的从事写作。不断地撷取知识，不断地丰富自己，这对于注重自我修持的人，无论为人还是为文，都是件其乐无穷的事。只有博学而多知，在创作中思想情感才能进入“思接千载，视通万里”的自由挥洒空间。而更重要的是，它能引领自己进入某种超然物外的人生境界。

文坛先师们主张“文贵高洁，诗尚清真”。而对于词的要求似乎更严厉：“词以境界为最上，有境界则自成高格，自有名句”。我在词坛跋涉三十多年，与许多词坛朝圣者一样，一腔心血，满怀情愫，一步一叩首地往前“爬格子”，总是希图把每一首词作都当作绝妙好辞来写。因此，尽力调动所有与之相关的知识与生活积累，情动于衷，形傅于言，对眼前写得景明，据心上说得情真，努力让情与景会，声中取字，字中度声，一一从自己胸臆流淌而出……但是，努力与成功毕竟不是同一回事。乔羽老先生多次说过：“歌词最容易写，歌词最不容易写好”。这的确是切肤之感，肺腑之言！所有跋涉词坛的朝圣者，读此语当深解其味，清泪泫然。我也常常反躬自问：已经创作发表了约1500首歌诗作品，能有几首不被岁月湮没、不被沧桑消融？我回答不了自己，却又必须经常面对这样令人感叹的问号。

有真情，忌玩弄，吐心声，写意境，这是我写歌诗自律的准则。至于每首词作是否能“光焰万丈长”，那不是词作家自己能算命的。我想只要倾尽心血写词章，就不会愧对自己了。也许这些短短的词章只是舒展在我生命之树上的片片绿叶，历经春荣秋落，随时光无声地飘零而去。但它们绝不矫情虚妄，真真切切地有过在阳光雨露中的鲜活青绿，那也是对词作家的生命礼赞！

在这本歌诗集即将出版前夕，《中国歌海词丛》主编曾宪瑞先生非常热情地答应为之作序，让我十分感动！宪瑞先生是我尊崇的中国词坛开拓者之一，也是我敬佩的兄长。此次他在负责编辑出版21辑、600册之巨的大型音乐文学丛书《中国歌海词丛》之余，承蒙先生在百忙中为我的歌诗集《满地月光》作序，褒善指纇，其情殷殷，言辞恳切，炼我心志，将策励我勤勉笔耕，奋蹄前行。

这是我的第三本歌诗类专著。在它结集出版之际，我谨向与我合作多年的所有电视导演、编辑、作曲、录音、摄像、演唱和各门类的艺术家们，致以真挚的谢忱！是你们的帮助与合作，才让本集中绝大多数词作得以被拍摄、录制成音像作品播放或发行，使它们成为立体的完整的艺术作品奉献给了观众和听众。

诗情萦绕抒胸臆，满地月光飘思绪。在检索与回顾中，小小的词章将岁月凝固在走过的路上。然而，从词章中随月光飘然而至的，是许多值得珍藏与忆恋的过去，是一份温馨的慰藉。当我最后一遍捧读定稿，所有的往事都在这一首首小小词章中向我轻轻絮语……

                        2008.1.20 于望南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