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命运,灵魂救赎,希望朋友们耐心读一读笨妈……
晓:一路上就像玩这么456天,应该花费也是蛮多的。
何:不会,我这一路上都是住最简单的,我生活特别简单,住、吃没什么挑剔,特别简单,有的时候我早晨起来,我在西藏的时候,我会有一捧藏粑,我问老大妈要一捧藏粑,然后我会带一点奶粉,我吃的吃法跟别人不一样,我是藏粑和奶粉调一下,只要有开水,我冲一下,早晨喝这么一碗,我这兜里都带着。
晓:这就是全部家当了,是吧,这就是走456天全部的家当了。
何:就是就是,你看这么一个简单的饭盒,一个小勺,然后就是藏粑。
晓:你这个比年轻人自助旅游那种背包客还厉害,他们背一个特大的包。
何:他们背一个小山似的包,我就是背这个(包),他们不知道就是背这个(包),他们不知道,就看到一个老大妈去走亲戚去了,就是背这个小花布包。
晓:这一路上是您一个人走。
何:一直都是我一个人。
晓:您这一路上走的时候,别的人看见您像一个探亲戚的老大妈,拎着两个小包,他们突然听说,其实您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您最终是走了28000公里的路,他们什么感觉?
何:我走了这么远的路,我随便走到哪,说我是从哪里来的一个老大妈,人家马上就把你当成一个嘉宾,处处都眷顾你,关照你,给了你好多的帮助。
晓;他们也没见过这么大岁数的背包客吧。
何;没有,他们说我们从来没见过,我们都是见过一个人背着包的,可是那些都是年轻人,也有女的,都是年轻的,没有一个老大妈的,这个倒是没有见到。
晓:当时走之前的时候,体重是多少?
何:我好多年,一个胖子,最胖的时候,反正不要说了,就是那么胖。
晓;胖了多少年?
何:超过了一百公斤。
晓:多少年?
何:好多年了。
晓;然后一路上越走越瘦。
何:一路上反正就是不断的都在减负,我觉得好多那种累赘的东西不断地都在减,身上的赘肉,还有精神上的那些东西,都在减。
(旁白)何大妈的鼎盛时期体重曾经高达200多斤,连上下楼梯、干点轻活都会累得她气喘吁吁,用她自己的话讲,那时,她比老牛还笨。
晓:您原来是做什么样的工作?
何:原来是做最简单的,搞压力表,天天重复那种简单的劳动,好多年,反正你就是多少年,从一个年轻姑娘,十几、二十岁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姑娘,然后几十年了,走过这个路,有一种渴望,特别渴望有一个空间,具体就是特别希望能有一种可能,通过你的努力改变点什么,可是一直以来,这个都是事与愿违,好多是自己一厢情愿。
(旁白)五十八年前,何大妈出生于云南昆明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她是家中的长女共有八个弟妹。在她十五岁时,父亲出了车祸,作为老大,她初中没有毕业就不得不退学去做小工,后来招工进了工厂做仪表工,这一干就是30多年。
何:我曾经做梦做过一百来次,就是梦见我在一个课堂里面上课,老是做这个梦,一直到了可能四、五十岁的时候,可能还做这个梦。
晓;那会特别想读书,但是你那会的工作是什么样子的,能够给你这样一个空间,或一点点机会吗?
何:没有,我有一个机会就是去到那个大学里面的政治系,去做工宣队,我们那个年头常常有批斗会那样的会,那个会就在我们政治系的一个参考室,一个资料室,那个资料室比较大,然后在前面开批斗会,我趁机溜到后面,那个书架,一排一排的书架,溜到后面去看一些书,把我高兴的,外面那个批斗会都批完了,我还没有从后面那个书架后面走出来。
晓;在图书馆去读那些书的时候是多大年纪?
何;那会二十岁多一点,二十三、四岁了。
何:你在册,它是泾渭分明的,你是一个工人,那个时候你在这个地方做了一颗螺丝钉,要是你换一个地方再去做一个铆钉,那个都是不可能的,反正就是给你打上一个印记了,你就只能在这个册,你就不能去另外一个册。
晓;你是机器的这一部分,你还只能是这一部分。
何:你的人事关系那个年头也太是不简单了,如果说你没有一个单位,生存可能就没办法,因为你要靠那个给你糊口,不可能说像现在一些年轻人,说是跳槽,或者自己选择,我们当初一点点自己选择的这种可能都不会有。
晓:你就被固定在那儿了,被凝固在那儿了。
何:你特别想要把自己的空间扩大一点,想要把自己的路走出来一点,你走走走,实际上在走的时候,你抬头一看,就在那个围墙,就在那个小的范围,根本就没有可能走出去。
晓;我觉得有很多人是认命了,可能开始也会有一些这么年轻时候的梦想,但慢慢的发现自己的生活是这样了,可能很多人就习惯了,甚至说有一点麻木了,你不是这样的。
何:我就老觉得我的空间不应该老是只是这么一点,你从你家里面出来,你去上班了,你走到一个公路上,然后你再往前面走一点点,你就到那个厂子里,你再进到你上班的那个车间,你都感觉到你像是给吞噬掉了,有的时候我都想这个两点之间那个空间,我都觉得想给它再延长一点点,我进了那个厂子大门以后,我想何必那么着急,一下子就进到那个里头去了,一下子就给吞噬掉了,我们那里有一个山坡,一个山脚底下,它是一个煤场,是一个堆煤的煤场,我会从那个小山坡,小山脚底下绕着绕着圈在走,那个小山脚底下,有的时候你看见一个小牵牛花,它冒出一点绿的芽,然后过两天你再去,它可能长一个小花蕾,然后过了几天冒出一点红的,你就觉得你的心里好像是得到了一种慰藉。晓:两点一线的生活,为了让它加大一点空间,就多绕一圈,这就是一种旅行了,当时。你那时候想过,为什么和周围的人是一样呢?为什么你的内心世界是这样子的,为什么你的要求是这样。
何:人还是有差异的,你是一条鱼,你不可能知道鸟的自在,你是一只鸟,你可能也不知道鱼的悲哀。
晓;这种错位造成你情绪上的,你平常这种状态上的影响是什么样的,大家看到你是个什么样一般的,我不会扎堆去聊天。
晓;你最后提前退休是因为这个吗?
何:很快的,可以说是第一次你安排你自己。
晓:你用提前退休这个方式。
何:做抗争。
晓:来改变自己的生活,这是最后一招了,感觉。提前退休的选择在周围人看来是一个挺大胆的选择。
何;那些人他们是不会退的,因为你在这个厂子里面,毕竟会有一些待遇,退了以后直接的利益还是会受到一些损失的。
晓:但你当时不管了。
何:不管了。
晓:已经实在到极限了。
(旁白)何大妈在厂里工作了几十年,兢兢业业,积极上进。通过自学考试,成为厂里最早的一位女技师,这对于只上过七年学的她,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何大妈年少时的求学梦想历经几十年仍然挥之不去。四十多岁的时候,她参加了成人高考,几年后获得云南大学哲学系的大专文凭。上大学的梦想实现了,但何大妈所做的努力并没有改变她的命运。她仍然年复一年重复着同样的工作,重复着同样的生活。
何:这个东西好早以前就种在你的心田里面了,它可能特别顽固,一到合适的气候环境,就要冒出来,好像是一粒种子,可能土塌了,压着它,没有水份,它可能不能发芽,一旦土塌了,给拔掉了,然后有了水份了,那个东西可能就要长出芽芽来,然后长出小芽来了,你会找着自己的空间,那个东西会长着长着,长成一棵树苗,然后长大了,你会去寻找你的空间,会争取你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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