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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江号子(续)

发表于 2008-03-26 18:17:33 类别:水木篇

(续前)

    船工们说:号子是吼出来的。嘶声力竭的呐喊、迢声吆吆的倾诉、真情实意的宣泄并展示了人们与大自然作斗争的无畏精神。船工地位低下,生活贫苦,劳动艰辛使号子带有悲戚愤懑的情调。他们在经年累月的唱号子中,形成了号子的不同腔型类别,计有四平腔数板、懒大桡数板、起复桡数板、快二流数板、落泊腔数板等。这些腔调中,号子头的领唱部分,节奏在规范中又有变化,小腔花音使用较多,带有一定的即兴成分,故有十唱十不同的说法,但总体上具有雄壮激越的音调,又有悦耳抒情的旋律,在行船中起着统一摇橹扳动作和调剂船工急缓情绪的作用。在三面临水、一面朝天的环境中,给贫苦的船工带来一点欢乐。号子的唱词也很丰富,往往以沿江的地名、物产、历史、人文景观为题进行编创,具有丰富的知识性。号子头编唱号子时,把沿江的滩口尽收于唱词中,过去的老艄翁、号子头因长年行船于长江中,不管水涨水落,沿江的明礁暗堡,水经流速牢记于心,积累了丰富的行船知识,保证了行船安全。因此,过去重庆民生轮船公司、强华轮船公司、招商局等,曾经把一些年富力强、非常熟悉川江水性的艄翁、号子头请到公司培训一下轮船水运方面的专业知识后,便送到船上先担任水手、引水,然后提升到了领江、船长等要职。

著名音乐家郑律成[4]在五十年代初期跟随四川音乐家组成的采风小组至长江沿线采集民歌和川江号子的时候曾经满怀激情地对人评说过川江号子:“这是一种亘古未有的合唱,连绵的声乐套曲,令人震撼。这些天来听同一种歌声而不感到厌倦,且不知究里,说明她的源远流长和无穷的魅力”

川江号子用歌声领航,将音乐的功能性发挥到了极致,其中的奥秘之一就是号子的素材本身的艺术形式就较为完整。其次是无论从音乐语言,节奏、风格、表现力、演唱方式等各方面来衡量,船工号子都具有艺术声乐作品的普遍特点。在“高峡出平湖”的如今,川江号子已成落寞的千古绝唱。而一代一代传唱下来的古老的川江号子,就像一扇窗户,透过它,可以看见母亲河边古往今来人们古老的生活,它记载着我们前世今生的记忆。而今,长江早已经变了模样,川江号子这扇窗已经隐隐关闭,有几位老人仍在艰难地挽留那些从窗户缝隙里透出的迷人光芒:88岁的重庆老船工陈邦贵能完整唱全套川江号子,每每唱起川江号子,老人双目盯着前方,拳头紧握,用力地挥动双臂,满头银发颤动。19877月,在法国阿维尼翁艺术节组织的“世界大河歌会”上,当他把万千长江船工血汗凝成的嘹亮号子抛向舞台时,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都惊呆了。凝神屏息用耳朵,用心灵去阅读一个古老民族的大河历史,阅读长江曾经发生的人世悲欢。时年已经78岁的陶鹏出身于川江上的船工世家,他是第一个把川江号子灌成唱片者[5]19503月他把不登大雅之堂的《川江号子》改编成《川江船夫号子》,并随活报剧《揭穿白皮书》上演,顿时引起轰动。同年6月,《川江船夫号子》在《人民音乐》杂志发表,后又被灌成唱片发往国内外,据说有的东南亚的侨胞更是把《川江船夫号子》作为思念祖国的精神寄托。在50年代,它几乎成了我国家喻户晓的流行名曲。而范裕伦演唱朱中庆编曲、田霁明编词的《嘉陵江号子》在1955年世界青年联欢节上获得了金质奖章,成了当时我国文艺轰动一时的重大新闻。如今斯人已逝去,但他演唱的川江号子还活着,活在热爱生活的人们心里,活在川江日夜奔流的记忆中……

随着三峡工程的兴建,流传千百年的川江号子终于走到了尽头。三峡库区蓄水135米,那些激发出川江号子的急流险滩,那些川江号子吟唱的苦难与忧愁,都已经永沉江底,昔日激流已成平湖,承载着我们民族数千年来的人文景观和世界级古迹悄然消失,当然那些吼叫着川江号子的船工也已不再有他们的踪迹了。当年的拉纤船工已是白发苍苍,多数甚至已经辞世,这些见证过两种航运方式巨大变革的弄潮人,再也无法在凛凛江风的伴奏下吼上一嗓子,见证了三峡航运巨大变迁的川江号子已经成为绝唱、遗响。现代机器船替代了人工之后,船工号子就在江面上听不见了,而今还能唱的老船工恐怕也不足十人了。川江号子是一种有文化价值的、有地域特色、流传久远的、就快要消亡的歌唱声音。目前应充分考虑其宝贵的价值,刻不容缓地进行活态的传承。据悉,为了能让“川江号子”——这份我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能够传承下去,朱中庆老先生他们倡议建立《川江号子》传习班,方法是依据磁带和有关资料,或请老船工教唱。复原常用号子,经典号子。演唱经过整合编曲的号子和用其他音乐形式诠释演绎的川江号子。

 

 

二〇〇七年十二月于大慈寺知秋书屋

 

附录:

(一)   川江船工号子朔源:

1.    汉武帝刘彻(公元前156-87)的《秋风辞》引:箫鼓鸣兮发櫂歌。櫂 zhao:划船的桡子,长的船桨。短曰楫,长曰棹——《韵会》;又如:棹夫(船夫);棹郎(船夫);棹楫(船桨);棹影(船影)

2.     隋朝民歌《挽(牵引)舟者歌》 (即船工的号子) 我兄征辽东,饿死青山下.今我挽龙舟,又困隋堤道.方今天下饥,路粱无些少.前去三千里,此身安可保 ;寒骨枕荒沙,逃魂泣烟草,悲捐闺内妻.望断吾家老.安得义男儿,楚此无主尸,引其孤魂回,负其白骨归。”

3.     杜甫:“无数涪江筏,鸣桡总发时”——《奉送崔都水翁下峡》。诗歌反映了交通枢纽梓州段涪江的繁忙。八世纪的梓州是四川与成都齐名的川北最大重镇,是当时省一级行政机构---剑南东川节度使治所。作为四川的第二大城市,城郭雄伟,交通发达,在川北重要交通要道的涪江凯江上,来往船只川流不息,这里有川北最大的码头,在这些码头上,曾旅居这里近两年的大诗人杜甫多次送往迎来,吟诗作赋。桡:ráo<>船桨。夫七尺之桡而制船之左右者,以木为资。——《淮南子·主术》;又如:桡楫(船桨);桡贩子(受雇为人划桨的船工);桡客(船家);桡姬(船家女)

4.    1988年,涪江中游的四川省三台县新德乡黄角山出土红土烧制的纤夫陶俑,经鉴定为东汉晚期(55-200)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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