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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持重的记忆
——谨以此文祭奠大哥去逝一周年
3月21日,农历二月初三,也是丁亥年春分,凌晨四时左右,大哥离世而去,享年52岁,属猴,农历4月12日是生日。
那是一个平静的日子,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大哥安详地闭上了眼睛,结束了他辛苦而平淡的一生。遵照母亲的意愿,大哥被运到市里火葬,丧事家里一切从简,只分头招待了村上代劳的和火葬厂帮忙的师傅们吃了便饭,按礼节乡俗打发了阴阳先生。
大哥3月12日被接送住进了市医院,3月15日出院,医院确诊为肝癌加肺癌晚期,已是绝症,是大夫自办了出院手续并催促赶紧出的院,已交到医院的1000多元的医疗费都没花完,这也是当今医院是不正常的事。
大哥住院几天,父亲全天候陪伴,母亲心脏病严重,也是断断续续去医院,除了整天在病床前以泪洗面,便是一遍又一遍哭述着大哥苦难的一生记忆。我除了上下班偷空送吃送喝,便是下午从幼儿园接女儿去探望坐陪一趟。不敢相信诊断,也为了弄楚大哥病情,我先后几天反复咨询了医院相关科室的几位大夫和专家,有说病发现太迟了,有说这种特殊病人本身很难发现,本人超常的忍耐力和不会表达,加上父母亲在城里,大哥生活在二哥家(其实是父母亲的家,由于无人照看大哥,才让已分家20多年的二哥搬回老家,另外距城里近200公里远,母亲心脏病重,不敢经常坐车,照顾我女儿又做饭,妻在西安脱产进修),春节母亲回家才发现已迟了。
大哥是个残疾人(听母亲说是8岁时急性脑膜炎没钱及时救治致残的,耳聋口哑,年轻时是高度近视,40多岁时两次白内障手术眼基本失明了),终身无妻无儿女,一生中生活完全能自理。也许是长年累月的超重劳苦,锻炼了超常规的生存能力;也许是长子,遗传了父母亲优秀基因多一些,跟其他残疾人相比大哥保持了正常人的灵活性和自觉性,出奇懂事和理性。我们弟兄姊妹多,家口大,母亲性强能干,凡事不落后。在最穷的那些岁月里,弟兄姊妹就说补丁摞补丁的衣服还算穿的整洁,没有太褴褛的样子,大哥一直非常干净整洁的习惯。大哥身高约175cm,直到生命最后都是精神挺直。在病逝的前后,大哥还是保持着干净的好习惯。
作为穷苦的农村人,大哥的气质真的出脱!
据母亲讲,大哥出生的那些年月,应该是她记忆中最穷最苦的年代(比民国18年还苦),爷爷辛苦一辈子开垦的几百亩山地和靠俭抠来的牛马驴羊等家业全部归公,经常没啥吃,吃糠咽菜也是吃不饱。因为爷爷特别强调读书识字,父亲是小队保管员(当时能挣全公分),母亲也当过村上几年副支书、村妇联主任,经常上党校,就是不会写名子,没法转干,绝望中不当了,所以她再苦,都要让我们读书。弟兄姊妹们都在读书,全家就靠母亲和大哥挣工分养活。大哥是聋哑人,特别能吃苦、特别能吃亏、特别会干活、特别人缘好(母亲说,那个大锅饭的年代,整个生产队,干活效率很低,多数人只是混天数混工分,根本上没有几个人愿意多干活),干活中,大哥最受欢迎,大哥没有正常人的“胡日鬼”意识和习惯,脑子里只有母亲遗传的勤劳质朴,不会象平常人那样光喊口号、背毛主席语录、耍小聪明争相表现。大哥当时是二十来岁的壮小伙,基本上小队里什么脏活、苦活、累活、没人干的活都变相推到他身上,每年大哥都是生产队先进个人,奖励就是8分钱的奖状一张或8毛钱头巾一条。
大哥正是壮年的时代,生产队条件极差,基本靠苦力,工具就是一辆架子车和铁锹,那劳动强度比牛马和机械还大,光修梯田的那阵子,在“学”“赶”“超”大寨的大潮中,我们村60°的陡坡地都削成了平梯田,大哥因为表现好,又常被人“忽悠”,经常挣病,病还未好,又得上工。
大哥勤劳能干得益于父母长年教化,一点小事干不好,都要挨父母打。当母亲操持家里时,所有外面的重活不论粗细就全部轮到大哥了。多时候,大哥就是全家谁都任意支配的长工。家里日子过得艰难程度我都不会形容,一家人经常起早贪黑,连顿早点吃一顿饭都难。因为家里的特殊结构,父亲在队里当干部,经常光说不干、回家很晚,一切靠母亲安排操持,前后左右顾及不来,母亲忙完地里活回家总是晚上八九点,牲口没饮,猪鸡没喂,家里又没水做饭喂猪,大哥又得去后沟(人住在沟口,水泉在后沟“老老”,距家约七八里)去挑水,因为沟大沟深泉远,周围全是小沟,人迹罕至,有狼有鬼(就是扔了的夭折的死娃娃,那年月死娃娃也多,死人坟多,经常有狼和野狗出没),大人也不放心让小娃娃晚上去,就只有大哥才去。
家里人多,大小家畜都养,阴湿山区,水草还算丰富,家畜放养,割草铡草,整天忙碌无空闲,与其说过得充实,不如说可怜。小的都上学要花钱(一人一学期大约要花1—2元),父母经常脑火发脾气,家里没有多少经济收入,多苦多累都有无所谓,最怕要钱花钱,每次谁要钱父亲就特别生气,大骂特骂,我有时要5分钱班费就哭上一周。而大哥则是什么都不要,给父母不增加任何负担的唯一一员。
在我记忆中,大哥就是绿叶,默默无闻,任劳任怨,无私奉献。如果说上面几个字在职场使用频率太高,与大哥相比,我觉得这几个字准确性更高,意义更悬殊。
说心里话,我脑海里几乎再找不出什么词能更准确记述大哥一生的艰辛背影和足迹!
如果说父母给我们遗传了好的目样、身体和大脑,那么大哥则潜我们背负了大多数沉重的家庭重担,让我们有条件不干或少干脏苦累活,静下心来读书上学,保持了那个年月特困农村孩子少有的宽余环境,身体没有受超龄苦难的摧残,挺拔身材去当干部,当然也养成了好吃懒做、会说不会做的坏习惯。
如果说人都想追求聪明过人的话,可能大哥这样(类)人就要被淘汰;如果人们都惟利是图,那么大哥则存在都很难;如果人生价值都以取得成绩衡量的话,那么大哥这一生应是最穷苦、最简单和最可怜的一生。据父亲说大哥是头塞在父亲怀里咽气的,很平静。也许大哥没有常人那么多私心杂念的原因吧,他可能对自己一无所有的人生挺满意吧!
作为长子,大哥的角色无论在家,还是整个村子都很特殊,因为家里有个哑巴,我们兄弟经常倍受村里人嘲笑,甚至小时候连也害怕受大哥影响娶不上媳妇(因为我们村太穷,男孩儿娶媳妇都很难)。后来兄弟依次较顺利成了家,才发现当时的担心多么多余而失笑。
在大哥最后的日子里,妻一家人用最真诚的态度支持我们以最大的诚意送葬了大哥。火葬了大哥,与其说是为大哥送终,还不如说我在抚平内心的不安和内疚。我想到的我都做了,我能做的只有这些,然而无论我是多么积极的、自觉的,无论我作了些什么,无论我做了多少,都无法使我彻底释怀。
大哥去了,留给我太多的思念和记忆。如果说从上学参加工作到结婚生子,我一人奔波算辛劳的话,那么我其实更深切体悟了大哥一生的不容易。大哥太伟大了,除了帮母亲拉扯养活了我们弟妹七个,却从来没有要我们报答任何。成人后,弟兄姊妹们都长年在外各自奔波各自的穷日子,回家次数相对较少,每次看见我们几个,他都开心得像个小孩的,拉着手用只有他懂的哑语问候好多。得知我有了小孩后,他比划着让母亲赶紧来帮我看孩子,咧开嘴笑着,好象自己有了小孩。每次回想起他蹲在门口吃饭很香的姿态和高兴品偿我带回去的一些好吃的东西的那股认真神情,我都莫名其妙增加了喟口。结婚后,大哥来城里看病只到过我家三次。大哥一生没有太多的依靠我们,就说穿衣全部是我们穿过的,相对比同村其他人的“新”衣服还新一些。我由衷感激,在大哥最后的日子里,由我陪伴并照顾了他几天。
大哥在二哥家(即老院子)里的几年生活,好了坏了,都是母亲的牵挂,这块心病也让母亲不时心事重重,恼闷神情异常。如今大哥走了,母亲说她也少了一份牵挂,后事处理的相对积极妥善,也让母亲心安了许多。兄弟也可能是因内疚而变的空前地团结和谐。可怜的大哥,他并不知道他的离去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大哥走完了他简单的一生。留下了无尽的思念和回忆。回忆大哥,我们承受着长兄一生朴实的恩亲;回忆大哥,我会永远记住他劳苦功高的人生;回忆大哥,让我深度感悟了人生,学会看重亲情;回忆大哥,我感叹生命的脆弱与无常;回忆大哥,我学会了感恩,着实要学习他高尚的品性;回忆大哥,让人记住了那不一样的人的劳碌苦人生;回忆大哥,让我认真洗脑,轻装上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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