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负痛苦不第二，税收问题不一般

李宁

　“福布斯称中国税负世界第二”、“我国全年财政收入将超过10万亿元”，中国税负这个老话题，永远不缺乏关注者。针对福布斯“中国税负痛苦指数全球第二”的说法，《人民日报》发文予以否认，称中国宏观税负低。（中国经济周刊9月27日）

的确，福布斯简单的加权平均的计算方法存在不合理之处。但是这并妨碍以此管窥和了解中国税收问题的窗口作用。

税收负担，就是纳税人的具体真实的负担。税收痛苦，就是纳税过程中满意程度，税负高可能带来痛苦，也可能没有痛苦。因此，税收负担和税负痛苦，并不是一回事。当然，按照常理，税负高了容易滋生痛苦。不过，除了税负之外，纳税服务不周到、纳税不透明、税收支出不合理等也能带来痛苦。所以，税收痛苦，是一个综合性的概念。不过，由于官方将税负痛苦等同于税收负担痛苦，在回应民众税负问题上出现就事论事，甚至陷入诡辩论的怪圈。

第一，纳税成本高是纳税人最真实的痛苦。今年8月份，陕西爆出了“国税爷”的粗暴服务事件。这只是个案，不过反应了税务机关和纳税人之间服务关系的心理积淀。其实，对于纳税人来说，个别人的不到位服务并不是最痛苦的事情，最痛苦恐怕来自制度上的安排。比由于当前我们国家设置国家和地方税务局两套税务机构，由于纳税人只要从事经营行为，就肯定牵涉国税局征管的业务和地税局征管的业务，例如到国税局缴纳了增值税，还要跑到地税局申报缴纳城建税和教育费附加。这样，每月纳税申报需两次，资料要打两份，检查接受两个税务机关，纳税人经常遇到1个小时接受两个税务局检查的现象十分普遍。

纳税人纳税直接负担了高成本之外，还间接负担了更高的税收成本。据报道，1994年分税制改革前，征税成本占税收收入大约是3.12％，而1996年比重是4.73％；之后有估计认为，征税成本现在大约是5％至8％。而美国的征税成本大约为0.58％，新加坡为0.95％，澳大利亚为1.07％，日本为1.13％，英国为1.76％。（当然，随着税收增长，这一比例有所降低）

第二，纳税不透明是纳税人最敏感的痛苦。在我国，以间接税为主，增值税、消费税、营业税以及关税占到整个税收的70%以上。这一征税模式，最大的特点就是纳税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缴纳了税收，感觉不到纳税的存在。另外，由于价税不分离，我们普通消费者拿到的消费单据上，并没有设置税费一栏，纳税人也不知道一次消费行为究竟交了多少税。其实，最近网上多次对间接税税制问题进行批评和质疑，表现出了空前的“税感痛苦”。间接税本不该刺激纳税人的税收痛苦，可是在中国，已经刺激了纳税人的税收敏感神经，由此激发了痛苦情绪，可见，中国的间接税制度向纳税人过度征税的严重性。财政部日前公布数据显示，前8个月全国财政收入74286.29亿元，同比增长30.9%。由此测算，今年财政收入将突破10万亿。另外，由于间接税比重高，所得税比重低，导致税收调节二次分配的功能不强，富人并没有感觉到税负痛苦，而普通消费者和低收入却负担了重税负，痛苦程度较深。

第三，支出不合理是纳税人最根本的痛苦。依法纳税，天经地义。很多人对于纳税的观念还是非常认同的。可是，由于各级政府支出的不透明，“三公”经费居高不下，腐败问题没有遏制，存在上学难、看病难，养老无保障等，加上税收增长缓慢，使得纳税人对政府提供的公共服务既不满意，纳税人觉得缴纳的税收与政府提供的公共服务不对等，“税无所值”，于是纳税人觉得非常痛苦。这是税收痛苦的根本原因。据《南方周末》报道称，2010年“用之于民”的政府总支出大略为5.94万亿，与2010年政府“取之于民”的总收入18.9668万亿相比，是31.35％。用之于民的与取之于民的比例可谓悬殊。

最后，征税不合法是纳税人的权力性痛苦。目前开征的19种税收中，有16种以国务院条例形式开征。这一现状导致了征税问题上纳税人的权力被弱化。最近热议的房产加名税、月饼税，还有2月份重庆、上海试点开征的房产税，其征税的合法性一再被广泛质疑。可以说，中国目前的由国务院条例形式开征税收管理体制，直接激发了纳税人的权力性痛苦，纳税人感觉到自己的权力被虚置。

所以，回应税负痛苦，不能直盯税收负担，还有深入到税收支出、管理机制等深层次原因进行剖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