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说来，亚洲的学生上课时比较含蓄，几乎只听不说。其实这样对讲课者而言并不公平。因为“教学相长”，在“教”的同时，我也希望能从年轻学生的反应和疑惑当中得知他们的想法，来补充自己的不足，努力做到与时俱进。因此，上课时总要留出时间给同学们提问，共同思考，共同讨论。前一阵子在给中央美院首饰设计专业的师生们讲授“首饰赏析”时当然也不例外。这回学生的提问当中，有两个问题特别引发我的深思：

问题一：我们还是学生，没有足够的资金和财力，基本上不可能使用贵重的材料像黄金， 宝石或是半宝石来设计和制作首饰。在目前充满“奢侈”，“华丽”，“昂贵” 声的市场上我们会有前景吗？

问题二：老师会考虑配戴或收藏我们学生设计制作的首饰吗？

第二个问题比较容易回答，答案也是肯定的。如果一件首饰的设计及造型有特色，有创意，制作精良，虽然材料本身并不昂贵，但是匠心独运，透过理念与巧思酝酿成的点子，再经由巧手的演绎赋予物件独特的质感与灵魂，再加上搭配得宜，戴出来可以达到“牡丹衬托绿叶”的效果，突显气质，为我加分，我想不出“不”的理由。当然乐意配戴甚至收藏这样独一的首饰。

第一个问题涉及的范围比较广泛，尤其牵涉到“价值观”，就比较复杂了。

首先要强调一个观念，就是“人”才是首饰的载体。也就是说配戴首饰的主要目的应该是彰显，烘托，并且添加首饰配戴人的气质，美丽和魅力，从而表达突显个人的品味。珠宝首饰本身的物质价值应该属于“从属”的地位。很遗憾的是，人们在外界的影响下，比方广告宣传或是销售员的误导，常常本末倒置，把珠宝首饰制作材料不菲的物质性，也就是“价格”与“保值”的概念当作选择的首要范畴，从而忽略了首饰的造型，设计，工艺和艺术性，更遑论这样的首饰究竟适不适合自己配戴？  因此，有些男士女士，往往配戴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时反而成了物件的载体，除了一个珠宝首饰本身的“价值不菲”之外，非但没有给自己达到加分的效果，反而在炫耀的同时还散发出“俗气”，流露出自身底气的不足。

珠宝首饰是不是一定要“价值不菲”？我倒是认为首饰配戴合宜，不多不少，恰如其分才是高手。我的一个朋友因为免疫系统出了问题，左面靠近耳朵的脸颊连带左耳的皮肤发生变异，成片的粉红色斑纹很是明显。对爱美的女人而言，伤害可想而知。然而，恰恰在她身上我发现了配戴珠宝首饰最令我惊艳赞叹的例子。她在右边的耳垂上戴了一个极为微小的钻石耳钉，钻石虽小，可是透亮的净度，干净的颜色和无暇的切割却是无与伦比的完美！再加上做工精细，只见钻石，仿佛没有托座，一眼望过去，立刻被那耀眼闪烁的光彩深深地吸引住。随着配戴者身子的转动，钻石斑斓的千变万化发挥的淋漓透彻，把配戴者衬托得如此美丽出众，不能不佩服她独到的眼光与高明的手笔！那种少即是多（Less is more）的精彩，不见得是金银珠宝堆砌而来的华丽可以项背比拟的！

学生的困惑和年轻设计者囊中羞涩的无奈我可以想象。别忘了，归根究底，首饰的灵魂还在于想象力和独特的设计。只要拥有一个有创意的精彩设计就不愁没有材料。纸张，绢丝布，毛毡，羽毛，树脂，玻璃，皮革，钢材，金属，沙石都是可用之材，值得尝试。诚然，用翡翠珊蝴制作成的蝴蝶别针有其韵味，而以娟丝完成的蝴蝶胸花不是更有一分轻盈与自然吗？

一沙一世界，每一颗细小的沙粒都可以创造一个美丽的世界。物质有价，创意才是无限！

(原载"珠宝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