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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说吃茶

克  观

做了出家的僧人，和茶多少有了点瓜葛。别的暂且不说，谈到僧人对茶的关系，世人总会戏言那段典故：“茶，上茶，上好茶……”为何这样的故事一定要牵扯到佛门呢？我以为：无非是想宣泄对世俗陋习的不满，借清静的佛门有此举动，来加重对“势利”二字的渲染，也更为红尘俗子的行径做出更有力的依据。于是乎当对某人的不好风气进行批判时，他也有了借口：看吧——和尚都是这样做的！

这样的故事，未免让佛教徒有些不平，然而还有“思凡”这样的曲子，却又更甚。再有汪曾祺先生的《受戒》等等。更不用说今日网络中关于某某寺沸沸扬扬的诸多争议了。世人以言语做为游戏，却未必得其游戏三昧，我等不妨也随其言语，游戏世间吧。正如当年赵州和尚一句“吃茶去！”害得后学人千年来或是不敢端起茶碗，或是摔破了茶具若干，更有人忘记了茶味。

我等乡野间人原本是不好谈茶的。所以，一定不言“品茶”，至于“品茗”这样的词，说出来自己感到别扭，大约别人听着也寒颤。故此，我觉得自己还是用“吃茶”、“喝茶”为妥。在我看来，茶有解渴生津、去火提神这功效就够了，至于考究繁琐的工艺程序、把玩精致的器皿物件，已然不是我这样的人所能习惯的。一是让我眼花缭乱，二是耗费了钱财。说到钱，似乎又俗了，然而时下品茶一事是富人的专利了。所以，山僧喝茶不品茶。

记得红楼梦里说刘姥姥在大观园吃饭，普通的乡间蔬菜，在这里多了几十道工序，听得刘姥姥瞠目结舌。说起吃茶，我亦如刘姥姥罢了。“中国人上茶馆去，左一碗右一碗的喝了半天，好像是刚从沙漠里回来的样子，颇合于我的喝茶的意思。”这是周作人先生的表白，我的观点也是如此。

“禅茶一昧”，前人对佛法和茶的感悟似乎太多。我的根基大抵不好，没法从茶里品出什么真谛，更解不得其禅意。只是渴了喝上一口，困时泡上一壶。全然不顾规矩，更不愿意去揣摩。不过，如果能够在冬日的阳光下，夏日的凉荫下喝茶却又多了一份享受。毕竟是凡夫，心随境安。说到吃茶的环境，到是认可日本茶道宗师千利休所言：“有径通尘外，品茗在茶苑。世人常聚此，只为绝尘念。”未料，后来的世人，为了营造这清静的外境，想尽了办法，极其干净的园地、不同时节的鲜花、形式各异的香盒……不晓得是否算倒置了本末。

末了，令我最为怀念的，还是早些年间，父亲常买的茉莉花茶、苦丁茶。好些人不喝茉莉花茶，认为花香把茶的原味盖了。我却喜欢闻那茉莉和茶混合的香味，即是所谓最次的“三级”花茶也是顶香的。还有那苦丁茶，周作人在《关于苦茶》一文里，对其有详细考证。我喜欢的是它那清肝明目的实用效能，还有它那苦中带甜的味道，能够令人回味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