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网上又风传抵制法国货了。正好昨天有个朋友聊起这事,本来我觉得此事很正常,一贯也不想多评论,但是最近因为事关奥运,又眼见某些西方著名媒体瞎扯蛋,因此忍不住把一直以来轮番出现的“抵制”事件拿来说说。
面对“抵制”,国民的态度按人群分类,无非三种:
一是坚决赞成者,其中民族主义者居多,年轻人比例较大。
二是坚决反对者,其中歌唱西方式民主的居多,当然也包括不少因为自身在外资企业打工的身不由己者,不便公开抵制自己的老板,这属人之常情。
三是无所谓者,觉得抵制不抵制与我不相干,该买的还买。这个人群应该是绝大多数,老中青都有,不过年纪稍大些的对政治不太敏感的人则基本都是持这种态度。
我们知道,关于“抵制”事件,你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绝对政治性的东西。我一直以为,政治这东西,基本都黑暗,没什么公理可言,只有利益角力,耍尽手段你来我往。更关键的一点是,国际上的政治角力是没有裁判的,从来不会因为你比较厚道人家就给你面子,就有钱带你一起赚,有肉带你一起吃。
两家人家起了纠纷,倘若实力悬殊,则能打得多半已经打起来了。这倒好办,揍你个鼻青脸肿,那肯定没什么好吵了,输急了的只能日后夜里拿弹弓打人家玻璃。倘若实力上有一拼,大家都忌惮,则吵嘴难免热闹。大家都指望在邻居里拉帮腔,因此抢着去占道德制高点,即便明明不道德也顾不上了,反正没裁判,我三比二硬说你们家偷了隔壁的鸡你也没办法。
特别要注意这个吵架游戏是没有裁判的,甚至连个讲良心话的第三者都不会有。中国人常说“公道自在人心”、“清者自清”,这一点在日常生活中是不错的,因此忍耐成为中国人的美德,是高标准的个人修养。但是,地球上一群人和另一群人有纠纷的时候,领头的一味讲厚道,就坏事了,只会一直吃亏永无出头之日。
个人与个人交往,或者小群体与小群体交往,一般比较强调道德标准,因为比较容易在内部统一道德标准,然后以一个大的人格形象统一对外。但是人群庞大到一个国家那么大,就很难在内部做到道德标准的完全统一,只能强调国家利益。
拿这个“抵制”事件来说例,你不能说持反对意见的人是错,因为他拿“言行一致”来跟你说事,你站在日常道德基础上很难反驳。理论上也确实如此,他说“一码事归一码事,人家冤枉你偷鸡,你自然去证明你没偷,而不能拒绝人家的孩子来你家院子里玩耍,那太小气”。可糟糕的是,生活中你可以按照一贯的个人修养标准去以德服人,实在不行还可以打官司求公正,而国与国之间吵架你找谁伸张正义?一味大肚能容只能给人家耳刮子扇得找不着北,以德报怨只怕人家正中下怀,怨得越发冠冕堂皇沾沾自喜。这是小人典型的做法,一边拿道德作借口拴住你手脚,一边使阴招害你,你说你投诉无门的时候,应该怎么做?——很简单,你阴我也阴,反正没处说公理,小手段该用要用,只要行事不过分(这个过分就是干出暴力违法的事),要充分利用舆论。
还拿两家人吵架的例子来说。现在对方家冤枉我们家偷鸡,横挑鼻子竖挑眼,不惜把咱家说成黑社会。现实局面是打架肯定不可能,只能靠吵。对方试图在街坊邻居里造成我们道德败坏的名声,以期从此中牟利。其具体手段是企图阻止我们家牵头的村联欢会。现在我们一大家开家庭会议。族长说了,咱们和对方头领开会的时候不能把话说僵,即使明知人人都耍诈,台面上的道德姿态还要端起来。偷鸡的事情大家在台面上都吵了,辩白也不管用,因为没人仲裁。现在人家手里攥着我们的要害,就是拿联欢会要挟,我们现在真没什么好对策。
家里几个年轻后生就火了,跑到大街上人家开的铺子门口骂,作出很冲动的样子,仿佛要打,还坚决要求所有家里人都不买人家铺子的东西。结果我们家里温顺的几个就不满意了,数落年轻人,说你们自己难道不在人家铺子里买过东西?屋子里怕是现在还摆着几样,这就没脸说这话。
这时候家里老人就说了,头领们在外头开会,局面不顺。年轻人闹一闹,也是人之常情,起码给对家看个脸色,给族长鼓鼓气。你们不主张闹的,也不必站到街上去数落他们,他们又没冲进你屋里砸了你买的东西,他要真砸了我们就反对,就按家规处置。至于他们年轻人是不是自己屋子里还有别人铺子里买的东西,你也别太较真,起码现在闹一闹也是为咱们全家好。风头过了,咱们家和对家也许还是好邻居,这谁知道呢?眼前要是都象你们说的,觉得“言行不一就站不住脚”,那咱们家就白吃亏,你要看看对家有几个真的“言行一致”的呢??人家可是深谙此道,该捧时捧该骂时骂,从来没见脸红过,日子倒过得挺好。
咱们自己家人,倒是要时刻提醒自己,万一看见家里有谁挑唆自家兄弟真的抄家伙去砸人家铺子,或者鼓动自己孩子进亲戚屋里砸别人买来的东西,那真的是居心叵测,会坏大事。一句话,对外喊话,咱们要心齐,对内家规,咱们要严,这才能成事。
你说是不是呢?
因此,最后说说,面对“抵制事件”,什么样的立场值得推荐:
1) 应公开表示赞成。赞成力度视被抵制者最近的行为而论,对方损害己方越大,则己方赞成力度越大,音量越高。
2) 无论何时,对“抵制”行为的宣传以及实施都不应涉及暴力违法(这十分重要),无论前述三种人群中任何人冒出暴力违法的念头,都应予以毫不留情的驳斥,但是尽量避免在公开场合给别人扣帽子,比如“粪什么”或者“什么奸”。
3) 对于“言行一致”这个问题,能做到当然好,但是不必过分钻牛角尖,古人说:“虽不中,亦不远”嘛。不能因为全球化渗透到生活每一个角落就觉得只能无奈放弃“抵制”;也不必把家里剩的大半瓶CHANNEL香水都扔进垃圾箱才觉得无愧于心。这似乎是一个争论的关键,从以上分析大致可以知道,为什么在这个问题上大可不必苛责自己做到绝对“言行一致”,而只要表态就好,表一个对己方有利的态度。
国人何时能学会合理克制地示威,那民主社会就真的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