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ofeng的博客

凤凰博报由你开始

maofeng

毛峰，出生于中国上海。1998年获日本上智大学大学院新闻学硕士学位。从事新闻采访报道工作20余年，曾担任新华社上海分社和中国新华社上海分社记者、日本《中国巨龙报》主笔、日本《乐乐中国》电视台新闻总编、香港《亚洲周刊》东京特派员。现任《亚洲周刊》东京支局支局长。同时担任日本樱美林大学、龙谷大学特别讲师，日本《世界》月刊特约撰稿人，香港《凤凰卫视》东京特约记者等。

靖国神社的战争后遗症

访问量[550] 评论数[6]

发布于：2008-04-19 11:54

他追尋靖國神社的菊與刀　毛峰

旅日華人李纓拍紀錄片《靖國神社》追問日本的戰爭後遺症，展現靖國神社「刀與菊」殘酷與美的相融，剖析一些日本人戰爭史觀的精神支柱。該片在日本破天荒遭禁映，但政界與媒體也有人指此舉有違言論自由。

紀錄片《靖國神社》追問日本的「戰爭後遺症」，獲第三十二屆香港國際電影節最佳紀錄片人道獎。該片由旅日華人李纓執導，在日本卻被戴上了「口罩」，不得不「失語」。該片原定於四月十二日起在東京、大阪等影院的公映被突然叫停，在名古屋或橫濱的上映計劃也被延期或取消。對此，日本大眾傳媒文化資訊工會（MIC）發表聲明，抗議政治壓力和右翼阻擾使該片失去公映機會。聲明指出：「取消上映是日本電影史上前所未有的重大事態，暴露出日本社會的異常。」日本首相福田康夫表示：「如果是出於故意騷擾或部分人的某些特別原因而停映的話，這非常遺憾。」日本共產黨委員長志位和夫指出：「日本絕不應該發生因壓力而停止影片上映的事態」。社民黨黨首福島瑞穗認為：「以主動限制為名造成的停映情況，這是表達自由的危機。」

四月七日從北京返回東京的影片導演李纓對亞洲週刊說，日本影院突然取消上映，這已不是一個影視問題，而是一個社會問題。戰後日本歷史上還從來沒有過如此政治對藝術進行挑戰。此前也曾有人拍攝慰安婦﹑由原日本軍人講述戰爭中的暴行及關於南京大屠殺的影片，這些都受到過右翼的威脅抗議，但都沒有被中止放映。這次《靖國神社》在日本四個地區的公映被取消，事實證明了影片被貼上「反日」的標籤並遭到封殺，政治審查高於所有其他審查。李纓透露，他創辦的龍影公司還受到被以國政調查權的名義進行的徹底調查，也有國會議員直接給影片中的老刀匠施壓。包括李纓本人在內的影片製作、發行宣傳等相關人員也多次受到了日本右翼團體的威脅。李纓認為，他拍攝的這部影片所描述的是「靖國神社這一空間中洋溢的戰爭後遺症，多角度地透視各種人物對戰爭後遺症的內心感受與行動反應，進而希望與日本民眾一起呼吸到更加健康的空氣」；所以這部影片決不是以反日為主題的影片，而是從反戰的角度，從文化和精神層面來思考、來治癒至今尚存的戰爭後遺症。因此，影片更應該被稱為「我獻給日本第二故鄉的情書」。

曾以國政調查權為由要求提前試映的自民黨眾議員稻田朋美在觀看了試映影片後說：「這部影片給我的感覺偏向於固有觀念，缺乏客觀的視點，不能稱為紀錄影片。因此，這部影片能否被喻為政治中立的日本電影，令我心存疑問。我強烈感到了影片的意識形態情緒。」稻田表示：「完全沒有審查的意圖，但對使用日本納稅人的錢去資助該影片的製作是否妥當，需要探討。」日本電影導演森達也認為，政治家不應該這樣輕易的使用國政調查權；紀錄片是一種客觀事實的主觀表現，若對此表現存有異議，可以交換意見；直接的政治介入是荒謬的。他說，在今年三月的香港國際電影節上，評審團肯定了該片「對待一個具有爭議主題的勇氣以及史無前例的探討深度」。

李纓一九八九年赴日留學，四年後在東京成立了製作影視作品的龍影公司，並自一九九七年起開始追蹤拍攝以靖國神社為主的紀錄片。一種直覺、一種衝動和一次次拍攝，激勵李纓要堅持不懈地追尋靖國神社這個「精神堡壘」對整個日本的影響，以及背後的原因；「靖國情結對至今尚存的戰爭後遺症究竟意味著什麼」？歷時十年製作的該紀錄片以靖國神社為舞台，以「靖國刀」為切入點，展示了不同人物的不同表情和不同觀點，更通過鏡頭深入細緻而具體地對「菊與刀」這兩個象徵著日本文化精神符號的探究，剖析「參拜」﹑「英靈」在許多日本人潛意識裏的意義和作用。李纓說：「我已經用我的方式，表達了我所認為的靖國神社的靈魂是什麼。我已經把靖國神社這個日本民族極巨大、極特殊的精神和靈魂裝置的構造揭示出來。在這個構造中我也開了很多窗戶讓人們去觀察去思考，從各個方面來得出自己的感覺。」

座落於東京九段的靖國神社佔地十萬平方米，一八六九年，明治天皇為了紀念平定江戶幕府勢力，將政權交歸天皇而戰死的亡靈詔令建造「東京招魂社」，十年後改名為「靖國神社」。靖國兩字由明治天皇自《左傳》中選出，意為安定國家。至今為止已有兩百四十六萬多個在歷次戰爭中戰死的軍人被招為「英靈」供奉，但其中八成多在二次大戰中喪生。神社同時還供奉著東條英機等甲級戰犯。其實，在靖國神社內並沒有供奉亡者的排位，只在神殿深處供奉著一柄靖國軍刀與一冊記錄所有「英靈」姓名生平的「靈璽簿」。據說，所有戰死者的靈魂均已附著於被稱為「神體」的這把軍刀上，恰如一滴水落入一盆水中，再也不可能分離出來。

通紅的火苗映照在九十二歲刀匠刈谷直治的臉上，他終於製作完成了人生中最後一把「靖國刀」。刈谷也是日本生存至今的最後一位製作「靖國刀」的老匠人。戰爭期間，他在靖國神社內的日本刀作坊共製作了八千一百把「靖國刀」，其中主要送往中國大陸戰場，供前線日軍將校使用。在影片中，刈谷說「靖國刀」要經多次試刀才稱得上成功，神情裏不乏匠人的驕傲。

象徵歷史與成就？

當老人被詢問到對靖國神靈的感受等問題時，老人大多保持著沉默。只有一回，刈谷蹣跚起身，找出一盒磁帶放進了錄音機。那是裕仁天皇的「玉音」，歷數著明治以來近百年的光輝歷史和國家的偉大成就。李纓說：「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的影片就是在追問『刀與菊』，這種殘酷與美是怎樣在靖國神社裏相合相融的，並從中去發現支撐許多日本人對戰爭的歷史認識和侵略歷史事實存在很大差異的精神支柱。」

在全長一百二十分鐘的影片中，李纓還記錄了每年八月十五日在靖國神社上演的一幕幕活劇。一個美國人舉著星條旗呼喊著「支援日本首相參拜」，吸引了眾人圍觀。這時其身後殺出了一個舉著太陽旗的壯漢：「你來這幹嗎的？這是你舉旗的地方嗎？趕快給我滾蛋！」還有，在君之代國歌聲中向神社行禮時突然出現了一陣騷動，一個學生模樣的青年突然喊出了反對參拜靖國神社，但很快被人掀翻在地拳打腳踢，旁邊則傳來了一聲聲呵斥：「混蛋，中國人滾回自己老家去！」其實這個青年是不折不扣的日本人。影片還記述了台灣原住民藝人高金素梅與一批台灣原住民在靖國神社前要求把祖靈帶回台灣原生地，卻遭日本右翼的謾圍攻。此外，還有身著舊軍服、扛著舊槍和戰旗的老兵以及一批年輕人，耀武揚威行進在神社內，顯示「皇軍聖戰」的氣概。李纓說：「通過這些搶拍到的場景，我已把靖國神社裏面那種空氣、那種呼吸表達出來了。」日本著名電視節目主持人田原總一郎表示：「從來沒有看到如此強有力的追究靖國神社的電影。日本人看後雖然會覺得難以接受，但這是必須面對的，也是必須反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