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百合的春天是在梅雨之后的季节里。
上高中那会儿听罗大佑《野百合的春天》,被迷得一塌糊涂,那时我还没有见过野百合呢,只是在母亲上班的中医院药房里,看过用毛笔认真地写在旧旧的高大的药阁子上的字眼,而那里面秤出来的也不过是一些烂黄色的东西,我怎么也不愿意那玩意被叫作百合的。
日本的这里到了雨季的尾声,便到处开满了野百合。
那年,母亲来小住,隔着一片稻田的那边山坡上,有群生的硕大的野百合,微风里也满是寂寂的香气,这种香气总能让我想起一个“薰”字。
母亲便打算穿过稻田去摘一枝野百合。
那条路不是很长。日本乡下的稻田边,都是修剪得整整齐齐。年过七十的母亲脚步健壮得我都不及。那会儿卡兹和卡奥理还不会很多汉语呢,眼见着姥姥要去那山坡,卡奥理急得大叫:不行,姥姥,回来。姥姥当然不会回来的。卡兹突然大叫:蛇,蛇,姥姥回来,回来。边说边合起双手做出蛇扭动的样子。哈哈,把我乐的呢。怎么一急就会说这个单词了呢?也没有教过他呀。至今,依然是个谜。
母亲折回来的那枝花,大得惊人,插在花瓶里,摆在母亲的寝室,那香气持续了很久很久,以至于现在走进那屋,还恍惚地有野百合的味道呢。
有一年的春天,博奥从朋友家的山里请来一株野百合,精心精意地落户在我家的庭院里,当年正是花蕾满株,倒也开得让人心花怒放,然而第二年,她竟没有发芽。
再后来,能理子妹妹送给我五株萨卡布兰卡(百合的一种),我心惊胆战地植下她们,也没敢奢望花开。然而那个雨季末,足足让我满心都是“野百合也有春天”这几个字眼儿。
邻家的欧巴桑来喝茶的时候说给我,野百合是不能挪动的,易地便不再开花。
从那时起,野百合的倔强更令我心仪不已,这样的劲头才配得上野百合这几个美丽的字呢。
我家的庭院里,散散落落种下了五六种百合花,但是每年的那个季节一来,我还是要把车停在路边,去看望野百合,山里的路边的树下的石旁的,看也不够,大概因为是不能占为己有的缘故吧,野百合就愈发显得美丽。
最欣慰的是,去年,博奥在我家山的那面坡上,发现了几株寂寞的野百合。
在我,生活就此有了另一番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