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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4-21 01:06:28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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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庄子语言乃先秦文言;古文程度不佳者,其实阅读相当不便;翻译成白话,则易大丧文辞之美,并害其主旨表达。故用近世浅近文言翻译;高中毕业学生均可直接阅读,而无须借助其他查阅工具或注释资料。

另,台湾的傅佩荣先生将“天池”翻译作“天然的池塘”,是大错。中国古代有“天圆地方”及“四海”之说,认为地向四方到极遥远之处,便都是大海;而天因是圆的,所以地在极遥远的大海之处便与天相接。所以这里的“天池”是天上的池塘的意思,对地来说是海,对天来说不过一池塘而已。傅佩荣先生讲庄子,错处不只一处,在此就不多说了。

另有一证。天,在尚书,在周公时代,是作为万物之中的最高存在物,有神性;孔子,则有不可知论色彩,对鬼神敬而远之,不语怪力乱神。在老庄那里,天就不是创造物的主宰了,而认为有更本源的道,道是指规律,最高的道是天道,即自然规律,天也就开始有了自然的意思,于是才有了后世“天然”的词汇与意思,但在庄子那里天是没有“天然”之意的。道教,不可等同于老庄;老庄是它们的哲学来源,但道教成为宗教则是在汉代,时间其实相隔遥远。老庄的神人,其实不是后代意义上的创造神;而是指善于体会天道,利用天道而能成就神奇力量的生命存在。老庄的学说实际上和柏拉图的“理式”(IDEA)是很相近的。

现在讲国学的人,与明清学者水平相距甚远,也与五四学者不可比肩,多有胡说八道之言。所以,国学热还是慢慢来为好;否则是在使国学变伪学。等现代中国学者,有基本哲学思维,对中国的历史有真正了解,也开始学好古文了,再说吧。急不来的。

 

浅近文言译《逍遥游》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奋而飞,翼如垂天之云。是鸟也,随海之运行,终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南方尽处海也,天池也。

《齐谐》,记怪之书也。《齐谐》有言:“鹏之徙于南海,其翼击水,振起大浪三千里,乘风旋升,扶摇直上九万里。鹏此去,六月狂风之力也。”狂风者,尘埃者,天地生物气息相吹而成也。天色之苍苍,盖天本有,抑或因无所至极之远耶?天之视下,不亦苍苍乎?

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倾水于凹地,则草可为舟;放杯其上,则粘;水浅而舟大也!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鹏之九万里,因风在其下矣,而后始可借风;背负青天无可使之折止,而后始可向南。

蝉与小鸠笑之:“我猝起而飞,冲榆枋,或飞不至,落于地可也,彼何以去九万里,向南何为!”至苍莽郊野,备三餐可返,归则腹中犹饱;至百里者,携一宿粮则可;至千里者,聚三月粮亦可。彼二小又何知?

小智不及大智,小年不及大年。何以知其然?朝菌,朝生暮死,不知月之晦朔;寒蝉不知年之春秋。楚之南有树号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树号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而彭祖乃今以久特闻,众人匹之,不亦悲乎!

商汤问夏革亦如是。夏革言,穷发之北,有冥海,是天池。天池有鱼,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长者,其名为鲲;又有鸟,其名为鹏,背如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旋升如羊角,扶摇直上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而后向南,将适南冥。燕雀笑之:“彼且何适耶?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间,此亦飞之至极也。彼且何适耶?”此小大之辩也。

故夫智可为一官,行可比一乡,德可合一君,能可信一国者,其自视亦如是。而宋荣子犹然笑之。宋荣子其人,举世誉之不加励,举世非之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辨乎荣辱之界;其于世也,未孜孜然也。虽然,彼犹有未树也。列子御风而行,轻然善也,十五日而后返。彼于求福事者,未孜孜然也。此虽免乎行,犹有所凭待也。若夫乘天地之道,驭六气之别,以游无穷者,彼且何乎待哉!故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尧让天下于许由,曰:日月出矣,然小火不息,其于光也,不亦难乎?时雨降矣,而犹灌溉,其于泽也,不亦劳乎!夫子立而天下治,而我犹主之,吾自视憾矣。请致天下。”

许由曰:子治天下,天下既已治也,而我犹代子,吾将为名乎?名者,实之宾也。吾将为宾乎?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鼹鼠饮河,不过满腹。夫子归也,休矣,天下于我无所用也?庖人不治疱,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

 

肩吾问于连叔曰:“吾闻言于接與,大而无当,往而无回。吾惊怖其言,犹河汉而无极,大相径庭,不近人情也。”

连叔曰:“其言谓何哉?”

肩吾曰:“其言曰:‘邈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如处子。不食五谷,餐风饮露。乘云气,驭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万物无害而五谷熟。’吾以为狂言而不信也。”

连叔曰:“是其言也。盲者无以与乎纹章之观,聋者无以与乎钟鼓之声。岂惟形骸有聋盲?智亦有之。是其言也!犹时女也,君子所求。彼神人也,彼大德也,以磅礴万物为一,虽世人惯求乎多乱,于其人也,孰肯营营以天下为事?之人也,物莫能伤。洪水浸天而不溺;大旱之日,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热。其尘垢秕糠,陶铸尧舜亦可也,孰肯以物为事?岂不闻,宋人货冠而适诸越,越人断发文身,无所用之。尧治天下之民,平海内之政,乃往见四子邈姑射之山,汾河以北,怅然失其天下。”

 

惠子谓庄子曰:“魏王送我大瓠之种,我树之成而实五石,以盛水浆,其坚不能自举也。剖之以为瓢,弧浅无所容。非不大也,吾为其无用而破之。”
   
庄子曰:“夫子固拙于用大矣。宋人有善于为不龟手之药者,世世以漂絮为事。客闻之,请买其方百金。聚族而谋曰:‘我世世为漂絮,不过数金;今一朝而卖技百金,请与之。客得之,以说吴王。越人发难,吴王使之将。冬与越人水战,大败越人,吴王裂地而封之。能不龟手,一也;或以得封,或不免于漂絮,则所用之异也。今子有五石之瓠,何不虑以为大樽,缚于身而浮游江海,而忧其弧浅无所容?则夫子犹有蓬心,不达矣!”

惠子谓庄子曰:“吾有大树,人谓之樗。其干臃肿多瘤,不中绳墨;其小枝卷曲不中规矩,立之途,匠者不顾。今子之言,大而无用,众所同弃也。”

    庄子曰:“子独不见狸猫乎?卑身而伏,以候怠者;东西跳梁,不避高下;然则中于机括,死于网罗。而夫犀牛,其大若垂天之云。此能为大矣,而不能执鼠。今子有大树,患其无用,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漠之野,彷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不夭斤斧,物无害者,无所可用,安所困苦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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