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海》说,匹夫泛指平民百姓。 于是我在一篇文章里,把“海南兴亡,匹夫有责”,一咬牙写成了“海南兴亡,海南人民有责”,于是遭到海南人民的臭骂。这当然是我自找的。说来也是,说海南“兴”与人民有关皆大欢喜,说海南“衰”与人民有关,就太成问题了。人民才不会担这个责任。
“匹夫”与“人民”不能划等号,但如果说没有关系肯定不合适。依我的认识,应该是:连匹夫都有责了,作为人民应该更有责才对。人民总不能输给匹夫吧?
摆渡里说,“人民”一词古已有之。在中国古籍中,人民泛指平民、庶民、百姓,如《周礼·官记·大司徒》:“掌建邦之生地之图,舆其人民之数”。近代以后,“人民”的概念被广泛使用,往往与公民、国民等词混用,泛指社会的全体成员。
摆渡的话不能全信,因为这是在中国——一个喜欢吃鱼香肉丝或宫保鸡丁的民族,喜欢杂烩与乱炖。中国以外,人民与公民差别不大,在中国就不行了,政治理论告诉我,人民有“公民中的佼佼者”或“公民中的好人”的意思,剥削阶级、不法商贩、卖淫嫖娼以及“坑爹”、偷井盖、拉皮条者都不属于人民的范畴;而类似我等口无遮拦者、职业二奶、买黄碟的、以次充好翻新手机之流,应该算是人民的团结帮助对象。说得再清楚一点,假如鱼香肉丝是公民,那么人民就是里面的肉,我等就是里面的萝卜丝。所以就有,人民是真正的英雄,人民是人类历史的创造者,为人民服务等等警世恒言。鱼香肉丝里没有萝卜丝不要紧,不能没有肉。
然,疑惑依旧浑之不去。骂我的人说了,人民是个政治词汇,那么查查《词源》总可以吧,可《词源》居然与摆渡穿一条裤子。《词源》说了,“人民”共有两个意思,一个是指人类,一个是指平民百姓。由此推理,我们常说的“人民”、“中国人民”,都是指平民百姓。乖乖,按照《词源》的解释,“人民一词属于政治范畴”这话是胡说八道,明显有故意将水搅浑的企图,应该拉出去毙了。再看看《辞海》如何?《辞海》如是说:“人民”有两层意思,一是指百姓;平民。《诗·大雅·抑》:“质尔人民,谨尔侯度,用戒不虞。” 二是泛指人类,《神异经·西南荒经》:“知天下鸟兽言语,土地上人民所道,知百穀可食,草木咸苦,名曰‘圣’。”啧啧,原来《辞海》与《词源》都是不讲政治的,是两部大毒草!
相比“人民”,匹夫要好理解的多,过去是草根,现在是草根,将来还是草根。
回到国情,于是,有人说了,匹夫可以有责,但人民永远没错。也就是说,如果社会出了问题(比如腐败),匹夫认为有责,那是匹夫的事,反正人民不能承担责任。死不认账!反之,如果社会进步了,那么最大的功劳属于人民。有点糊涂了……这么一描述,好像人民特不地道似的。有便宜就占,有责任就推。这让我想起了咱们的发言人。
我们的外交部发言人经常在乱世当前抛出“尊重XX人民的选择”,这种看似“稳赚不赔”的外交词汇也有缺点:有时候“人民”的确很不着调。穆巴拉克下台后,外交部说了,尊重埃及人民的选择;可惜,埃及的新领导人上台不到8个月,人民又变卦了。三天前,埃及发生严重骚乱,10月9日,千余名示威者在开罗市中心埃及国家电视台大楼前与军警发生冲突,冲突导致24人死亡,213人受伤。此时此刻,不知道应不应该“尊重人民的选择”。也许应该这么理解:假如这些人推翻了现政府,就“尊重人民的选择”,假如被镇压了,就以“他们代表不了人民”作为解释,或干脆“无可奉告”。
民国了,你要是说“大清衰亡,人民有责”肯定被骂死。于是明白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缺德之处,在于既有“兴”,又有“亡”,假如只有“兴”,那么把“匹夫”换成“人民”,完全没有问题,人民也不会反感。国家兴,人民有责,多响亮的标语!
有时便也想,自己算不算人民中的一员,想来想去,结果是:不算。我就是一标准匹夫,真的。如今,豁然开朗了,您想让我当人民我都不干。卡扎菲被赶出的黎波里时,我们的发言人说了“尊重利比亚人民的选择”,听到后,我写了一篇文章,标题是:《寄语卡扎菲:人民是最不着调的》。
一年以前,有人惊异地发现,除中国外,在国名中有“人民”二字的国度都比较操蛋,要么穷困潦倒,要么动荡连连,比如非洲、东欧诸国。这人说了:“缺什么补什么!”我差点为这六个字鼓掌。更让我叫绝的是,这人居然用“除中国外”——谁说中国人不懂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