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张莉不仅拥有美丽和善良，而且拥有无畏和果敢，无论是2000年从内地到西藏办学，还是314后她展示给我们的冷静而饱含伤痛的文字（详见《天堂记忆：拉萨314暴乱众生相》），我都不曾看到她的眼泪。但就在前两天的电话中，张莉的哭泣声却从遥远的拉萨清晰地传到我的耳朵里，她不断地哭诉着内心的悲伤和绝望，她看到太多的人因为314事件燃起了嗔恨心；她看到圣地有些佛教徒（出家和在家人）只是一味地索取、抱怨（这本身就违背佛教的教理）；她看到内地一些贫苦地区的人们却能够通过劳动而有尊严地生存，她看到圣地被暴徒践踏，尤其这里面还有身穿袈裟的僧侣；她无法接受年轻生命的逝去，不管藏族还是汉族。于是，她哭了，她毫无保留地袒露着内心的悲情和战栗，在那一刻，我这个号称金刚专呈大愤怒相的铁石心肠也不禁潸然泪下。

张莉：我的骄傲源于佛陀教导的智慧

把生命交给伟大的佛陀

张莉：感恩一切慈悲智慧的导师

与张莉结缘，同样缘起于佛法，对释迦牟尼佛的追随使我们走到一起。记得2006年为帮助张莉的孩子们有机会展示自己的作品，李家振先生几次同灵山佛博馆协调，终于确定可以给张莉一个很大的展区，参加2006年中国当代佛教文化艺术博览会筹备展。于是，在那个清凉的冬季，张莉带着西藏攀德达杰学校的7名藏族师生和包括唐卡、编织品、手工器皿在内的40余件展品赶赴灵山。那是一段难忘的时光，我和张莉昼夜在展馆工作，精心布置着每一件展品。不出所料，展览很成功，大批观众被来自雪域高原的精美作品所打动，他们无法相信这些作品出自一群贫困孩子的手，张莉及她的孩子们所创造的奇迹开始浮出水面。本届展会结束后，张莉的展品被灵山佛博馆及其他佛教机构全部收藏。

2006年参加中国当代佛教文化艺术博览会筹备展

张莉和她的孩子们

2007年6月，华人佛教启动西藏之旅，在藏期间的交通住宿拍摄等方面的协调大部分由张莉帮忙，她动用了所有的关系，为我们在藏期间的工作提供了可贵的帮助。我们也得以从容造访她的学校，看望她的孩子们。在那个洒满阳光的院落里，张莉可以从容地抱起一个拖着鼻涕的“脏”孩子，自然地犹如挽起朋友的胳膊。她让小孩子玩她的手机，溺爱的神情溢于言表，她喋喋不休地夸赞这些孩子，骄傲得如同失去理智的母亲。我常笑她的无原则，也常赞她的有良心。对于一个没有当过母亲的女人来说，抚养教育99个藏族孩子，没有超越生命的大悲心是无法完成的。

本人及西藏之旅节目组成员和张莉在拉萨玛吉阿米酒吧

记得在布达拉宫前的那次采访中，我称张莉是圣地拉萨的白度母，虽然是发乎内心的赞叹，但由于彼此太熟悉而显得不够庄重，我笑场了，张莉也在笑，那是如此美丽的一刻，我们的背后就是壮丽的布达拉宫，飞扬的风鼓动着张莉的长发，我们的笑颜犹如拉萨的蓝天，书写着无碍的辽阔和奔放的情怀。

在雪域高原纵情欢笑的张莉

在日喀则市场的张莉

在布达拉宫朝佛的张莉

在阿里高原行走的张莉

谁也无法预知314的到来，这黑暗的一天粉碎了我们曾经的美丽，那个在布达拉宫前纵情欢笑的张莉绝望地哭了。

相传白度母是阿弥陀佛左眼所化。据藏传佛教说，观世音菩萨的化身很多，度母就是观世音菩萨化身的救苦救难本尊，在藏地，最受尊敬、寺庙中最常见的就是白度母。白度母温柔善良，聪明绝顶，没有能瞒得过她的秘密。人们总爱求助于她，因此又被称为救度母。修持度母法，能消一切罪业，能灭一切魔障，能救一切灾难。张莉，拉萨的白度母，她可以救度99个贫孤藏族孩子，却无法挽回314事件中无辜的生命；她可以散尽钱财供养三宝，却无法熄灭一些人熊熊燃烧的嗔恨之火，于是，她哭泣……白度母的哭泣，这是多么令人绝望的悲痛呀。

张莉，不管过去还是将来，我们还会有许多不堪承受的伤痛，在这些经历中，我们感受着觉醒和顿悟，感受着真诚和勇敢。你说过，寂天菩萨的《入菩萨行论》，是针对痛苦最好的药方。那么，张莉，如果拉萨还有类似的暴行，你还会再次哭泣吗？（2008年4月22日于北京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