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联强文化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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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4-23 10:42:31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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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炮今年三十七(小说)
1
    大炮知道自己不是东西,他从没拿自己当回事情。虽是无聊,但他深信自己并不坏;他承认自己是个没有血性的男人,自己猥琐甚至有时借酒度日。但如果谁说他坏,他准会跟他拼命。就拿昨天的事来说,虽然让爬上他阁楼的孩子喊他爷爷,孩子叫得干脆,大炮答应的痛快,但他并没有恶意,他还拿了些糖果给来孩子。过后他感到了自己的无聊,竟自责起来。受到犒赏的孩子拿到糖果后高兴地离去,他怕简陋的楼梯摔伤孩子,还把他们护送下去。他们是大杂院的孩子,他没见过他们的母亲,因为他们一般天没亮就到小城的作坊打工,到很晚才回来。这些孩子也象流浪猫似的在大杂院里到处乱跑。
    这是五六十年代的旧房子,用红砖砌成,因年代久远,红砖有点剥落。这几年到城务工的人越来越多,房子租赁炙手可热。于是房东把院子能建房的地方全改成房子,不能建房得得地方也改成来房子。大炮住的地方就是这种不能住人,但还有人住的地方。阁楼建在一个摇摇欲坠的偏房之上。偏房的屋顶用高粱杆作骨然后平摊上点水泥就算完成了,人踩上去颤忽颤忽的,不小心一定要踩陷下去。虽然现在还没有出现险况,但在睡梦里大炮有很多次从睡梦里惊醒,梦里大炮从悬崖上坠落下去,醒来后一身的冷汗。月光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照在酣睡得得小麦身上,大炮看到了小麦在睡梦里幸福的笑容。这时在他心里会升起一种厌恶感和无奈感。他感到了人生的绝望与大悲哀。他知道小麦越幸福自己以后的日子越不好过。悔不该当初呀!真是一失足酿成千古恨呀.......(未完)
2
    和小麦认识与一段英雄救美的经历有关联。白天和谷文达喝了一天的酒,近傍晚的时候有点饿了,大炮一脚深一脚浅的到单位附近的一家快餐店买炉包充饥。那时小麦在哪里打工,她那时白净苗条,有村姑特有的韵味与单纯。这是大炮第一次跟她邂逅。大炮跟很多女孩子有过那事,这次的对象不过换上了小麦,小麦跟别的女人没什么区别。他把这一切都看作游戏。
     大炮和谷文达是莫逆之交,他习惯了互相的满嘴调侃,都是所谓文人,嬉笑怒骂都是文章。但大多没有恶意。在这种调侃与打趣中,大炮似乎找到了对付凄清生活的方法,弟兄情感也愈来愈深笃。
    谷文达在一家文化单位上班,写的一手好诗。在全国一些主要刊物都发过头条。现在的刊物漫天飞雪,老谷现在不大发表东西了,他大骂现在的文化刊物是垃圾场。当然女编辑约稿除外,如果声音娇滴滴的女编辑约稿,老谷会跑几千里的路亲自送去。架子和尊严全部扫地,文人就这么点毛病,这也是老谷的软肋。大炮在县博物馆上班,因为经常在全国权威考古文物发点文字。虽然整天吊儿郎当,博物馆领导拿他也没办法,是那种不得不启用,启用又头疼的哪种人。因为文化的活和脸面上的事还需要大炮这样的专业人员去干,而政绩最后属于领导,虽然有过醉酒骂领导的事情,但上司大人有大量,领导有远见,看的长远,便都躲着他走。这也算是物尽其用,各取所取吧。
     大炮虽然学术水平突出,但像他这种不通世故的人肯定得不到什么好处,他的工资跟看大门的老张头最低。文化局有好几代领导因“工作组织有力”都高升了,其实谁都知道这全是大炮的成绩。有几个交情好的哥们曾联合举荐大炮为博物馆长,但都被别人顶替了。最近这次是曾经给某副县长开车的刘麻子把他顶了。有很多人抱不平,但大炮象傻子似的看着别人的举动,拿高俊的话说:大炮单纯的甚至不如傻子。他是那种没有多少野心的人。他习惯了跟古文物打交道,跟远古对话,他对现代人们追求的事情早已看不懂。最后朋友看透了大炮,便没有人再提提干的事,他们把他看作不争气,是半彪子那种.
3
     生活永远充满戏剧性,经历了一些事情大炮对此深信不疑。在晚间的那家炉包铺,揉面的小麦、腰插菜刀的高俊、还有醉酒后觅食的大炮在这里遭遇。进来前大炮张牙舞爪的走过了三个街口,酒助英雄胆,大炮无知无畏,扯着嗓门的大声唱茂腔,是欢快的那些段子。行人纷纷为大炮让路,司机也表现出少有的友好,大炮把自己看做一个可以翻天可以覆地,可以跟敌手决斗的勇士,他甚至作出芭蕾舞小天鹅的动作,一切都那么服帖。
     他哐当一声把炉包铺的们踹开,然后一声:上半斤炉包。把僵持在炉包铺的高俊与炉包铺的老板吓了一跳。那时高俊正在做一件他因为轰天动地的大事。他腰插双菜刀,他抽出一把往桌子上一拍,他看到了老板的尿顺着裤子淌了出来,一会就湿了一大片地。小麦也停止了揉面,惊恐的张大了嘴巴。
    老板感到世界末日到了!他是农村上来的,都是些老实人,没见过这架势,吓得打哆嗦在情理之中。在这时是需要一个勇士出现的。这时正好大炮撞了进来。他大口的吆喝:“你们要干什么?怎么了这是?你们的包子怎么上的那么慢哪?”接着走上前去,没有畏惧,没有商量的拿起朱俊面前的炉包大口吃了起来,感到口气太轻,然后拿起朱俊面前的菜刀走到厨房剥开一棵大葱,用锋利的菜刀去根,把菜刀往地上一扔,大口的咀嚼开来。
     这一壮举,把朱俊震在那里,还有炉包铺的老板。小麦也从惊恐的深渊被拯救上来,她好奇的打量着这个戴眼镜的壮士。这也为大炮的灰色人生埋下了伏笔。朱俊虽然身经百战,但他还是被大炮的静若处子的气度所折服。他虽然自诩说在江湖用砍刀劈过人,然后把劈下的人肉烤着吃。但今天这样从容沉静的主还是第一次见。他心里有点怵,有点心里没底,有点象新媳妇见公婆似的手脚无措,他感到了自我的渺小,他感到了大炮的瞬间的高大与不可战胜。 
4
     大炮不知自己怎样从炉包店回到宿舍,又怎样翻过单位大门,然后爬上三楼的。昨天发生过的事情第二天酒醒后就不记得了。他感到了自己的颓唐,这几年就这样在荒唐无序中胡闹。好在他有自己喜欢的事情,要不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度过着灰色的人生。酒醒后大多他会自责,然后第二天再犯。老谷说你不要太累,人生每个人只有一次,活着要要好好珍惜。是的该好好珍惜,难道整天醉酒就是好好珍惜。老谷说,整个社会沉浸在酒神精神当中,疯狂的饮酒吧,沉浸在情色当中没有什么不好!
     有很多时候,半夜醒来,大炮醉眼朦胧的打量着这个酒红酒绿的世界,感到了自己的堕落。他想哭,想抓住些什么,但什么也抓不住。他看到的只有小麦那无知的幸福的睡梦。在这个荒谬狂热的时代,把一些不应该不合理的事情连在了一起。小麦对大炮的囚禁,朱俊的无知的英雄闹剧,老谷歇斯底里的诗歌,一切犹如拉满的弓箭,让人总没有安全感。有很多次,大炮从睡梦中惊醒,他梦到了山上突崩的山石滚下来,砸在他的危楼上。大炮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又该到哪里去,有很多时候他感到了自己象被孩子甩出的石头,没有选择的乱飞。
       第二天,小麦和朱俊站在了大炮的面前。朱俊腰里的菜刀已经卸去了。粗劣的化妆品把小麦的脸装扮的有点古怪,脸上白一块黑一块,说明她对大炮很重视。大炮跟很多女人有过那种关系,他是那种很传统又禁不住情色诱惑的那种男人。每次完事后,他总是自责,但下一次故技重演。他控制不了自己,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其实对待小麦他犯了同样的错误,就在那晚,小麦成了他的女人。
     朱俊是那种没有脑子的人,是那内心懦弱而又逞强的人,插着菜刀装英雄,他做个好人并不难,只要有个好人拉他一把,他就是好人。他告诉大炮上学学习不行,老师摧残她,父母粗暴的对待他,养成了他叛逆的个性,走向社会他们是脆弱的自卑的,当压抑达到一定程度,他们被压抑的自我便会爆发,然后便以某种极端对待社会。其实他们很大单纯,只是缺少爱。
     到底朱俊吃没吃人肉,到底人肉什么味道,大炮和老谷一直很好奇。但有一点他们相信,朱俊不会吃人肉,他不是那种吃人肉的人。有一次大炮和老谷冒雨到朱俊租住的民房喝酒,晚上大醉。早晨醒来朱俊从身下的被单下拿出他俩的靴垫子给他们,并说大概快干了的话。因为都是汗脚,再加上雨雪天气,鞋垫一定是湿漉漉的。大炮感动的呆在那里,鼻子酸酸的,有点想哭的意思,他不是很容易感动的人。现在还没出冬天,天还很冷,单位为了节省不生炉火,把省下的钱领导全喝酒了。所以每天除了工作外,还要跟严寒搏斗。大炮和老谷都是懒人,衣服和脚轻易不洗,朱俊能这样对待他们,已经是弟兄情分了。这种壮举不亚于舍身饲虎。在以后的日子里,其实他们一直把朱俊看作比自己还亲的兄弟。
5
     大炮的阁楼被谷文达美其名曰:临风阁。虽然有点调侃,有点打趣,有点自我标榜,这也是他们这些穷酸文人的居世的志趣。大炮的居处被矗立的高楼大厦包围起来.大炮站在破旧的窗户前,望着高楼大厦有点晕眩,仿佛一夜间周围便被高楼包围了,大炮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压迫,有点喘不过气来感觉。有很多时候,大炮感到自己跟这些老房子一样快烂掉了,周围的世界与他格格不入。
     有一次大炮跟朋友迷了路,在荒郊废弃的破房子里度夜。半夜月明,周围是快满仓的麦阵,岚烟在半空飘荡。这时在苍茫的麦海里,传来野狐狸孤凉的哀鸣,压抑凄冷,令人哀绝。大炮深有同感,他一直在寻找一个能概括他命运境况的意象。今天总算找到了。
    第二天天刚亮,大炮醒来,看到了他们周围密密麻麻的村庄,其实他们一直在离人不远的地方徘徊。只是没有循着走向村子道路的方向,他们一直在流浪,他们不知道路在何处。就像野狐狸,很难找的安身之所,他们的命运在人精明的设计下没处脱身。大炮知道狐狸的晚唱是对往事最后的挽歌。回到小城,大炮悲伤了很多天,在清冷月光下焚香遥寄,不觉冰冷的泪水竟流了下来。他相信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孤绝灵魂听懂了他的心扉。
     他把自己的经历告诉谷文达,老谷哈哈大笑,骂他神经病。然后约朱俊一起喝酒。日子长了,那份痛竟慢慢淡漠了......     
                               6
 
     大炮喜欢玩味古物,是小城出了名的“古董痴”。朋友们聚会,他把现在的人戏称为野蛮人。他喜欢古人对生活的讲究,对诗意生活的依恋,以超然心境与宽容心积极入世的态度。把玩古物的乐趣也正基于此。他喜欢跟古人对话,体悟古人的气度,精神与灵魂。
     他喜欢老谷的单纯,但不喜欢他身上的痞气,他对老谷说:你还需要修炼的。这让老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酒醉的时候老谷也会拿拳头教训他,在打斗中哈哈大笑。对诗意生活的向往让大炮痛苦不已,毕竟回不去了!泼出去的水是回不来了,想到这里,大炮会莫名的悲伤。其实自己何尝不是如此的鄙俗呢?他感到自己的无力的挣扎,他批评老谷的同时也在批评自己。古人的生活是妥贴的,但现在的我们总感到有点粗野或者说不伦不类。对自己文化身份无法认同的尴尬,总让大炮莫名恐惧。他找不到出处,他感到迷茫与困惑。他不喜欢老谷闹哄哄的诗歌,他感到他们并不可靠,或者说有点胡闹的意思。但自己又是什么呢?其实大炮知道自己比老谷好不到哪里去,老谷是有裸露癖的人,又特别自负,对社会是靠不住的。他感到了他们这一代可怜的自负与蛮横,一个没有同情心与批评精神的民族是可怕的,当所有的善行表现为一种说教只是一种无聊的表演。
    有很多时候,大炮喜欢躲到故乡。哪里还有淳朴的民风与谦谦的君子,与人无争的风气对疗伤很有好处。村西有一个高崖,大炮站在那里看着无尽的风物与沧海感叹万千。高崖之下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祖坟,有很多时候大炮跪拜在先祖的坟前,对自己的不肖深表忏悔。祖先是从云南迁居到此,然后在这里繁衍生息,在这里不仅创造了祖业,也创造了一种务实、仁慈、乐观、坚韧的人生精神。父母都是七十多岁的人了,虽然有病痛折磨,但并没有改变他们对生活的乐观意志与生活信心。大炮喜欢抚摩种子,喜欢走到粮囤面前抚摩金黄的喜悦,那是坚实的,没有任何水分的东西。

7

    小麦住下了,直到住的没有走的意思,住的大炮无计可施。大炮对此烦恼不已。他告诉小麦他们不可能的,现在他自己都不知道该飘向那里,不会连累一个无辜的人的。话虽怎么说,大炮私底下实实在在的感到了对生活的厌倦,他感到自己承担不了什么,他把男女之间的事情当作一顿快餐,无所谓责任,尽兴就好,这是都懂得游戏规则。小麦不过是一块口香糖,喜欢的时候嚼几下,不喜欢吐掉就是。

    大炮知道自己的罪过,知道自己的冷酷与自私。他想把小麦打发掉,但每每看到小麦天真无邪的样子便欲言又止。他感到了自己的懦弱,他知道自己不是东西。他把自己看作一个盛满毒性的怪物,在街上横冲直撞,撞上的人准会中毒身亡。有很多时候他把自己关在屋里自虐般的打自己的耳光,但他知道自己是很难短时间拯救自己的。

    大炮知道自己对小麦的毁灭。她想起第一次在炉包铺跟揉面的小麦见面的情况。那时她单纯快乐,笑声清脆开朗,她欢快的体验着劳动带来的乐趣。她坐在炉火前,拉动着风箱,灶膛里的火,把她的脸映得通红,她身上充满青春的气息与活力。她知道那时的小麦是健康的,快乐的。那时她是沁满露水的梨花,一尘不染。

     小麦读书不好,很早就辍学了。她随着农村的打工潮来到城市。来到城市她感到了一切是那么的新鲜与稀奇,她象一只欢快的麻雀一样一天到晚的唧唧喳喳,欢快充满朝气,蹦蹦跳跳,眼里神采飞扬。她喜欢干净的街道,林立的高楼,她喜欢来到热闹的商场比量花花绿绿的衣裳,她喜欢看漂亮的女孩子花枝招展的在街上夸张的走过。她进城第一件事就是来到商城买了一个漂亮的头饰别再长发上。

8
     小麦的父亲来了!他暴怒的发作着,手中挥舞着镰刀,大炮分明闻到了新麦的芳香与腥咸的汗水味。正是麦收时节,小麦父亲手中的镰刀收割完小麦,现在又来收割大炮。大炮不习惯他对自己的审视,从他的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对自己的失望与仇恨。盛夏的太阳炙烤着大地,空气燥热膨胀,世界似乎要爆炸了似的。小麦手绞在一起一言不发的站在父亲面前。大炮知道自己正在受到审判,他不知道他的命运会如何。他屏住呼吸呆呆的站在那里。窗外的叫蝉噪鸣,一切活在无序混乱中。
     有很多次从睡梦中惊醒,大炮看到小麦象小蛇似的盘在自己身上。他感到了一切的荒唐!他不知道自己在做着什么。他总是对自己说:现在就告诉她!把一切解决掉。
     是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小麦是什么。醒来的时候看到熟睡的小麦他总感自己跟一个陌生人睡在一起。周围的世界是陌生的,小麦是陌生的,自己也是陌生的。他不知道自己会把自己导向那里,也不知道哪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只是小麦,还有自己的所有的事情,包括这个小城,还有大街上行走的每个人都那么遥远与冷漠,他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大炮知道自己搅进了一个与世界有关的事件,他是摆脱不了干系的。他想跪在小麦还有她父亲面前乞求他们的饶恕,他知道一切都无济于事。
    站在小麦和小麦父亲面前,大炮一言不发。他知道自己是回答不了问题的人。世界总是把一些不合理的事情强行的捆绑在一起。譬喻大炮、小麦、小麦的父亲。他感到了荒唐的悲哀。他回答不了自己,也回答不了小麦、还有讨说法的小麦的父亲任何问题。他想逃掉,但逃不掉了。小麦的父亲青筋暴突的手里拿着锋利的镰刀,他闻到了刀锋的味道。小麦的父亲眼睛通红的骂着大炮,大炮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他知道自己一定要跟这个事件捆在一起了。还有这个世界所有无序的事情都与自己有关,自己在寻找着麻烦,麻烦也在寻找着他。一切事情跟小麦的事情一样,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做,没有理由,但还是去做,或者说是世界不会放过他,他是逃不掉的,世界随时在向他瞄准,然后扣响扳机,他以一个个热烈的姿态拥抱着世界的荒唐。从那时开始,大炮知道自己是世界上最瘦小的人,他是做不了什么动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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