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读到西藏,是因为的高度。小学的课堂上,老师说世界上最大最高的高原在中国,最神圣最美丽的山在中国,那就是青藏高原和珠穆朗玛峰。在中学的地理课上,我知道长江的源头在青藏高原。我的家乡在长江下游。我曾猜想喝的一杯水,有多少是那高原雪化成的。从那之后,西藏的雪莲就在心底里镇守,净化来自俗世的飞尘。
我从历史中感受到西藏,是文成公主和松赞干布的美丽故事。虽然只是一种政治联姻,但文成公主带给西藏的,却是两个民族文化上的融合,是超越时空的血肉相连,是中华大家庭共同的情感塑造。和平与美好,从未因时间的迭转而凋谢。当时光淡进了千百年之后,我们依稀记得文成公主最美的容颜。
我从藏族同胞中感受到西藏,在一次去成都双流机场的飞机上。同坐的一位藏族青年普布桑布,他教给我藏语“我爱你”就是“阿桥劳巴格”。普布桑布告诉我,很多藏人对内地非常向往。他的妹妹有一次跟他到杭州,喜欢上了一位杭州男孩,爱得不可收拾,就做了汉人的妻子。我说内地也有很多女孩喜欢藏族男子的男人气。他笑着告诉我,他一位堂兄的妻子,就是贤德又美丽的汉家女。
我从无边的佛法中感受到西藏,是一位朋友带来的一次摩顶礼。喜欢旅游的朋友在西藏林芝羌纳寺见到了第穆活佛,活佛为他摩顶祝福,又给他讲解了佛法。回来后,他激动不已。也学着活佛一样,在我头上扶摩。那一刻,我仿佛与第穆活佛形成了感应。一只摇转的经筒,在我心中飞旋。
我从一杯圣洁的酒中感受到西藏,那在一次朋友的聚会上。一种来自高原西藏的美酒,用青稞、藏红花酿成。在酒中品铭西藏,这还是第一次。我很喜欢“藏泉圣酒”这个名字。圣洁,是对抗人间浮噪的天籁。
我从诗歌曼妙中感受西藏,被六世达赖仓央嘉措的高远、智慧和浪漫的情怀彻底地征服了。“那一年 我磕长头拥抱尘埃 不为朝佛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那一世 我翻遍十万大山 不为修来世 只为路中能与你相遇”仓央嘉措的情歌,让我感受到另一种佛法。我尤其喜欢的是“住进布达拉宫,我是雪域最大的王。流浪在拉萨街头,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只有大彻大悟的得道高僧,才能写出如此震撼人心的诗句。
我又从歌声中感受到西藏,最喜欢远古的呼唤、千年的祈盼、久久不能忘怀的眷恋那种感觉。虽然《青藏高原》的词曲作者李千一是汉人,却把西藏情感写得最为逼真和感人。在这首歌里,西藏如同我们珍藏几千年的美玉,被我们的心灵重新发现与感悟。有一种扣动灵魂的妙音,超越了历史,也超越了现在,直接指向永恒。
今天,在西藏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如果站在世界最高峰俯瞰大地,这一点点伤痛并不算什么。亲兄弟之间尚且不时闹些意气,本着宽容的谅解精神,就不存在相互阻隔的墙。中华大家庭,素来超脱小隙成大义。汉族和藏族,还有维吾尔、蒙古、满族等等,头顶上高悬的都是兄弟情义,心中所沸腾的都是中华圣火。
没有见过青稞。有一年,一位藏族朋友带给一包种子。原来是与内地麦子相近的一种农作物。事实上,神秘的西藏在最近的三十年中,带给我们越来越真实的感受。藏羚羊生存发生危机的时候,我和身边的人都曾为它们揪心过。有一天,路过一家宠物店,见到十几只小藏獒。有人告诉我藏獒让人珍爱,是因为非常聪明和忠诚。
一位援藏干部是我的朋友。他在西藏呆过好几年。他的皮肤黑得厉害,是西藏的骄阳将他晒黑的。他在西藏的时候曾经很苦,但西藏的那段经历,让他的精神得到升华。晒黑了皮肤炼红了心是他人生的真实写照。他告诉我,西藏那里储存了地球上最纯真的情感。若一日,我们看待自身与万物,如我们看蜉蝣那样清醒而慈悲,那么,每走一步,脚下都是朵朵莲花盛开,平静的从容,就能潜进我们的内心。
作为一个中国人,应当感谢造化给了我们西藏。因为我们拥有一个西藏,使中华大地拥有一个圣洁的高度。很多去过西藏的人,回来会说同样的话。如果人生有什么落差,去了西藏就被磨平了;如果人生有什么不满,去了西藏就会获得。我曾经见过一个性格乖张的女子,她本来总是与别人格格不入。从西藏返回后,当真改变了性情。一次,有人和她不小心撞在一起。她不但不生气,而且主动把人家掉下的袋子捡起来还给人家。
漫长的历史长河中,芸芸众生都是过客。只有清纯的情感和伟大的智慧才能依附于美丽的自然得到终极的永在。现在,我在宁静的夜空中遥想西藏,就听到生命中最真的呼喊。在世俗的世界,我们其实不需要太多的妄念和奢华。我看见一条雪白的哈达,起舞在珠穆朗玛;我听到雪莲绽放的声音,从心灵上升为精神的崇高;我顿悟,我和西藏的感情其实久远而深刻。我愿意以诗的清雅,经的深邃去向往西藏,也许前世我们的心底已经唱过一首歌谣,千遍万遍的婉转只是家园……